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2020.8

2020 年 8 月 语文教学通讯 Aug.,2020

第 1110 卷 第 8 期 Bulletin of Chinese Language Teaching Vol．1110 No．8

杨 晨

（陕西师范大学文学院，陕西西安 710100）

———《小灵通漫游未来》与《三体》中未来想象的比较

“未来”想象的嬗变

摘 要：通过对《小灵通漫游未来》与《三体》这两部影响巨大的关于未来想象的科幻作品进行比较，探

索其中对于未来想象的差异。发现《小灵通漫游未来》中对于未来的想象是一种“乌托邦”式的想象，而《三

体》中对于未来的想象是一种“恶托邦”式的想象，并尝试证明这种变化的原因在于中国科幻文学的独特起

源与发展过程、科幻小说创作观的变化以及社会文化从追求科学理性到人的主体性的变化。

关键词：《小灵通漫游未来》 《三体》 未来想象 嬗变

中图分类号：I207.4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4-6097(2020)08-0086-03

DOI:10.13525/j.cnki.bclt.202008030

作者简介：杨晨（1994—），山西临汾人，陕西师范大学文学院在读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文学理论。

◆文艺评论

科幻小说中的未来想象往往承载着一个民族对

于历史与未来的思考。1978 年 8 月，少年儿童出版

社出版了叶永烈创作的科幻小说 《小灵通漫游未

来》。这部小说幻想了 21 世纪幸福且充满科技感的

生活。在中国科幻文学的发展史中，《小灵通漫游未

来》的意义是毋庸置疑的。2015 年 8 月，刘慈欣的

《三体》三部曲系列小说获得了第 73 届世界科幻协

会颁发的雨果奖最佳长篇小说奖。《三体》中，作者为

读者展现了一个并不光明的“零道德”的未来。这两

部影响巨大的关于未来想象的科幻小说对“未来”的

幻想却如此大相径庭，原因究竟何在？

一、中国科幻文学的独特起源与发展

科学幻想小说融合了文学与科学幻想的属性，

其中的“幻想”是基于有理论依据、有研究的近现代

自然科学或者社会科学产生的，但随着科学自身的

发展，“科学”日渐成为一种新的认识体系与思维模

式。“这种科学不仅代表着一种新的认识方法，而且

体现着近代的世界精神和思维方式。”

[1](P.6)

社会科学

也运用科学的方式探索人类社会的某些普遍规律。

因为这种新的研究模式，人们在当下通过系统的学

科知识和理性思维大胆预测未来或者创造未来社会

开始成为可能。但近代科学没有在中国产生，所以中

国起初也缺乏科幻文学产生的物质及社会条件，更

重要的是中国也没有产生近代科学背后的认知体系

以及这种认知体系所派生的社会科学。直到 1979

年，徐迟在中国作家协会第三次会员代表大会上依

然指出：“我们迫切需要发展科学，包括自然科学和

社会科学。”

[2](PP.66-67)

这可以说是中国科幻文学的“先

天不足”。

1978 年后，中国准备再次开启社会主义现代化

建设。“‘未来’成为社会主义自我证成的关键环节，

而社会主义文艺正肩负着提供未来想象的重要使

命。”

[3](P.51)

《小灵通漫游未来》通过对“未来”的一次幻

想，几乎全景式地向人们展现了未来的高科技生活。

因此，叶永烈创作的这部小说本身既是一部科幻文

学作品，也是特殊时代中“现代化”意识形态所塑造

的政治宣言。《小灵通漫游未来》的成功在一定程度

上得益于此，但同时其潜在的不足之处也源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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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时期社会生活由政治向经济中心转移，但激进思

维模式仍然潜在地发生影响，这就是对人的感性生

存的过度肯定而忽视了人的精神生活建设。”

[4](P.35)

