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秀拉·勒·魁恩《被放逐者》的乌托邦世界

毛 姝

（湖南科技大学 外国语学院,

湖南 湘潭

411201）

摘要

：

美国当代女作家厄秀拉·勒

·魁恩的

《被放逐者

》是一部女权主义乌托邦作品

。首先，从

“含混

”的乌托邦角度，在女权主义

、生

态主义主流意识的乌托邦社会中，再现了理想主义和人性的冲突、默许的政治权力与个体的创造能力之间的矛盾，体现了

“含混

”

的社会地位和结构下完美乌托邦蓝图的脆弱

。

其次，在政治视野中，乌托邦的激进思想

、

个人痛苦

、

政见纷争

、

军事对抗

、

群众运动

等 2

0 世纪

70 年代政治实践使作家在作品中融入一种无政府主义政治设想

。最后，从乌托邦的真实根基方面，作家所追寻的是一

种现实世界之上的将理想和现实相结合的乌托邦精神。它代表了自由主义美国梦的乌托邦社会：最小化的政府，个人自由，地方

行政机构组织生产及消费。这就是勒

·魁恩的乌托邦世界，它与任何

“完美性

”相去甚远

。作家只是将危机重重的现实世界展现在

世人面前,

引起人们反思,

揭示作家对人类前途的关注和思考。

关键词

：

科幻小说；厄秀拉

·

勒

·

魁恩；

《

被放逐者

》

；乌托邦；现实世界

中图分类号

：I106.4 文献标志码

：A 文章编号

：1008- 9713（

2010）

02- 0235- 03

当代西方科幻小说里，乌托邦是一个备受关注的主题

。

自从

20

世纪

60

年代开始，许多当代美国科幻作家

对“乌托邦

”这一社会理论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在科幻题材中融合乌托邦想象为后现代写作特征的科幻写作提

供了一种新的探索方法，创作内容包括家庭理念

、

情感特征

、

社会等级与状况

、

个性

、

历史

、

艺术

、

宗教等

。

细观

这些创作，不难发现，当代美国科幻小说的创作一改以往趋向于回避现实，从虚构的精神境界中寻找安慰和解

脱的题材和文风，逐渐把注意力转向现实世界，对实际生活中所存在的人权

、

生态

、

种族等社会问题表现出极

大的关注

。

美国著名科幻女作家厄秀拉

·

勒

·

魁恩

(Ursula Le Guin, 1929- )

是新浪潮派科幻小说的代表作家之一

。1974

年出版的

《

被放逐者

》

被认为是

20

世纪

70

年代最受关注，阅读面最广泛的女权主义乌托邦，引起主流社会广

泛的关注和众多的评论。该作品体现出融合型乌托邦写作面临的最大困境，新旧思想的交织状态让小说曾经

风行一时，被评为当年最佳科幻小说，获得雨果奖

。

她的作品集中表现了生活在当今科技高度发达，男权占主

导地位的资本主义社会中，人类应该如何谋求自我解放，消除隔阂，追求团结与和谐

。

一

、“

含混

”

的乌托邦

《被放逐者

》中描述的世界由多种相互对立的因素构成，以一种特殊的方式详尽揭露了社会上存在的种种

弊端

。

故事发生在地球由于人口爆炸

、

战争和污染等原因被摧毁之后，太阳系中并存着分别代表了资本主义和

奥多无政府主义两种不同体制的星球：尤拉斯和安那利斯

。

前者十分富庶，后者十分贫瘠

。

两个世纪以前，无政

府主义哲人奥多和他的追随者厌恨尤拉斯的压抑和腐败，到安那利斯建立了一个乌托邦式的社会

。

那里没有

法律

、

政府

、

私产

、

货币

、

婚姻

、

警察

、

监狱，一切都表现出反私有制的观念

。

从小说复杂的结构来看，厄秀拉

·

勒

·

魁恩在乌托邦环境构建中，那些对立的因素之间存在着一种相互冲突又转化的张力。无论是作为未来的乌托

邦文明，还是对立面

“

现实世界

”

，都充满了矛盾，是一个

“

含混

”

