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文本消费到文本生产

——浅析《阿凡达》中国粉丝的文本生产类型

■曾文莉

【摘要】

2010 年初的好莱坞科幻电影《阿凡达》在

中国内地的放映引来如潮观看和热议，俨然

已从一部单纯的影片上升为一种社会文化现

象。本文从粉丝的文本生产入手，指出部分

粉丝已由文本消费进入到文本生产的范畴，

着重探讨了粉丝对《阿凡达》重塑、补写、

批评和挪用的四种文本生产类型，并指出他

们进行文本生产的途径和对自身及制作方的

意义。

【关键词】

粉丝　文本生产　重塑　补写　挪用

自 2010 年 1 月 4 日科幻巨片《阿凡达》在中国内地上映后，

从电影圈到学术界，从电影人到影迷，从官方到民间，引起观者如

火山爆发般的热烈回响，《阿凡达》俨然已从一部单纯的影片上升

为一种社会文化现象。

而其中特别活跃和善于表现的一个亚文化群体——粉丝的活动

尤引人注目。影片刚一上映，很多粉丝网站、论坛就应运而生，既

有资料权威的中文官方网站，也有内容庞杂的贴吧，还有专以某一

人物形象而建的 QQ 群。在这些社群中，粉丝肆意地表达着对《阿

凡达》的情感和审美批评。

一、粉丝及其文本生产

“粉丝”一词从英文“Fans”直译而来，从词源学的角度讲，

该词源自“Fanatic”，意即“狂热分子”，指那些对媒介明星、演

员、节目和文本极端投入的迷狂者。粉丝的特点是他们大量甚至过

量地关注那些吸引他们的事物，而且还常常表现出对其他媒介迷

的强烈感知和认同。

①

说到底，粉丝是现代名流制度和文化工业凭

借大众传媒的人为制造物，这意味着粉丝的属性是被动的。如约

翰·菲斯克（John Fiske）所言，粉丝是“过度的读者”（Exccessive

Reader），他们与普通读者只有程度上的不同，没有类别上的差异。

迷现象常常引发一些批判的观点，这些观点认为，迷现象是一种不

成熟的、愚昧无知的大众文化产物，是一种典型的大众行为。

②

但

是与普通受众不同的是，因为“过度的阅读”，粉丝对他们的迷恋

对象通常拥有更多的信息和资源。知识就是力量，这些增强的媒介

经验使粉丝的辨别力优于普通受众，缩短了文本与受众之间的规训

性距离，他们不再仅仅是作者意义的被动接受者或媒介工业产品的

消费者，更是文本的参与者甚至意义的生产者。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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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丝的文本生产在诸多学者那里都有所阐释。米

歇尔·德赛都（Michel de Certeau）在其消费理论中，

将民众阅读视作一系列的“前进和撤退，玩弄文本的

战术和游戏”，或是某种类型的拼贴，在拼贴的时候，

读者先将文本打成碎片，然后再根据自己的蓝图将其

重新组合，从已有的材料中抢救出能用来理解个人生

活经验的只言片语。

③

积极地阅读被喻为是对原文本

的“盗猎”，读者以策略性以及权宜性的创造力阅读，

因此进入了一门绝非被动的“艺术”，向文本注入新

的内容。亨利·詹金斯 (Henry Jenkins) 随后将“盗猎”

浪漫化，认为读者不单单是盗猎者，他们还是游牧民，

总是在移动，“既不在这儿，也不在那儿，不受永久的

财产权所束缚，不断向其他文本挺进，挪用新的材料，

制造新的意义”

