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视深渊

——《湮灭》另一种女性主义解读

张嘉琛

（作者单位：重庆大学）

摘 要：在好莱坞的主流科幻电影中，对于女性形象的探讨从外星生物、克隆人、人造人等等不胜枚举。人类看似独

特的灵魂和意识，是否可以被复制？如果现实生活中出现了新的高级生命体，我们又该如何与他们相处？从《银翼杀手》到《机

械姬》与《降临》，再到亚力克斯·嘉兰导演的最新作品《湮灭》，好莱坞科幻电影的核心观念看上去都离不开对这些问

题的思索。然而换个角度看，在这些相同题材的科幻影片中，区别最大的部分其实是隐藏在父权科幻社会中，对于女性形

象的构建。

关键词：女性主义；父权社会；科幻电影

时代的不同，影响了不同阶段的

好莱坞科幻电影中女性形象的作用与

地位，在父权社会主导下，女性形象

往往被符号化，或者成为被男性保护和

构建的对象，男性在其中占据主导地位，

支配着电影，女性成为大众传媒影响下

的牺牲品。有一类女性主义电影理论的

出发点是下述两个推断：其一，大多数

美国影片是由男人和为男人拍摄的，而

女人则变成了一种景观；其二从叙事的

角度讲，美国影片多将男性表现为主动

者，而把女性打发到配角位置上。但是

在亚力克斯·嘉兰导演的《湮灭》中我

们看到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对于女性形

象的重构，通过几部影片的对比我们就

能发现其中的奥妙。

在影片《机械姬》中，观众最开

始能够从外貌上分辨机械与人的区别，

但是，人工智能的进步使得拥有人类

面貌并获得了人类情感的机器人出现

后，人类与人类所创造的物种的界限却

被打破了，机械姬的设定一开始与《银

翼杀手》中的瑞秋有些类似，作为在

玻璃窗外与她直接交流的男主角，实

际上就是观众的视角，其中包含的情

感是复杂的，有对机械姬的同情、创

造者的自大等等，这些情感和影片所

表现的主题，恰好与男权社会下观看

者与被观看者相同。如果把笼子里的

机械姬当作女性形象解读，那么最后

她杀死自己的造物主，其实也是赤裸

裸对于男权社会的挑战，正如劳拉·穆

尔维所说，作为父系社会中高度发展

的好莱坞电影如何将女人作为被看的

对象，而男人却成为观看的主动者。

她指出：“在一个由性的不平衡所安

排的世界中，看的快感分裂为主动的

/ 男性和被动的 / 女性。起决定性作用

的男人的眼光把他的幻想投射到照此

风格化的女人形体上。女人们在她们

那传统的裸露癖角色中同时被人看和

被展示，她们的外貌被编码成强烈的

视觉和色情感染力，从而把她们说成

是具有被看性的内涵作为性欲对象被

展示出来的女人是色情奇观的主导动

机，……主流电影干净利落地把奇观

和叙事结合了起来，在常规的叙事影

片中，女人的出现是奇观中不可缺少

的因素。”

[1]

