科幻小说外译中的“前景化”语言翻译——以小说《流浪地球》英译本为例

“Foregrounding”Language Translation in the Translation of Chinese Science Fictions

——Taking the English version of“The Wandering Earth”as an example

李平艳　李亭蓉

　　前言

　　文学作品的外译是国内翻译研究的热点之一。“文学的翻译是用另一种语言，把原作的艺术意境传达出来，使读者在读译文的时候能够像读原作时一样得到启发、感动和美的感受”［1］。文学作品文学性的核心在于“前景化”的语言，文学作品翻译的核心在于“文学性”从原作到译作的再现。前景化语言可以在极大程度上赋予原文本独特的文体特点，但从文学翻译的角度来讲这也给译者带来了巨大的挑战。译者面对的不仅是文本还有与前景化语言相关的文本的处理。

　　《流浪地球》是科幻小说作家刘慈欣的代表作之一，2018年，《流浪地球》获得中国科幻大会水滴奖评委会特别奖。本文以霍格尔·纳姆的《流浪地球》英译本为例，来探讨科幻小说翻译中的前景化语言处理策略。通过分析霍格尔·纳姆的译本，我们发现科幻小说具有独特的文体特征，其语言的前景化也具有自身的特点。探讨这一独特文体外译中的前景化语言处理，对正在兴起的中国科幻小说对外传播具有一定的启示意义。

　　一、科幻小说的“前景化”

　　文体学理论“前景化”概念最初起源于西方，经历了长时间的完善和发展。目前认为，“前景化是为特定的文学审美目的而创作的一种文本模式的形式”。［2］前景化“突出与前景化关系问题，是前景化理论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前景化理论从形式主义到功能主义演变的具体体现，也是进行语言风格研究的一个中心问题”。［3］“前景化的语言以其特殊的表现形式引起读者注意，是作者有意凸显的语言表达”。［4］“前景化”的内容离不开对常规内容或主题的改变、颠覆或扭曲，“文学语言正是通过这种违背，把读者的注意力吸引到这陌生新奇的‘前景化’语言之中，增强人们对艺术作品的审美能力”。［5］

　　Suvin认为科幻小说“是一种文学体裁，其充分必要条件是逻辑和疏远之间的在场和互动，其主要形式手段为可以替代作者实体环境的联想性框架”。［6］因此，科幻小说和其他同类文学体裁的区别性特征在于通过想象性框架来做到和现实世界的偏离。Scholes则主张“科幻小说提供了一个和现实世界断裂的世界，人们通过认知同时体验现实和文本中的科幻世界”。［7］其区别性特征被认为既偏离现实世界又和现实世界互动。根据Stockwell关于科幻小说特点的描述可以发现：科幻小说从科学性、文学性和幻想性三个层面，在时间投射、空间投射、感知描写以及科技新词使用方面具有凸显的前景化特点。

　　二、《流浪地球》中的“前景化”语言翻译

　　作为当代中国科幻小说的代表作之一，《流浪地球》原文本中运用了许多特殊的手法来表现科幻主题，作者通过在文学性、科学性和幻想性三个层面的语言前景化，构筑了《流浪地球》独特的文体风格。

　　霍格尔·纳姆在翻译这些“前景化”语言时，也采用了“去前景化翻译”、“创造性前景化翻译”以及“等值前景化翻译”来构建《流浪地球》英文译本的文体特点。

　　（一）去前景化翻译

　　《流浪地球》原文中有部分词汇在汉语环境中具有很强的文学性，作者运用不同的技巧对语言材料进行组合，对内容进行凸显，使得《流浪地球》有了成为文学作品的特征。这种文学性对于汉语文化下的读者而言可以传递大量的信息和内涵，同时也不会显得晦涩难懂，然而将其译成英语后，对英语文化背景下的读者来说则显得晦涩难懂，增加阅读难度。

　　因此，译者在翻译时，将此类词汇做了删减，即进行了“去前景化”处理，降低了目的语读者的阅读难度。

　　例1:原文：“学校要搬入地下城了，我们是第一批入城的居民”。

　　译文：“After wede－boarded， our school prepared to relocate us to a subterranean city;”原文用“第一批入城”来凸显主人公背景的特殊性，即“地下城”刚建好，而主人公成为了第一批可以使用的居民，另外也显示出外部地球环境的恶化。

　　因此，“第一批入城”具有非常丰富的内涵，这种“前景化”的用法正是文学性的体现。但是，原文的“第一批入城”在英语文本中没有被翻译出来，译者进行了省略；若完全按照原文本翻译，“第一批”则需要被翻译出来，译文则如“weare the first to came to the city”，但是若完全译出，则会产生歧义。“first”在英语中凸显的内容可能是“第一批”，也可能强调因为到的早而产生的优越感，即“比别人早”。如此一来，原文所要凸显的信息则有可能被混淆。因此，译者进行省略，去掉原文中的“前景化”信息，保证了主要内容的表达，避免了歧义。

