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总第 393 期 2020 年第 4 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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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 要］ 本文对中国科幻片的创作轨迹进行史论结合的描述，同时探究中国电

影早期、中期科幻片发展迟缓的原因：由于古代封建文化的阻滞和现实主义观念

的影响，加上本土电影工业高科技数字特效技术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不如人意，

类型观念被普遍接受时间较晚，造成了电影产业对科幻片生产的忽视。此外，为

了促进中国科幻电影生产的繁荣，本文从国家科技创新战略的高度对中国科幻电

影发展提出了一些思路和建议。

［关键词］ 科幻片 科幻小说 《流浪地球》 科技创新

中国科幻片的前行痕迹与未来发展

张 卫｜张 瑶

张

瑶

北

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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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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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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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

务

副

会

长

、

研

究

员

。

（一）早期中国电影史上的科幻片

如果对中国电影史进行拉网式搜

寻，依据现有史料记载，中国最早出

现的科幻片应是1938年韩兰根、刘继

群等主演的《六十年后上海滩》

2

。这

部早期中国电影唯一的科幻片讲述了

两个酒鬼穿越到六十年后的时空，见

到了各种新奇的技术发明：人们出行

乘坐着各种飞行器，室内各种电子装

置协助着人们的生活，人类可以通过

机器操纵寒暑雨雪等天气变化……主

人公因为不懂电子设备乱按电钮闹出

了各种笑话……这部科幻片的最大意

义是：它是中国电影人首次对未来社

会进行科技想象的作品，与同时期乐

《流浪地球》热映时，社会上有

舆论认为它的诞生宣告了中国科幻片

元年的到来。其实早在20世纪30年代

中国科幻片便已开始艰辛探索，至

今已有30余部作品。对于浩如烟海的

中国电影史而言，这些科幻片寥若晨

星，数量可怜而无法构成史，但也

有其前行的历史痕迹，且这些探索

与同时期的其他国家科幻片相比，

显现出某些时代的共同点。本文试

图寻索中国科幻片蹒跚走过的微弱痕

迹，分析中国科幻片发展微弱的历史

文化成因以及当下中国科幻片兴起的

时代需求，并对中国科幻电影的未来

发展提出些许建议。

一、乌托邦、恶托邦与异托邦：新

千禧年前中国科幻片的历史溯源

科幻片总是不可避免与科学技

术、未来想象等元素紧密相连。而未

来又与乌托邦、恶托邦这两个对立

的概念有关。“尽管科幻小说充满奇

遇、浪漫传奇、奇思妙想，深受读者

欢迎，它最终也只能在乌托邦和反乌

托邦的视野之间进行创作。一切能够

想象出来的智能生命，包括我们自身

的，都只能按照或多或少的完美程度

加以组织构建。”

1

如果说乌托邦是对

未来科学的美好想象，那么恶托邦则

是与之相对的，是对人类科技发展所

可能产生的影响和后果的隐忧。145

观思考未来的国际科幻作品具有共同的特征，歌颂科技进

步给人类带来的“蔷薇色未来”

3

，这其中既有根据已有的

科学成就和理论实践对未来进行的逻辑推测，又有人类对

未来科技进步与创新产生的各种反应，同时与当时国际科

幻电影制作中描绘科技造成的未来可怕图景，展现末世悲

观情绪的反空想科幻片形成鲜明的对照

4

。片中主人公穿

梭到未来的故事框架，在时间设计层面展现了脱胎于爱

因斯坦相对论的“时间旅行”。

相对于西方的科幻片，中国的科幻片诞生较晚，且彼

时数量较少。冯友兰、马克思·韦伯等中外学者都曾探讨

过中国古代、近代历史上为什么没有发展出先进的科学生

产力和科学意识，这与封建文化中对科学的轻视和限制分

不开，“天人合一的哲学观致使本土哲学没有形成主客体二

分的概念，很少把自然当作与主体相对立的客体去认识、

去探索、去发现。封建文化对伦理秩序的尊崇”

