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稿日期： 2011 － 05 － 11作者简介： 黄琼瑶（1986—），女，江西南昌人，助教，硕士，从事媒体与广告学研究。科幻电影《第九区》由新人导演尼尔·布洛姆坎普执导，由曾执导过《指环王》、《金刚》等大片的好莱坞明星导演彼得·杰克逊监制，讲述了外星人落难地球并受到种族隔离待遇的故事。 全片有两大线索,即男主角的变形过程和外星人的回家之旅，连结这两大线索并贯穿始终的叙事核心，便是身份认同。在符号学中，身份是一个人进行社会活动的依托，“人一旦面对他人表达意义，或对他人表达的符号进行解释，就不得不把自己演展为某一种相对应的身份”。［1］“而现实地、具体地生活在人类社会中的人，无论是个体、群体还是民族，为了决定其何去何从都需要了解自己在现实生活中的位置， 即要确定自己在社会生活中的角色， 这正是人类的自我身份认同问题”。［2］当个人对自己的身份无法认同，便会产生认知上的不和谐。 有些身份可以根据主观因素而发生改变，如职业身份、交友身份、语言身份等，改变这些身份便可消除心理上的不和谐感； 有些身份却无法改变，如性别身份、民族身份、种族身份等，身份认同困境便因此产生了， 甚至还有可能发展成危机。对《第九区》中所描写的这种身份认同困境解读，有助于我们更好地挖掘影片中折射的现实问题和传达的人文精神。身 份 认 同 的 永 恒 困 境———评析美国电影《第九区》黄琼瑶（南昌大学公共管理学院社会学系，江西南昌 330031）摘 要： 科幻电影《第九区》通过外星人在地球上受到种族隔离的故事反映了人类社会的种族身份认同困境。 一方面长期反抗种族隔离的黑人群体却支持对外星人隔离， 另一方面因机缘巧合而变异成外星人的白人男主角遭到地球人的迫害。 电影启示我们，人类排斥异类的心理是群体身份认同的畸形演化，带来了地球上许多冲突、矛盾与痛苦，要消除这种心理，只能加强群体间的相互接触和了解，才能使种族平等心理深入人心。关键词： 《第九区》；身份认同；种族隔离中图分类号： J99（7712）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005 － 3638（2011）04 － 0150 － 04The Eternal Identity Dilemma———Comments On District NineHUANG Qiong-yao（Sociology Department of Public Administration School, Nanchang University, Nanchang 330031, China）Abstract: By telling a story of an alien species segregated and discriminated on earth, District Nine the sci-fi movie isactually aiming at the racial identity dilemma of our own in human society. In the movie, Negroes, having resisted racialsegregation for centuries, are supporting the segregation against aliens. On the other hand, a white man, by accident sincethe procedure of mutation alien species, is persecuted by his own Caucasian compatriots. It seems to be implied inthe movie that the exclusion of different kind might be an instinct of people, oriented from a malformed transfer of thegroup identity in human nature. This has already resulted in conflicts, disagreements and miseries, and