④

。粉丝文化理论的另一个创始人约

翰·菲斯克则明确指出粉丝具有生产力，而且将他们

的生产力划分为三个领域——符号生产力、声明生产

力和文本生产力。对这三种生产力，菲斯克没有做明

确界定，只是分别予以描述。认为粉丝从大众文化商

品的符号资源中创造出关于社会认同和社会经验的意

义，他们就是在从事符号生产；声明生产力指的是粉丝

通过自己的行为公开声明自己的粉丝身份，因此声明

生产力可以相应地理解为这种身份生产行为所具有的

生产力 ；

⑤

文本生产力在菲斯克的文章脉络中表现在粉

丝对原始文本的积极重构上，通过阐释、重读、“盗猎”、

挪用等策略，将媒介的叙事或表演转化为与自己社会

情境相关的意义和快感，构建一个属于粉丝自己的独

特的艺术世界，一个在媒介生产者的直接控制之外运

作的世界。这一艺术世界的建立不仅是对现有文本的

消费，更是粉丝的文本生产表现。

二、《阿凡达》粉丝文本生产表现

《阿凡达》创造了一个全新的宇宙，潘多拉星有

一套完整的生态和文化，然而想象的极致和叙事的完

整也许为假想提供了材料，但并不等于文本的封闭，

科幻电影本身的虚构特质会使无意识思想中的逻辑得

到认真对待，更能激发观众的阐释欲望。另外，作为

巨额投入的文化工业产品，制作方为大众提供的不仅

仅是一场视觉饕餮盛宴，更是通过普世价值观的“广

播”策略吸引受众的高度参与，与受众建立亲缘关系

维持受众对影片的黏合性和忠诚度。

通过整理粉丝对《阿凡达》的反馈，笔者将集中

讨论他们对《阿凡达》文本生产的种种表现：重塑、补

写、批评、挪用，目的是展现粉丝如何重估他们与原

文本的关系。每一种实践都代表了一种文本生产类型，

列举这四种实践旨在例证，而不是穷尽。粉丝对《阿

凡达》文本生产的活动还会在今后很长的时间里持续、

完 善 和 创 新。 本 文 将 用 2010 年 1 月 4 日 至 2 月 28

日在网络上收集的帖子中的典型摘录来说明这每一实

践。

（一） 重塑

重塑是对原文本最有创造性的生产方式之一。原

文本是由专家统治、建构、书写和操作的空间，未被

授权和承认的粉丝却会在工具理性的丛林中开拓自己

的道路，剪裁进自己的社会经验，在文本的裂缝和边

缘描绘有着另类意义与兴趣的世界，这个世界往往超

出制作人和编剧的本来意图。一般而言，粉丝的重塑

行为是“在已有的文化知识与文本之间建立联系”

⑥

，

而非“文本瓦解”（詹金斯）。

《阿凡达》是一个传统的关于入侵与反抗、探索

与救赎的好莱坞故事，但粉丝的重塑真是应了“一千

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莱特”那句老话，提出了数

个极具想象力的另类版本。

IP 地址为 219.154.94 的粉丝估计是位网络游戏

玩家，在他的游戏剧情版中：

“主角是个残疾人，由于现实世界找不到自我，

然后借助了网络玩起了网络游戏，也就是成为阿凡达。

他被这个绚丽而又危险的世界给征服了……于是沉浸

在其中。”在这个“虚拟的世界”里，主角遇到了“高

级怪物”，幸被“另一高级女玩家（女主角）”所救，

于是他就加进这个世界的“工会”，跟着女主角“练级，

学骑马、学飞行术，和女主角一起打副本杀野怪去纳

格兰玩……可是好景不长，家人看他沉迷于游戏，于

是就不让他上线。这时候正好联盟去屠城，他没上线。

部落的主城遭到了严重打击。作为一名主力在联盟屠

城的时候不上线是很受鄙视的，再加上有人谣传他是

联盟的二五仔搞无间道，公会成员都不搭理他了。”后

经过他自己的种种努力成为了“部落的精神领袖……

联系了各部落公会会长，带领大家奋起抗击联盟，使

得联盟屠城无果”。这一游戏版本利用影片中原有的

情节、角色、场景创造了一个全新的情景，从某种意

义上说，这种重塑本身就是一场秀。另一名为“狱民”

的粉丝完全把《阿凡达》改写成为一个喜剧片，讲述

一个网瘾少年为了实现网恋而和网瘾戒除所顽强抗争

的英雄事迹。

而 IP 地址为 63.138.51 的粉丝创造了风格迥异于

原文本的“童话版剧情”和“黑社会版剧情”的《阿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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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达》。在前一版本中，该粉丝先假设把“Eywa 降级