导演亚力克斯·嘉兰在《机

械姬》中还没有使女性形象脱离男性

的掌握，或者说是机械姬利用了男性

获得了自由，而《湮灭》则是彻底在

主流好莱坞科幻电影中，重新构建了

女性形象，甚至可以说改变了人们对

单一性别的看法。

《湮灭》讲了一个恐怖而迷人的故

事。说它恐怖，是因为电影中不乏骇人

的变异生物和流血场景。说它迷人，不

仅仅是电影大胆干净的光影呈现，还因

为它的结尾彻底跳出人与外星生物的二

元对立，对人类命运假设出一种更大

胆的可能。整部电影中，外星人并未真

正出现，但它的威慑却始终存在。“闪

光”的不断扩大，令人类担忧自己的家

园朝不保夕。有趣的是，此时决定人类

命运的却是一群不幸的女性。女主角莉

娜和黑人教授偷情，导致婚姻裂痕，丈

夫则在进出闪光世界后身负重伤；领队

文崔斯博士，孑然一人，身患癌症；物

理学家乔希，有自虐倾向，内心绝望；

医务人员安娜，一位瘾君子，精神疯癫；

地貌学家卡斯，则经历丧女之痛。她们

是事业上的精英，生活里的创伤者，却

正是她们进入闪光世界，最终改写人类

命运，在当代这个父权社会里，这一处

理与现实形成反讽，令《湮灭》多出一

层女性维度的解读。接下来本文将分

成三个部分陈述作者的观点。

1 无法逃脱的命运——迎接恐惧

影片的故事开始于三年前，一颗

陨石砸向了黑水国家公园的灯塔，三

年里政府向这个未知区域派遣了无数

的研究人员和特种部队然而都没有回

来，其中包括一年前女主角的丈夫凯

恩，莉娜一直希望凯恩回来，但是心

中又充满恐惧，这种恐惧来源于她无

法直面自己的丈夫，在影片中我们通

过女主角的记忆闪回发现，她已经跟

自己的黑人同事偷情数次，在理智与

情感面前无法做出选择，只能通过整

140

▲THE FILM

影 视理丈夫的遗物与洗刷新的墙面减少恐

惧，正当女主角踌躇时，凯恩突然出

现在面前，她痛哭流涕地走上前去询

问，可是导演让我们在此时捕捉到了

一个细节，可以证实我们之前对于莉

娜恐惧的猜测，在拥抱丈夫的过程中

莉娜也许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也有

可能是担心自己内心的秘密被发现，

有一个眼神的变化。

此时的凯恩却是一脸茫然，对妻

子的种种表现视如无睹，导演很巧妙

地利用杯子里面光线的折射效果给观

众展现了两个人的关系变化，一开始

莉娜向丈夫伸出了手表现出关切，然

而随着询问的进行，我们发现此时的

凯恩已经像是换了一个人，对于莉娜

的疑问都无法回答，莉娜缓慢的收回

了寻找“依靠”的手指，仔细观察杯

子内部已经沾上了血迹。

在去医院的路上，他们被政府的

人拦截，此时的男主已经吐血不止，

赶来的人给莉娜注射了镇静剂，这也

让莉娜知道自己失去了凯恩，这既是

从精神上的剥离同时也是肉体依靠的

绝望，这些都能在女主对之前回忆的

闪回中得知。当莉娜在病房中醒来得

知了自己丈夫消失的真相，同时我们

通过里面的负责人文崔斯与其对话得

知，她与黑人同事偷情的事应该是发

生在半年以前，种种迹象令我们的女

主角在压抑昏暗的灯光中无所适从，

她依然不能接受事实，同时想要证明

自己对感情是忠贞不渝的，只能不断

询问自己的丈夫在哪。接着莉娜第一

次看到了被巨大光穹所笼罩着的区域，

外部的恐惧使得内心的恐惧暂时减少。

文崔斯带她来到奄奄一息的凯恩身边，

莉娜认为自己是多余的，唯一的想法

顺口而出竟是回家，接着又改口称想

要陪在凯恩身边，看着病床上的凯恩，

莉娜回想起与丈夫在一起的那段日子，

尽管她也知道凯恩已经快要不行了，

此时莉娜的内心已经悄然发生了转变。

在思索的同时，身边几个有着类

似身份的女性出现，她们的身份在此

处出现并不奇怪，物理学家、生物学

家等等，但是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

有些问题，唯一的共同点则是她们准

备进去“光穹”内部，当莉娜说都是

女性的时候，其中有个人却回答都是

科学家，从这个细节可以看出来，导

演有意识地将女性符号由影片内容中

抽离出来，带来的这种效果却让人更

重视这个小队的组成，特别是这将是

第一次由女性带头去探索未知世界，

拯救现实世界的故事。得到了女性同

伴的鼓励，女主角莉娜下定了决心，

她偷跑到凯恩的病房，告诉凯恩自己

要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换个角度想，

只要她去了光穹，无论能否活着回来

拯救世界，都可以证明自己在与凯恩

的感情中是忠贞的，这一阶段的决定

以及现在的莉娜所扮演的，正是一个

好莱坞主流科幻电影中的女性追逐男