的乌托邦

。

不少评论家认为，乌托邦一向是个政治问题，是文学形式不寻常的命运，它的政治地位在结构上也是非常

含混

。《

被放逐者

》

中，厄秀拉

·

勒

·

魁恩通过主人公的个人命运展示了社会革命的可能性，以科幻文学的形式表

现

20

世纪

70

年代文化革命的处境，描绘出强大政治对抗与人类生活的真正需要之间的冲突，折射了作者对美

沈阳农业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2010－03

，

12(2)

：

235-237

Journal of Shenyang Agricultural University（Social Sciences Edition），2010－03

，

12(2)

：

235-237沈 阳 农 业 大 学 学 报 （社 会 科 学 版） 第

12 卷

国政治及其对手社会主义体系的态度

。

小说中的某些细节更来自社会主义中国

、

古巴

、

以色列以及南斯拉夫的

社会变革，以及西方国家 2

0 世纪

60 年代的学生运动

、反战组织

。纵观整部小说的政治性，厄秀拉

·勒

·魁恩构

想的这种革命的性质和结果显然也是

“

含混

”

的

。

当人物命运与社会革命交织在一起，个人自由与强大的权力体现出的相互对抗又转化的矛盾亦是一种

“

含混

”。

男主人公物理学家谢维克致力如何把时间的历时性法则和同时性法则合二为一，以便研究瞬间跨越

时空

。

然而，这项研究在安那利斯无法完成，原因正如书中的一个角色所言：

“

奥多政府是靠抑制个人思想来统

治社会的”

。习惯势力和压制使得官僚作风产生，同僚认为他把个人利益置于公共利益之上，是

“利己主义

”。加

之，谢维克的激进学术观点与传统物理学理论分道扬镳，自然难有立足之地，唯一出路便是到厄拉斯上的艾国

去

。

然而事与愿违，艾国物理学家的援助之手并非源自对科学的热爱，而是出于攫取科研成果的贪欲

。

在这里，

厄秀拉

·

勒

·

魁恩没有单纯地描绘乌托邦社会，而是通过男主人公的坎坷经历暴露了其缺陷，通过理论与现实

之间的矛盾，对安那利斯式的乌托邦社会制度提出了质疑

。

作品中乌托邦的“含混

”之处还在于对社会政治的选择摇摆不定

。奥多主义运动发端于母星球的反抗者，

什瓦克重返母星球，稍稍撼动了阿那瑞斯与乌洛斯之间森严的壁垒

。

然而，小说结尾乌托邦社会并没有处于优

势地位，造成隔离的

“

墙

”

拆除以后，并不意味着双方可以建构平等对话的关系，尖锐对立的局面是否获得缓解

依旧悬而未决，未来的局面还是模糊不清

。

在女权主义

、

生态主义的观念穿插在主流意识形态的故事框架当

中，乌托邦社会门户洞开，并非十全十美，理想主义和人性的冲突

、

默许的政治权力与个体的创造能力之间的

矛盾，无不体现了

“

含混

”

的社会地位和结构下完美乌托邦蓝图的脆弱

。

二

、

政治视野中的乌托邦想象

《被放逐者

》以科幻文学形式表现

20 世纪

70 年代文化革命的处境

,被看做是那个年代政治的缩影

。作品的

政治倾向性鲜明，表达了缓和冷战时期国际关系的愿望，呼吁政治势力和个人协同努力，共同抗争

。

作品中“墙

”的寓意和对各分裂政权体系的描述皆表达了对乌托邦产生的想象以及对其的修正

。从小说的

第一页起，一道

“

墙

”

出现在安那利斯太空航天站的航道上，

“

仅仅在几何学上存在，一条线，一个关于边境的概

念

”

[1]1

。“

墙

”

作为作品的核心隐喻有多重寓意，它似乎耸立在几个对立隔绝的世界之间，护卫着

“

自由世界

”

不受

旧价值体系的引诱和腐蚀，防范

“

自我中心

”

的资产者的侵入；

“

墙

”

也制约了乌托邦世界里人们渴望自我表达

、

自我发展的需求，而使墙内的世界成为一个巨大的监狱；

“

墙

”