成人脑，地球人的脑降级为狼脑，把电影中的 Navi

人脑降级为狗脑。”电影就变成了“一群狼”到“人

类世界”抢掠并被打败的故事。黑社会版剧情显得更

“无厘头”:“电影里是人类战胜 Navi，但被 Eywa 派

出的生物敢死队击败。……Eywa 比人脑智能一些 ,

人类能战胜 Navi 并没有什么意义……至于 Jake，被

Eywa 派出 Neytiri 色诱，让 Eywa 牵着鼻子走了整个

一部电影，最后死心塌地的跟着黑老大 Eywa 混了”。

比较有趣的是，在这两个帖子后该粉丝补充了他剧本

中主角 Eywa 的详细资料，并信誓旦旦指出“上面不

是瞎说，而是来自 1994 年卡梅隆的原始剧本”。可见

粉丝虽然可用大相径庭的方式改写文本，但原文本还

是限制了他们所能创造的意义。

重塑是粉丝对影片原文本的游戏性阐释，展示了

发帖人的游戏解读能力和表演细胞，提升了他们的快

感，同时重塑也用创造力、智慧和阐释性的洞见提升

了读者的快感。

( 二 ) 补写

科幻电影和好莱坞其他类型片一样，经过一百多

年的发展，其人物形象、叙事结构和价值观都有一定

的模式。粉丝在对科幻电影类型的消费中，会做出互

文性的阅读，把特定影片的内容和其他科幻电影的材

料进行并置，连成一个互文性的网络。利用对科幻电

影叙事策略、美学原则、价值观的知识积累来延续情

节的发展，想象故事的可能性。于是，粉丝不仅消费

预先生产的故事，还生产自己的故事。

《阿凡达》引来许多粉丝兴致勃勃地去推测，把

故事当作一个游戏，尝试着解开未解决的叙事谜团。

故事发生前各个角色的命运怎样，人类和纳美人可能

会发生什么、应该要发生什么、将会怎样发生，叙事

的空白挑起了粉丝的无限遐想，为他们修缮文本提供

了一个入口。于是大量热心的粉丝设计了一个又一个

《阿凡达》的续集。

粉丝“烧饼糊了”创作了《阿凡达前传》：“2012

世界末日之后，方舟 3 号被迫离开地球，驶向遥

远的星空……最后迫降到了潘多拉星。由于宇宙射

线的辐射，所有人类女性生命力流失，并失去了生

育能力。……为了使人类传承下去，Noah Curtis

带领幸存的人类男性，与潘多拉星原著民 Arvi 杂

交，……为了纪念 Noah Curtis，人类将新后代命名

为 Navi……”

粉丝“Welseliu888”详尽地分析了《阿凡达》

制作方提供的信息，预言续集拍摄势在必行，并勾画

了续集的三种可能。“第一种可能，已经是纳美人一员

的杰克和妮特丽继续在潘多拉星球上探索，探索那里

的荒漠、海洋或极地 ；第二种可能，他们飞出潘多拉，

来到母星——巨型气体行星的其他卫星，探索那里截

然不同的生态环境；第三种可能，他们飞得更远，探索

整个阿尔法星系（位于半人马座）的其他星球。”

另一种补写则显得非常诗意浪漫，出于对所迷恋

人物的挚爱，一些粉丝把注意力转向角色的内心世界。

粉丝“liimiao110120”沿着影片的情节走向，饱含深

情地叙述了“我们的公主 Neytiri”，如何将她的爱献

给了人类 Jake。粉丝“iread”则在“苏泰的情感日记”

中细致入微地刻画了一位纳美男性矛盾复杂的内心活

动。

剧情补写是对电影解读能力愉悦的操练，虽然作

为接受者的粉丝缺乏直接接触影片生产的途径，他们

影响媒介工业决策的资源也极其有限，但粉丝的私人

猜测和非授权的意义生产带来的快感和骄傲，会让他

们获得社群内的认同和赞誉，从而进一步提升影片解

读的能力。

（三）批评

《阿凡达》虽获得如潮好评，但面对民众中最具

辨识力、最挑剔的粉丝群体，仍有不少批评之声。对

《阿凡达》的批评在多个层次上展开，包括剧本的落俗、

细节的穿帮和意识形态内容等。粉丝所拥有的关于科

幻电影的理解和对该类型片的文化资本的积累，都被

用作对影片进行评估的标准。科幻电影与生俱来的人

物形象平面化、选题空间的逼仄、审美俗套的不足在

《阿凡达》里已有很大突破，但仍阻挡不住挑剔的粉丝

“鸡蛋里面挑骨头”。

IP 地址是 123.187.130 的粉丝以“《阿凡达》的编

导只能是艺术家，而不是科学家”为题，列举影片中

诸多经不起推敲的细节存在漏洞。“1．长着尾巴的高

级智慧生命……尾巴是适合四足行走的，直立行走肯

定不需要——即使曾经有也会退化掉，难道潘多拉星

球有自己一套的生物进化规律？ 2．毛发里的神经末

梢……地球上的所有生物的毛发或者羽毛或者鳞甲是

没有神经的，而潘多拉星球的生命神经都长到毛发里，

真是神奇。3．克隆人阿凡达与人类的神奇对接……有

着外星人身体的家伙却还是用着原地球人的头脑……

影片里的二者大脑神经对接用现在的科学——即使在

可预见的未来——根本无法解释。”

在这些帖子中，粉丝的评价饱含情感色彩，因为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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