小

说中描绘的物质极大丰富的“未来”从根本上讲源于

人们对共产主义社会的愿景。

1991 年，科幻文学领域开始出现新一代作

家，科幻文学的创作也展现出了不同的面貌。与《小

灵通漫游未来》相比，《三体》三部曲为我们展现了一

个前所未有的黑暗、恐怖的未来，刘慈欣之所以会如

此创作，除了科幻文学与政治之间的关系逐渐松绑

之外，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运用科学的方式观察社

会、探索未来，已渐渐成为科幻小说的叙事方式。

二、科幻小说创作观的改变

科幻小说作为一种文学体裁，必须要有人物和

情节，并通过人物和情节推进故事。然而对作家来

讲，在有限篇幅内普及科学知识与塑造人物、编排情

节构成了一种内在矛盾，特别是在当下科学技术日

益高精尖和复杂化的背景下，一个从未受过系统理

工科教育的普通读者或少年儿童难道真的可以通过

科幻小说理解众多种类的高精尖技术吗？所以正如

吴岩所指出的：“无论如何，科幻文学的主要研究方

式不是科普学或科学传播的。”

[5](P.18)

《小灵通漫游未来》的作者叶永烈认为：“就科学

文艺作品的阅读对象来说，有成年人，也有少年儿童，

其中主要是少年儿童……属儿童文学范畴。”

[6](P.6)

所

以，直到 20 世纪 80 年代，叶永烈仍然将科幻文学理

解为一种以传播科学文化知识为主要任务的“科普

文学”。“叶永烈理论被大众普遍接受，而苏联的理论

体系又直接影响创作者的思维模式，这使得中国科

学文艺的默认读者都是低幼的儿童。”

[7](P.103)

因此这一

时期的科幻文学创作显示出一种向儿童普及科学知

识的“儿童文学”加“科普文学”的模式。

20 世纪 90 年代始，以刘慈欣等为代表的“新生

代”科幻作家群体开始登上舞台。“新生代”科幻文

学作家突破以往面向儿童普及科学知识这一任务

的限制，除刘慈欣外，有更多的科幻作家开始在自

己的作品中大胆创造新的科幻小说观，探索新的社

会。如韩松的《红色海洋》，其中幻想了未来惨烈的

核战争后人类的生存模式。郝景芳的《北京折叠》以

未来为标签反映了存在于当下社会的人们的焦虑。

也正是在新的创作观下，刘慈欣构建了一个“零道

德”的残酷的宇宙社会。在这个“社会”中，科学就是

其本身，它与伦理无关，只是作为一种工具而存在。

刘慈欣这种新的科幻思维在展现出一种残酷的未

来构想之时也赋予了作品超越前人的深度。刘慈欣

的这种宇宙级别的幻想虽然以今天的科技能力要

想实现还很遥远，但是在逻辑上却是无法回避的，

这些问题也是“儿童文学”和“科普文学”所远不能

涉及的。

因此，从《小灵通漫游未来》到《三体》三部曲系

列，作家对未来的想象之所以会发生如此巨大的转

变，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小说背后的科幻文学创作观

发生了变化，对科幻文学的理解挣脱了向儿童进行

科普宣传这一政治任务的束缚，并开始走向更为广

阔的思考与想象空间。

三、“现代化”语境下的矛盾

在《1844 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马克思充分肯

定了工业化大生产在解放生产力的同时所带来的深

刻的社会变革与人的解放。

[8]

与此同时，科学理性也

作为一种精神生产力日益得到社会的认可并深入到

社会的众多不同领域。邓小平于 1978 年在全国科学

大会上发表讲话提出：“四个现代化，关键是科学技

术的现代化。”

[9] (P.29)

从中可以看出“科学”在中国社会

的语境中成为了现代化建设的动力之源，“科学化”

的程度在某种意义上也是“现代化”的重要尺度之

一。因此，科学理性也是现代化建设中所树立的一种

潜在的价值观。这是因为科学理性使人的实践能力

产生了革命性的进步，并在改造自然、社会和自我的

过程中使人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主体。在改革开放初

期，社会生产力和科技水平取得了快速发展，创造了

举世瞩目的“中国奇迹”，人的主体性也通过科学理

性得以彰显。现代性的本质规定是主体性，而现代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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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的困境的核心原因也在于在科学理性中主体性的