nonetheless mayonly be smoothed by understanding and interaction between races and other social groups, and eventually cultivate thenotion of racial equality among human beings.Key Words: District Nine; identity; racial segregation2011 年 8 月第 32 卷第 4 期Aug.2011Vol.32 No.4江西教育学院学报（社会科学）Journal of Jiangxi Institute of Education（Social Sciences）第 4 期一、 群体的身份认同困境影片的背景是一群外星人出于避难的需要流落到了地球上南非的约翰内斯堡。 从一开头，影片就通过其独特的叙事方式吸引了观众：剧中人手提摄像机拍摄，对相关专家和群众进行采访，不断穿插新闻画面和监控摄像机画面，仿佛这不是一部电影，而是纪录片。 这种形式一方面加强了影片的视觉效果，另一方面营造了强烈的现实感，导演的意图不言而喻：这虽然是一部科幻电影，但却是的人类世界的真实写照。 导演尼尔·布洛姆坎普甚至在一次采访中说：“在我看来，如果没有约翰内斯堡就不会有这部影片。 ……我觉得约翰内斯堡代表了未来。 ”以虚构的故事折射真实的人类世界，这是理解影片的关键。在片中，人类虽然收容了这些外星人，但却将他们的居住地隔离，里面生存环境极其恶劣。 城市的公共设施也分为了人类和外星人两种，人类的场合外星人不得入内。 通过这个情节，导演将背景设定在南非的深意就显现出来了。 南非是世界上实施种族隔离制度时间最长的国家，影片中人类对外星人的隔离制度与长达半个世纪的时间里南非当局对有色人种的隔离制度如出一辙，甚至连标语的用词都一样； 片中外星人隔离区叫做 “第九区”，而1966 年 ，南非政府曾建立过一个种族隔离区 ，名为“第六区”。 影射的含义不言而喻。导演将外星人的长相设定得非常丑陋，却对外星难民社会的刻画细致入微， 虽然饮食习性不同，但生老病死吃喝拉撒在这里一样每天都在上演，甚至语言也被设定成互相学习之后能够沟通，似乎外形是人类与外星人之间唯一的差距，而本质却是相同的。导演这种安排颇有深意。 人类称外星人作“大虾”，这与种族隔离时期的“黑鬼”、“黄猴子”等称谓一样，都是源自外形上的不认同感而发展出来的蔑称。 影片中人类对外星人的排斥，与真实世界中白人对有色人种的排斥，在本质上是相同的：由于外表的、浅层次的差异而忽略实质的、深层的共同之处。那么，被隔离、被歧视的外星人对自己的身份具有怎样的认知？ 有趣的是，影片回避了这一问题，却将笔锋一转，落在了当地的黑人身上。 外星人所生活的滕比萨区是南非最具代表性的黑人区之一，这个地点的选择可谓用心良苦。 在影片中，这里的环境粗糙肮脏，被尼日利亚黑人组成的黑帮势力长期控制，几乎是无政府地带。 电影里面借由一位社会学家之口说：“有贫民区的地方就有犯罪，第九区也不例外。 那里的尼日利亚人诡计多端，……他们把猫粮以极高的价格出卖给外星人。 更别提种族间卖淫了，而且他们也给外星人出卖武器。 ”在导演的镜头下， 第九区就是一个人类社会黑暗面的缩影。即便外星人处于弱势地位， 人类还是要驱逐他们，居民们连续暴动三个晚上， 为的就是将外星人赶走。刚刚脱离受到隔离待遇的黑人反过来驱逐与他们在某种程度上同病相怜的外星人，这是一个非常值得深思的情节。 导演借用这一情节提出了一个问题：黑人对种族隔离这种制度本身究竟是什么态度？在外星人出现之前，这个问题的答案根本毋庸置疑。 在南非，在全世界范围内，黑人都为人类的自由、平等奋斗了几个世纪。 著名黑人运动领袖马丁·路德·金在他的著名演讲中说：“我梦想有一天，这个国家会站立起来，真正实现其信条的真谛：‘我们认为这些真理是不言而喻的，人人生而平等。 ’”同样的，也取得了可喜的进展。 同年的一部电影《成事在人：纳尔逊·曼德拉和改变世界的游戏》讲述的就是南非杰出黑人领袖曼德拉的生平。但是，布洛姆坎普却借由这部影片揭露了一个或许有些残酷的事实：对于黑人来说，他们并不反对种族隔离制度本身，只是反对这种制度被用来隔离他们自己。 当新的异类出现在这个地球上，他们也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种族隔离的立场。