还存在于个人的心里，当主人公什瓦克

(Shevek)

在

物理学领域的研究受到上级市政管理员的阻碍，他就遭遇了个人命运的“墙

”。“墙

”给安那利斯人自由，同时

也关闭了他们的宇宙联系，使安那利斯的革命逐步僵化，

“

整个星球都被限制在墙内，她成了一个巨大的集中

营，与外面的世界，外面的人完全隔离

”

[1]1

。

因此，摧毁这道造成隔离和孤独，限制和仇恨的界限，就成了作品

的中心目标。然而，

“墙

”在一定的时期是必要的，它防止进一步向强权势力妥协，并积蓄力量，自我发展，因而

“

就像所有的墙，它也是含混的，有着两张面孔

。

墙内和墙外意味着什么，取决于你属于哪一边

”

[1]1

。

事实上，这堵

“

墙

”

也同时存在于乌托邦世界革新派和保守派的斗争中

。

摧毁这道造成隔离和孤独，限制和仇恨的界限，也就

成为主人公星际旅行斗争的中心目标

。

而从小说结尾来看，造成隔离的

“

墙

”

拆除以后，未来的局势还是前途未

明

。

政治实践对乌托邦想象的修正不言而喻

。

尤拉斯的 A

- IO 城的政治现实展现了人们在生态科学的庇护下，上层阶级享受着极其丰富的商业文明，而

被剥削的阶级则极度贫困，必要时又被推向镇压本

·

彼利反叛者

(

影射越南

)

的战场，充当无谓的炮灰

。

在母星球

尤拉斯精明的商人群体内部，分裂出中央极权的社会主义体制舒区，作家对舒区(

“Thu”，暗指苏联

)的中央极权

体系也作了反讽式描写

。

预示着希望的安那利斯

(

乌托邦人生活的世界

)

建立于

160

多年前，一些乌洛斯的革命

者在他们的女性领导人奥多

(Odo)

的创作和斗争感召下，移民月球，在那里建立起无政府主义的国度，这一世界

正是

20

世纪

70

年代现实的对立面

。

激进的思想，个人的痛苦乃至毁灭，不同政见的纷争，军事对抗，群众运

动，在极其广阔的星际空间风起云涌，它们是社会变革的必然过程，意识形态的对抗体现在错综复杂的社会结

构网内。无论是等级分明的资本主义制度，还是极权的社会主义体系，乃至以去中心思想建构的无政府主义乌

·236·第 2

期

托邦，对于强权的侵入，霸权思想，没有一个体系具有永恒的免疫力

。

此外，小说中尖锐对立的政权体系也同样展示了乌托邦世界的脆弱性

。20

世纪

70

年代政治性实践使得众

多作家在作品中融入一种无政府主义政治设想

。

无政府主义政治方案在小说中没有被表现为完美的政治蓝

图，相反，作品讨论了其中存在的问题，其最大的难题莫过于如何协调个体权利与社会需要的矛盾

。

三

、

乌托邦的真实根基

约翰

·

菲吉德

(John Fekete)

这样论述

《

被放逐者

》

的主题，作者关注

“

个人自主性

、

相互理解及相互交流，面向

西方哲学传统中经典的乌托邦幻想，她思考着现实世界里那些外围

(

美国以外

)

的主权势力，致力于调和诸方，

从而到最终的全面和谐”

[2]

。小说开篇乌洛斯式的乌托邦世界已经处于危机当中：原本服务社会的管理机构开

始自我服务，并逐步成为居住在中心城市的高层领导者操纵的工具；不同政见者无法获得他们渴望的工作职

务，一些人被送到精神病院了却残生，赛布尔等科学家嫉妒什瓦克的才能极力阻挠他与乌洛斯的星际交流…

…

精英主义的极权趋势

、

革命思想缩减而导致教条化，

20

世纪争取革命的政治生活终于因妥协而失败

。

厄秀拉

·

勒

·

魁恩在展示空想主义乌托邦幻想破灭的同时指出，现实生活世界才是乌托邦精神的真实根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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