性的角色，虽然是带有“秘密”的追逐，

同时由于莉娜原本是军人，经过一定

的专业训练，才会做出这样的行为，

因此观众不会表示怀疑，并认可这一

做法。事实上，在莉娜看来，相比于

面对未知的恐惧，如何面对曾经深爱

的人，如何抗拒内心的恐惧才是她所

担心的，更是促使她进入光穹的原因，

非常勇敢的选择，这既是命运无法逃

避，也是她必须迎接的恐惧。值得注

意的是，在与队友交谈的过程中，莉

娜刻意没有透露唯一从光穹里回来的

人，是自己的丈夫，这也为故事后面

的发展埋下了伏笔。

2 现实的镜子——直面恐惧

在小队进入光穹的第一个镜头，

并不是内部的环境描写，而是女主角

莉娜和黑人同事偷情的画面，这让观

众有些疑惑，但其实这是导演的有意

为之，在这样一个超现实超维度的空

间中，时间的概念并不完全存在，让

女主对之前的事产生了回忆，当女主

醒来，发现时间已经过了好几天，所

有的通信设备和指南针都无法使用，

于是在小队的前行过程中，我们会发

现光穹内部其实是人们内心世界的一

面镜子，下文会做详细解释。

第一个挑战来自外部环境，当女

科学家们来到沼泽边缘，她们被水里

变异的鳄鱼缠住，小队里面除了莉娜

以外都没有从军的经历，有人开了两

枪跑掉也有人子弹卡克，虽然都尝试

反抗，但只有莉娜在与鳄鱼的对抗中

没有退后一步，全神贯注的用枪把鳄

鱼杀死。“枪”在好莱坞的主流电影

中一直是男性的权利或者说是男性生

殖器的外化，从改变好莱坞的电影《邦

妮与克莱德》（1967）开始，枪一直

都是男性特权，而在本片中第一个紧

紧握着枪并且直面恐惧的却是女主角

莉娜。她想要证明自己是对的，同时

也是这个小队最勇敢的一个。

在接下来的过程中，我们和女主

角一起渐渐得知了其他的队友因何故

来到这里，每个人心中都有创伤，每

个人都曾经失去并且尝试将这些痛苦

隐藏起来，告诉自己要活得坚强，这

为后面队友的陆续死亡埋下了伏笔。

她们来到了之前莉娜丈夫来过的基地，

准备扎营，发现了凯恩留下的视频，

这个意外的发现暴露了我们自己内心

的敌人，我们认为只存在于外部的怪

物，其实大量栖身于我们的身体内核

灵魂中，于是女主角在看完视频后，

对自己产生了疑问，自己对于这个队

伍是危险的人物吗？我会有自我毁灭

的倾向吗？正如里面的领队文崔斯所

说：“在生活中我们喝酒，我们抽烟，

我们毁掉好工作，或者是美满的婚姻。”

由这一段的故事我们可以看出，

以女性为主导的故事走向依然受男性

的影响，无论是留下来的排班表还是

那个视频，小队的整体还是在按照之

前的路线行走。众人看到视频中人与

人的自相残杀，互相都产生了猜疑和

恐惧，只有莉娜对视频中的丈夫产生

了精神上的恐惧。到了夜晚，队伍中

除了文崔斯，都对有能力杀死使她们

恐惧的具体事物鳄鱼的功臣莉娜，投

来期待和依靠的目光，正是这种依赖，

使影片中人物的性别符号在一定程度

上进行了转移，无论是枪还是勇气，

莉娜显然是被赋予了另一种形象，当

然只是在光穹中，只是在这些科学家

中间，只是队友们还被蒙在鼓里。莉

娜找到了小队中唯一知道真相的队长

文崔斯，突然一个未知生物的出现，

141打破了夜晚的宁静，抓走了有着丧女

之痛且想要向莉娜寻求帮助的卡斯，

其实并不是怪物找上了她，而是卡斯

自己丧失了活下去的勇气，在与光穹

的斗争中，第一个失去了自我。

第二天准备出发时大家产生了分

歧，莉娜欺骗了其他两个人打算继续

去灯塔的位置。随着旅程的深入，光

穹对周围环境的改变也越来越明显，

中途在寻找卡斯的过程中作为生物学

家的莉娜发现，这里的所有生物都进

行了分裂，而且是镜像的分裂，莉娜

找到了卡斯的遗体，告诉大家她已经

死了。随后他们到达了原定计划的小

镇，这里的植物都长成了人形，小队

才得知光穹里面的部分真相，那就是

折射一切物体包括人类 DNA 等等，但

其实这种折射既是生物层面的又是内

在潜意识层面的改变，越是接近灯塔，

光穹的影响越明显，对周围环境的恐

惧令小队的队员惴惴不安。

接受这些现实其实就是承认自己

的缺点，而现实中，我们常常试图隐

藏在大众化人格的背后，否认这点则

会完全否认本应在完整自我中存在的

东西。对否认者来说，唯一的解脱之

道就是向周围的人展示，曾经居身于

自己身上的怪物，但是人又怎么会这

么快怀疑自己，所以在后面大家的情

绪濒临崩溃的时候，五人团队里面的

酗酒者安娜站出来想当救世主，将其

他人都绑在椅子上要求原路返回，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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