5

，是一种

“入世而属世的”哲学观，不鼓励学术发展和科学所重视的

理性和怀疑精神，封建文化对研究自然规律进而改造世界

毫无兴趣，甚至将已有的科学技术称之为“奇技淫巧”，这

一切致使文学艺术很少表达对未知世界的好奇和关注，更

谈不上文艺表达对科学的期许和渴望，以及对自我和整个

世界相互关系的未来想象，所以彼时文化中很少出现主体

把握对象世界的不倦动力和理性精神，是中国科幻文化薄

弱的重要原因。

（二） “十七年”间的中国科幻片

新中国成立后，特别是社会主义改造完成以后，中国

掀起了社会主义建设的高潮，“超英赶美”成为当时的社会

需要，以快速发展科学技术推动社会主义建设的高速度发

展成为当时追求的目标。这时，新中国的第一部科幻片应

运而生。

1958年拍摄的《十三陵水库畅想曲》，描述未来的科技

发展达到了惊人的水平：新的杂交和培植技术，可以让一

棵树同时长出全国各地不同品种的水果，而且一年四季都

能开花结果；气象站可以驾风驭雨，控制天气；航天部门

已经探测完月球，接着派遣宇航员驾驶飞船前往火星……

这部电影开始部分是回顾十三陵地区在元、明、清、民国

各个年代洪水成灾、民不聊生的古装情景，中间部分出现

的是新中国成立后领袖人物参加十三陵水库建设的纪录片

画面，以及用戏剧舞台方式表演的十三陵水库劳动模范的

先进事迹，后半部分是对未来展开想象的科幻片段落，纪

录片美学、戏剧美学与科幻片美学组合在同一部电影中，

这在中国电影中极为鲜见。此片展现出消灭三大差别后科

技高度进步的景观描述，科幻想象的程度和广度大幅提

高：十三陵公社使用远程无线视频监控对该地区各领域的

生产和经营进行管理，人们使用了相当于如今iPad的平板

电脑，进行远程可视对话。

但不容否认，在“十七年”间，科幻片没有很好发展，

除囿于当时科技力量发展不足外，还受制于当时电影创作

观念的局限，非社会主义现实主义的电影作品一直被忽视

并被边缘化。

（三）新时期（1978—1999）的中国科幻片

随着新时期改革开放的号角吹响，思想解放运动的展

开，四个现代化成为国家发展的战略目标，科技兴国成为

治国方略，中国科幻文化呈现从无到有、不断繁荣的可喜

局面，科幻电影较之以往有了大的发展。从1978年到1999

年，中国内地拍摄科幻片主要有：《异想天开》《珊瑚岛上

的死光》《霹雳贝贝》《凶宅美人头》《潜影》《大气层消失》

《隐身博士》《魔表》《错位》《毒吻》《疯狂的兔子》《再生

勇士》《男人的世界》《合成人》等。

这个时期的科幻片数量显著上升，主题更是丰富多

样：首次对外星生命到达地球展开想象；首次对机器人超

越人类对它的控制并干扰人类秩序的现象进行思考；描述

科技错误使用对人类产生灾难性后果，反思现代工业和科

技文明产生的不确定性，探索科技发展中的人类安全和文

明走向等宏大主题。这些影片有意识地将人类视为宇宙中

1 ［加拿大］达科·苏恩文. 科幻小说变形记. 丁素萍，李靖民，李静滢译. 合

肥：安徽文艺出版社，2011.

2 关于《六十年后的上海滩》的时间和内容存在一定争议。目前笔者采信的

是《中国影片大典》上的年份与故事本事。中国电影资料馆编《中国影片大

典》，北京：中国电影出版社，1996年，第224页。但《六十年后的上海》也

有可能是1939年的作品，讲述了两位公司职员梦游了六十年后上海滩的幻境

滑稽故事。中国电影资料馆编《中国电影总目录 第一辑 1906—1949下册》，

北京：中国电影资料馆，1960年，第534页。

3 吴岩主编. 科幻文学理论与科学体系建设. 重庆：重庆出版集团，重庆出版

社，2008. 93.

4 参见：［德］克里斯蒂安·黑尔曼. 世界科幻电影史. 陈钰鹏译. 北京：中国电

影出版社, 1988. 3.