黑人在种族隔离时代真诚希望与白人身份平等，不分彼此，或者矫枉过正地憎恨白人来求得种族平等，而影片中甚至要通过暴动来维持与外星人之间的不平等，两者深刻地揭示了黑人的群体身份认同困境。二、 个人的身份认同危机片中男主角维库斯·范德摩尔是负责外星人聚居区拆迁的白人官员。 作为这个强势种族里面的精英分子，维库斯自然属于社会地位较高的阶层。 作为男主角，他并不具有好莱坞大片中典型的英雄形象，反倒显得有些冷酷无情。 在他带领其他的工作人员去执行强制拆迁任务的时候发现了一处外星人胚胎聚集地，就毫不留情地放火将之烧毁，并兴奋黄琼瑶：身份认同的永恒困境———评析美国电影《第九区》·151·江西教育学院学报（社会科学） 2011 年地对着新闻镜头说：“这听起来就像爆米花一样！ ”当有传言说他跟外星人有长期性行为的时候，他对着他的妻子怒吼：“我绝对不会、也不可能跟那种怪物产生任何形式的性行为和性冲动！ ”毫无疑问，他对外星人的态度不仅仅是完全没有同情心，甚至有一种根深蒂固的厌恶。 片中看出，他与外星人之间并无私人恩怨，那么这种厌恶毫无疑问来自于他作为一个地球人， 尤其是作为一个白人的种族优越感，这种优越感作为认同感在维库斯身上极端化的体现，将其对异族的排他性发挥到了极致。影片中处处可以看出，这种排他性并不仅仅是个体性的，而是片中人类的共同心理，甚至形成了舆论压力。 维库斯因为被媒体诬陷“与外星人有性行为”而遭到尼日利亚黑人的耻笑，他的同事和朋友也表示这种行为“极为恶心”。 与之类似的，在美国影片《杀死一只知更鸟》中，一个白人女性得到了一位黑人男性的帮助，而她却因为害怕被周围人嘲笑“与黑人交朋友”，而反过来诬陷帮助她的黑人对她施暴。 仅仅与异族接触都会遭到同类的排挤，人类种族排他性的强烈程度可见一斑。命运跟维库斯开了一个极具戏剧性的玩笑：他不慎被外星人的生化物质喷中，基因和外形都开始向着外星人的方向变异。 现实是冷酷无情的：他被送进医学实验室，准备进行活体解剖，作出这个决定的正是他的上司兼岳父。导演设置的这个情节很容易让人想起卡夫卡的名作《变形记》：“一天早晨，格里高尔·萨姆沙从不安的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甲虫。 ”［3］变成甲虫之后的格里高尔尽管仍然善良忠厚，对家人充满爱意，但却被家人无情地抛弃。如果格里高利变成的是一只可爱的小猫，一只美丽的孔雀，或许他的命运会完全不同，可他变成的却是一只丑陋的甲虫。 维库斯的悲剧也在于此，在地球人眼中，外星人相貌极其丑陋和恶心，不堪入目。 但外星人真的丑陋吗？ 在他们自己眼中显然不是如此。 美国科幻剧集《星际旅行》中有一个有趣的设定，即某个被地球人认为丑陋的外星种族也认为，地球人类的长相极其丑陋和恶心。 外形落差越大，意味着种族间差异越大，对人类来说，潜在的危险性也越大。 审美的差异是出于这种状况下自我保护的生物本能在文明起源中的烙印以及在文明演进中强化的产物，也就是群体及其中个体身份不认同的基础之一。维库斯从要解剖他的实验室里逃了出来，遭到通缉的他无处可去，只好逃到第九区躲了起来。 他一方面不得不依靠外星人的帮助活下去，另一方面却对周围的外星人感到厌恶。 虽然求生的欲望使维库斯背离人类群体，但作为一个地球人根深蒂固的群体认同感让维库斯仍然站在人类一方，即使他的身体再如何变异，即使人类再怎么迫害他，他也仍然以地球人的方式思考。 为了能变回原样，重归人类社会，一向循规蹈矩的维库斯从南非黑帮手里抢夺了武器，袭击了政府部门，夺回外星人所需的基因物质。 做这些被他称为“自杀行动”的事，几乎是九死一生。在变异的初期，维库斯非常惊恐，从内心深处抵触这种变异，并对外星人深恶痛绝。 但他最后却为了保护外星人而与地球人作战，帮助外星人回到家乡。 究其原因，是因为他与外星人有了深入的接触。美国影片《沉默的羔羊》中，一个杀人犯绑架了一名少女，警方通过电视媒体每天播放这位少女的性格爱好、生活画面，原因在于“如果让他认识到凯瑟琳是一个人，而不是一件物品，他有可能产生恻隐之心，放她一条生路”。二战时期的德国企业家奥斯卡·辛德勒使用自己的力量保护了 1200 名犹太人免遭法西斯杀害，其原因在影片《辛德勒的名单》中得到了深刻的探讨：辛德勒在工厂里与犹太工人有很多接触与沟通，了解到他们也是有血有肉有喜怒哀乐的人，而不是简单的被纳粹贴上“最劣等的种族”、“猪猡”标签的生物。 