　　例2原文：“我打了一个寒战，接着把这个谜语告诉了身边的小星老师”。

　　译文：“Leaning close， I whispered the riddle\'s terrible answer her ear”。原文中使用“寒战”二字来凸显主人公“我”当时的心理状态和身体反映。译者在翻译成英语时候，将“寒战”省略，直接翻译成“whisperedtheriddle\'sterribleanswerherear”，这种翻译方式，将原文中的前景化词语省略，使得译文更加直白。译者在面对和“文学性”相关的前景化语言表述时，对原有的“前景化”语言进行取舍，对主题意义贡献不是很大且对目的语读者难懂的语言在翻译时进行“去前景化”处理。

　　（二）创造性前景化翻译

　　《流浪地球》是一部科幻小说，除了保证文学性之外，还需运用语言手段赋予小说科学性的特征。

　　在《流浪地球》中，这些语言词汇涉及一定的未来时间和事件投射，作者通过对时间段和时间点的描写，营造了科幻小说的跨时间特征，同时让读者在相应的时间背景下，感受不同的氛围和情感色彩。对于此类词汇，译者主要使用了“创造性前景化”的翻译策略。在基于对异域文化和读者的理解上，对译文添加“前景化”语言，帮助读者理解文本外的内容。

　　例1:原文：“东半球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有十几年吧）将处于永远的黄昏中，因为太阳在地平线下并没落深，还在半边天上映出它的光芒”。

　　译文：“The Eastern Hemisphere was shrouded in perpetualtwilight for a long time then， perhaps for a dozen years or so — with the Sun hiding just beyond the horizon — its rays reflected by half of the sky”。在原文中，作者为了突出时间的长，用作注的方式写了“有十几年吧”，而在译文中，译者将“有十几年吧”和括号去掉，用“零翻译”的方式进行了“前景化”语言的翻译，直接翻译为“perhaps for a dozen years or so”，没有字字对照翻译，但是对于目的语读者而言，这种表达方式通俗易懂。“前景化”处理保证了译文的流畅性，使得目的语读者更容易理解文章内容。

　　例2原文：“流浪的航程太长。但那一时刻要叫我一声啊”。

　　译文：“So far our voyage wandering. But call meat the dawn”。原文中使用“那一刻”来凸显主题——时间久远，使得其他的语言被“背景化”，但是译者在翻译时并没有直译。根据上下文可知，“那一时刻”对于汉语读者而言具有一种模糊美；而译者将“那一时刻”理解为黄昏时刻，即“at the dawn”。这种创造性的译法使得时间的表示更加确切，也使原本的“前景化”语言更加准确；符合英语语言准确性的特点，也更加符合英语读者的阅读习惯。

　　（三）“等值”前景化翻译在语言的使用上，《流浪地球》汉语文本还具有“幻想性”的特点，通过想象，描述出看似真实的场景。并通过各类意象的铺排，保证“幻想”在现实中的成功映射，使小说不是完全描述未知的世界，而是基于已有的认知。译者对于这类词汇要尽量保留。

　　一方面可以保证“幻想性”的特点能够保留，另一方面也可吸引目的语读者群，因此译者主要采取“等值”前景化的翻译策略。这里的“等值”指原文和译文在“前景化”语言上的等值。换句话说，原文如果使用了“前景化”语言，译文也要做到“前景化”语言上的等值，忠实地实现原作者的意图，将原有的“前景化”语言保留并译成另一种语言。

　　例1:原文：“我没见过黑夜，我没见过星星，我没见过春天、秋天和冬天”。

　　译文：“I\'ve never seen the night， nor seen a star; I\'ve seen neither spring， nor fall，nor winter”。原文本中使用了“黑夜”“星星”“春天”“秋天”和“冬天”这几个意象，通过“我没见过”的重复使用，凸显了与“宇宙”相关的信息和主题，使文本具有科幻独有的神秘色彩。在该句的翻译上，译者将原文的形式和内容完全译出，保留了原文中所有的“意象”。在汉语中，此类意象的出现是为了交代背景，突出讲话人的心情；同时引出作者即将讲述的故事，即关于宇宙。另外，译者继续使用重复的手法，用“I have never…，nor”句式实现视觉效果的前景化等值。通过这种“等值前景化”翻译将意象译出，在译文中也营造出了同等的氛围。为读者交代了背景，即关于对世界的认识；因此对于读者而言，接下来讲述宇宙的故事就显得顺其自然。另外，译文中前后两句的形式也与原文相同，形成形式美，产生异曲同工的效果。