自我迷失。科学理性帮助人实现了自我解放并树立

了人的主体性，但同时又挑战着人的主体性地位，使

人成为科学理性的“奴隶”。“科学理性”与人的“主体

性”之间的矛盾构成《三体》三部曲系列小说的叙事

张力。

在《三体》三部曲系列小说中，作者设置了一条

潜在的规则———“生存是任何文明的第一需要”，这

是一个从逻辑与现实上都难以驳倒的公理。在这一

规则下，任何现代社会中的人性、道德、法律等文明

因素在宇宙中都不再有效。人类若想在宇宙这个“社

会”中生存，就必须先抛弃在现代文明中所确立的种

种“人性”，一切都只为了生存这一第一需求，而二者

之间存在的矛盾斗争也构成了小说的众多关键性的

叙事情节。叶文洁暴露了地球的位置使人类文明陷

入了危机，但她的行为却绝不是为了向让她失望的

人类社会进行报复，而是想让拥有更先进技术的

外星文明来拯救人类；章北海阴谋榨尽却只为了人

类能够生存，他深知自己的这种“道德”观不会为世

人所接受，但为了生存却也毅然以一种“我不入地狱

谁入地狱”的态度肩负起所有的罪名。这一系列矛盾

冲突的背后实质上是现代化过程中“科学理性”与人

自身“主体性”追求之间的矛盾。

将《小灵通漫游未来》与《三体》三部曲系列小说

共同置于现代化建设的历史进程中进行比较，我们

可以发现，前者的故事内容以及读者的反馈反映的

是在现代化开始时人们对科学技术和科学理性以及

工业化大生产的崇拜。这一时期人们对自身主体性

的追求还停留在实现生产力的进步以满足自身物质

需求的初级阶段。而到了《三体》三部曲系列的时代，

经过三十余年的发展，社会生产力水平已经获得

了极大的提升，人们对“现代性”的追求更多地开始

集中于实现自我的“主体性”这一需求。现代化进程

中二者之间的矛盾也开始集中显现并引发了人们对

未来的焦虑与担忧。

作为“疯狂的技术主义者”，刘慈欣通过小说的

故事情节表现了他对未来的思考。在小说中，“三

体”文明锁死了人类基础科学的发展并通过一系列

方式向人类展示了科学无法解释的现象，这一系列

现象都指向一个结果：“物理学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将来也不会存在。”

[10] (P.9)

“科学”在历史过程中已经

不单是作为一种方法论与实践论的存在，“科学”也

同时成为了一种话语形式，这种话语承载着人类改

造自然与改造自我的方法论意义，也包含着人类对

自然、社会与自我的认识和价值判断。这种价值判

断是我们当下社会许多伦理道德存在的哲学基础。

在刘慈欣看来，人的“主体性”要想离开现代科学技

术或者“科学理性”是根本行不通的。刘慈欣的《三

体》系列作品不仅仅是一部优秀的科幻小说，同时

也可以说是一次重要的“社会实验”，这场社会实验

对科学理性主体性的作用进行了新的思考与探索，

呼吁在一个真正现代化的社会中以科学的、理性的

精神推动二者之间的对话与融合。

参考文献：

［1］王荣江.近代科学的发生及其相关问题研究［M］.北京:中

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8.

［2］徐迟.文学与科学［M］∥黄伊.作家论科学文艺（第一辑）

［G］.南京:江苏科学技术出版社,1980.

［3］李静.制造“未来”：论历史转折中的《小灵通漫游未来》

［J］.文艺理论与批评,2018(6).

［4］李雁.新时期小说中的乌托邦想象［M］.北京:中国社会科

学出版社,2015.

［5］吴岩.科幻文学理论和学科体系建设［M］.重庆:重庆出版

社,2008.

［6］叶永烈.论科学文艺［M］.北京:科学普及出版社,1980.

［7］王洁.中国科幻文学的发展历程及三大走向［J］.江西社会

科学,2018(7).

［8］马克思.1844 年经济学哲学手稿［M］.北京:人民出版社,

2000.

［9］邓小平.在全国科学大会开幕式上的讲话［M］∥向科学技

术现代化进军—全国科学大会文件汇编［G］.北京:人民出版

社,1978.

［10］刘慈欣.三体［M］.重庆:重庆出版社,2008.

（编辑：成向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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