维库斯也是一样，与外星人共同的生活让他了解了他们的喜怒哀乐，了解他们的友情和亲情，透过了外型上的差异认识到本质上的相同，因此有了最后的反省倒戈。对于维库斯来说，其实最轻松的选择就是认同自己的外星人身份，跟随外星人而去，生活在他们的星球，融入他们的社会。 整个基因彻底变异的他已经跟外星人毫无二致，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还保留地球人的记忆。 也正是这地球人的记忆，让他在承受巨大的身份认同压力的同时无法放弃对自身外星人身份不认同的理念。布洛姆坎普从小在约翰内斯堡生长，亲眼见证了南非种族隔离制度的终结，以及仍然存在的种族歧视和种族间冲突。 片中维库斯的挣扎折射了布洛姆坎普的思考：对于个人来说，种族身份是一个人与生俱来的身份，也是最无法放弃、最需要认同的身份。 受到压迫和歧视的种族在社会的压力下产生的身份认同危机，无论对于整个群体还是对于群体中·152·第 4 期的个人而言，都是莫大的痛苦。三、 身份认同与排他性尼尔·布洛姆坎普借外星人题材讲了一个真正地球上的故事。 人类的差异不仅仅限于种族，语言、地域、性别、文化，甚至意识形态间的差异都是人类冲突的源泉，而这些冲突，说到底还是源自于人类对身份认同的渴求以及由此引发的排斥异类的心理。正如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阿玛蒂亚·森所指出的那样，群体身份认同可以给人自豪感、力量和信心。 但他同时也指出，“身份认同可以杀人，甚至是肆无忌惮地杀人。 很多情况下，一种强烈的，也是排他性的群体归属感往往可造就对其他群体的疏远与背离”。［4］个体对群体的依赖导致了群体身份认同的产生，而人类生存发展的过程又是群体间不断较量不断战争的过程。 人类排斥异类的心理其实是群体身份认同极端化后的结果。 导演借影片中白人、黑人与外星人三个种族之间的冲突告诉我们，这种极端化的群体心理与人类追求自由与和平的愿望相背离，是人类本性中应该摒弃的一面。 片中维库斯的挣扎折射了布洛姆坎普的思考：种族隔离制度可以通过短暂的制度设计加以限制和防范，但种族隔离思想无疑植根于更深层次的文化之中，支持与反对种族隔离思想的群体和个人在换位之后大都走向了自己的反面，这种身份认同上的矛盾和困境充分反映了种族隔离思想的丑陋和道德的沦丧。到底人类有没有可能克服这种本性，尊重世间万物的多样化存在，与异族也能和平共处？ 影片结尾，在维库斯的拼死帮助下，冲破地球人包围圈的部分外星人最终登上飞船，回去搬救兵，留在地球上的外星人被迁移到了新的地址，维库斯成了他们的一员，因而躲过了被解剖的命运。外星人回去后会发生什么故事？在影片的结尾，他们会回来帮助维库斯重归人类社会吗？ 还是会像片中的专家学者所猜测的那样，回来向地球人宣战？影片没有告诉我们答案，但是，完全变异的维库斯，仍然不忘在外星人聚居区里为唯一支持他的妻子制作手工玫瑰。 虽然种族跟种族之间，外形、语言、文化不同，但都有着共通的内心世界。这共通的内心世界给人类指明了一条走向求同存异的道路。 维库斯最终救援和帮助外星人回到家乡，原因就在于他与外星人进行交流，透过外表的差异认识到了内心世界的共同之处。 同样的，人类历史上多次种族间的战争与融合也说明了这一点，只有充分认识到各民族的差异与历史、文化、环境有关，并非本质的必然的差异，以平等的心态加强种族间的交流和相互的深入了解，才能使种族平等理念深入人心。参考文献：［1］赵毅衡.身份与文本身份 ，自我与符号自我 ［J］.外国文学评论,2010,(2).［2］李晓光.阶级、性别 、种族与女性身份认同 ［J］.中华女子学院学报,2009,(3).［3］（奥）卡夫卡.变形记［M］.徐向英译.北京：中国书籍出版社,2008.［4］（印度 ）阿玛蒂亚·森·身份与暴力 ［M］.李风华译.北京 ：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9.责任编校： 谢闰根黄琼瑶：身份认同的永恒困境———评析美国电影《第九区》·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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