　　例2:原文：以后的几个月中，一个可怕的说法像野火一样在全世界蔓延。

　　译文：Several months later the terrible theory began spreading across the entireworld like a wildfire.汉语文本中用“野火”来比喻“说法”蔓延速度之快和范围之大。在该词的修饰下，主题“说法”传播的范围和速度都被凸显。在许多汉语诗歌和文学作品中都可以看到“野火”二字，但在英语文化中，野火很少用来形容速度和范围；然而，此处英语翻译也将其翻译为“wildfire”。一方面，使得原文的意象和比喻的修辞手法得到保留；另一方面，通过“wildfire”的使用，在英语文本中做到了“陌生化”和“幻想性”，增强了文本对目的语读者的吸引力。

　　三、科幻小说英译中的“前景化”语言处理科幻小说的语言在“文学性”“科学性”和“幻想性”三个方面具有“前景化”特征，在对这些语言进行翻译时受限于两个因素：一是原文本中既有的“前景化”语言特征，这是科幻小说英译本“前景化”语言的源头和依据，最理想的译本在于原作“前景化”语言的最大程度传达；二是目的语读者的背景知识，科幻小说的“前景化”语言特点离不开读者的反应认知。

　　对于汉语读者具有显著特征的“前景化”语言特点，在转向以英语为背景的读者受众时，有些语言保留了“前景化”的特点，有些语言变得不可理解，另外一些语言则失去了“前景化”的特点。目的语读者的认知背景决定了科幻小说英译中的“前景化”语言在多大程度上需要变化处理。《流浪地球》英译本中的“前景化”处理，为汉语科幻小说在英译过程中的“前景化”语言处理提供三点启示。

　　第一，科幻小说具有文学性的特点，在处理和“文学性”相关的前景化语言时，可采取“去前景化”的翻译策略。和“文学性”相关的语言特征，多和具体的文化相关联，在原文本中，这些特征越凸显，越能体现作家独特的创作风格和作品特点；然而在进行翻译转换时，这些语言特征对于目的语读者未必能完全接受；因此，对于目的语读者完全陌生的语言特征，可采取“去前景化”的处理方式。

　　第二，科幻小说涉及科技发展及其所带来后果的描写，在处理这些和“科学性”相关的语言特征时，可采取“创造性前景化”翻译。原文本中被“前景化”的部分在译本中仍被“前景化”，而前景化的方式不是使用汉语读者熟悉的话语表述形式，而是采用英语读者熟悉可接受的话语方式来表达。简言之，和“科学性”相关的语言特征在翻译时仍需被凸显，而凸显的形式在于转换话语形式，即使用目的语读者可接受的话语方式来表达。

　　第三，为了体现科幻的特征，科幻小说必然涉及“幻想性”的语言词汇，由于这部分和“幻想性”相关的语言在不同语言背景下的读者中的共性较强，理解难度较小，在处理和“幻想性”相关的语言特征时，可采用“等值前景化”的处理方式。对原文中涉及被凸显的和未来相关的时间、事件描写类词汇英译时，大多只需要进行语言的等值转换。

　　四、结论译者在翻译过程中，对源语文本中“文学性”语言进行“去前景化”翻译，对“科学性”语言进行“创造性前景化”翻译，对“幻想性”语言进行“等值前景化”翻译。这种翻译手段，一方面，极大程度保证了原文文体风格的传达，使得目的读者能体会到中国文化背景下的科幻小说的内涵和特征。另一方面，译者通过这种“前景化”的处理方式，凸显了“译者主体性”，发挥了译者在翻译中的角色。此外，我们发现，在译者进行“前景化”翻译的过程中，使用最多的是“去前景化”的翻译策略，这是因为中国式科幻小说极具中国特色，语言的简单使用便可以达到语义“凸显”的目的。

　　科幻小说英译中的“前景化”语言处理，是一个“译者与原文、译者与原文社会环境中的其他表述、译者与目的语社会坏境中的其他表述、目的语读者与译文的多重对话过程”。［8］译者在翻译过程中既承担了对话参与者的角色，也承担了协调沟通的作用。

　　任何文本的理解和接受都以接受者的文化背景和话语为前提，科幻小说英译中对原文本进行“前景化”语言处理时都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汉语科幻小说在英语世界的积极接受程度，这为同类中国科幻文学作品的外译和传播提供了借鉴。

　　参考文献：

　　［1］罗新璋。翻译论集［M］。北京：商务印书馆，1984:511.

　　［2］徐德荣，王翠转。前景化与创作童话翻译的审美再造［J］。外国语文研究，2018，4（05）:98－105.

　　［3］彭晓凌。近年来国内前景化理论的研究与应用［J］。甘肃社会科学，2014，（02）:244－246.

　　［4］梁洁莹。前景化理论视角下《最蓝的眼睛》两个汉译本对比研究［D］。北京：北京外国语大学，201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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