5 张瑶. 产业错位与市场争斗——中美科幻电影比较研究. 当代电影，2013，

（8）：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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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一个族群，站在宇宙角度对地球人类可能面临的灾难性

生存危机进行逻辑推理和大胆设想，相对于改革开放前对

科技发展造福人类、未来人们能生活在人间天堂的美好想

象，这时期的科幻片却徒然转向对未来的深深担忧。但若

仔细审视，我们不难发现所谓恶托邦电影也不能一概而

论为对异质个体的厌恶、空间的灾难想象等。如《霹雳贝

贝》中贝贝作为独生子的孤独，对亲情、友情的渴望；《合

成人》中大胆运用表现主义手法创造充满异质感的空间。

这些个体与空间并不完全是邪恶与恐怖的。这便需要引入

不同于乌托邦与恶托邦的概念——异托邦。福科提出：“异

托邦是一个布满各种性质，一个可能同时被幻觉所萦绕着的

空间。”

6

王德威认为：“异托邦指的是我们现实的社会里

面，在现实社会各种机制的规划下，或者是现实社会里的

成员，他们的思维和想象的一种空间。”

7

在这里可以将

社会异常个体置入并尝试对其进行规训。而20世纪80年

代中国科幻片的想象更多以“异托邦”方式进行。

从全球科幻片类型融合而言，科幻片与其他类型的

交融几近涉及所有片种。而这个时期中国科幻片的类型融

合侧重在儿童片、喜剧片上，如《霹雳贝贝》《大气层消

失》等，这说明长期以来中国电影业潜意识里将少年儿童

视为科幻片的主要目标受众，将科幻片看成儿童片的亚类

型。而在国际科幻电影的制作中，它们历来都是对成人卖

座的高票房产品，也是人类思考自身主体与科技关系的重

要媒介。因此，一方面当时中国电影工业高科技特效发展

迟缓、资金相对匮乏，另一方面影界对此类型存在狭隘认

知，二者均是其发展缓慢的重要因素。

二、从本土叙事到全球想象：21世纪中国科幻片发展

新千禧年之后，中国加入WTO，改革开放进一步深

化，中国与世界电影市场联系愈加深入，电影制作的市场

化意识和类型片运作模式愈加成熟，科幻片虽然依旧产量

较少，但市场容量扩大，资金投入持续增长，这些让中国

科幻电影在创意和制作水准方面有显著提升。

（一）新千年初（2000—2017）的中国科幻片

这一时期中国电影人创作了《长江七号》《天生幻想

狂》《科技馆的秘密》《火星没事》《拯救爱情》《太空营救》

《机器侠》《全城戒备》《未来警察》《李献计历险记》《不可

思议》等质量参差不齐的科幻片，科幻的因素在影片叙事

中的比重也大小不一。

这一时期科幻片凸显以下征候：首先，把科技想象与

人类的现实生活结合起来，妙趣横生。其二，更加注重视

觉效果。其三，开始采用超级英雄的叙事模式。其四，继

续对人类科技发展进程展开反思。其五，相对于同期好莱

坞科幻片对未知科技想象早已扩至生物化学、遗传学、基

因学、脑神经科学、量子力学乃至机器生命等前沿思考，

中国科幻片仍囿于传统科学领域。其六，处于追赶国际科

幻片的学步阶段，其形象设计、情节安排模仿性强，观众

能从国外科幻片中找到其形象出处，所以当引进科幻大片

《变形金刚》《阿凡达》《2012》同期上映后，国产科幻片的

票房受到巨大冲击。究其原因，处在模仿位置的国内科幻

片缺少对国外科幻电影内核的深入分析，更缺少打磨精品

的诚意。再加上电影制作技术也远远落后于好莱坞，故事

创新度与主题立意不够深远等问题，暴露出我们对西方科

幻大片只停留在表面模仿阶段，缺少自主创新。

《长江七号》《天生幻想狂》《科技馆的秘密》《火星没

事》《拯救爱情》《太空营救》等影片围绕外星人“遇难”

来到地球发生的一系列故事展开，这与史蒂文·斯皮尔伯

格的《E.T. 外星人》在叙事模式上具有相似性。这展现出

新千年后的中国科幻片积极融入国际市场与借鉴西方文化

的努力。而且部分中国科幻片，如《科技馆的秘密》会在

结尾处强调中国和外星球建立起友好“外交关系”；《太空

营救》则以两位美国男孩、一名中国男孩与外星女孩营救

中国熊猫的故事展开。这种设置既体现了中国渴望与更

“先进的文明”产生对话，又在模仿过程中，努力保留自身

特色。这种趋势体现得更为明显的是下一阶段以《流浪地

球》与《疯狂外星人》等为代表的作品。他们更加注重凸

显中国“力量”及其在世界格局中担任的职责。

（二）新时代的中国科幻片

随着中西方在科技方面的竞争加剧，十九大再次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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