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师范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　　　　　　　　　　　　　　　　　　

JOURNALOF SHANDONG NORMALUNIVERSITY(Humanities and Social Sciences)　

2008年第53卷第4期(总第219期)

2008　Vol.53　No.4(General No.219)

生态预警小说的科学性与文学性

———兼评阿特伍德的小说《“羚羊”与“秧鸡”》＊

高彩霞

(中国环境管理干部学院人文学院,河北秦皇岛,066004)

　　摘要:　生态预警小说是工业和后工业时代以来,作家们面对人类掠夺和侵害自然所带来的愈演愈烈的全球

性环境问题而做出的现实回应。由于特定的产生背景与动因,从创作伊始它便立于现代科学的基础之上,即预测

和猜想的合理性以现有的科学技术成果和发展水平为凭依,而言说方式又是文学的(小说的),这两者的契合所产

生的生态警示作用便成为此类文学作品的鲜明特色。加拿大女作家玛格丽特·阿特伍德的小说《“羚羊”与“秧鸡”》

堪称典范之作,以此为个案,可以观察和分析科学性、文学性所构成的生态预警小说的结构内容,进而探讨生态预

警小说创作和研究的视角和途径。

关键词:　小说;生态预警;科学性;文学性;契合

中图分类号:　I054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1- 5973(2008)04- 0037- 04

＊收稿日期:2008- 01- 05

作者简介:高彩霞(1963—　),女,河北张家口人,中国环境管理干部学院人文学院副教授。

①生态预警小说又称生态反乌托邦小说,生态文学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它通过预测和想象未来的生态灾难向人类发出预警:人类欲望

的无限度膨胀以及科技的畸形发展,严重破坏了自然生态平衡,人类正在向其大限步步逼近。

②王诺《生态预警小说的最新发展》,见《文艺报》2003年7月8日。

　　20世纪初,在中国小说经历“文学革命”,逐步打破传统

小说的自足系统,以西方文艺复兴以来的文艺思潮和创作方

法为圭臬,建立现代小说的时候,欧美文学的题材和内容也

正悄然发生着变化。特别是从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开始,伴随

着近现代工业革命的蓬勃兴起和科学技术的飞速发展,全球

性的环境问题日渐凸显,环境保护运动由少数先驱者的疾呼

逐步演变为人类的共识和全球性的革命浪潮。其时,从生态

整体主义和生态联系观念出发,以审美的维度考察、表现和

反思人与自然关系的生态文学在西方世界蔚然成潮。生态

文学家们或以生态责任的担当为己任,揭露生态灾难、发出

生态预警;或大胆走出人类中心主义[1],表达人与自然万物

和谐相处的美好追求和理想境界,在全球性的环境运动中发

挥了独特的作用。尤其是蕾切尔·卡逊、利奥·波德、约翰·缪

尔等生态文学先驱者们成为生态时代的开拓者,他们以自己

的创作和生活方式唤起人们对环境问题的普遍关注和警觉,

引领了环境运动由舆论到实践的发展和过渡。生态预警小

说,作为生态文学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正是在此历史背景

下应运而生的。

问题的提出

描写自然,是中外文学的共同传统。然而,与诗歌和散

文不同的是,小说对自然的表现一直居于从属和陪衬的地位

———自然多是作为人物活动的环境在作品中被描写。而明

确地从自然与人类社会的关系出发,特别是认识到人类的生

存最终依赖于自然,至少从工业革命以后人类的生存已经严

重地破坏了自然的和谐,人类已经面临着严峻的生态问题和

危机,并以此作为小说的主题还是近百年的事,人们把这种

有意识而为之的代生态立言的小说称为“生态预警小说”①。

显而易见,它的产生是工业革命之后,文学对愈演愈烈的环

境问题做出的现实回应。从第一部生态预警小说——— 19世

纪初英国作家玛丽·雪莱的《弗兰肯斯坦》②发表以来,生态文

学家们创作出了大量这类作品,其中较为著名的有前苏联作

家布尔加科夫的《不祥的蛋》、英国作家赫胥黎的《猿与本

质》、德国作家德布林的《山、海与巨人》等。新世纪前后,欧

美文坛生态预警小说更是新作迭出,加拿大女作家阿特伍德

(Margaret Atwood)的《“羚羊”与“秧鸡”》便是其中的典范之作。

这些作品解构了把自然仅仅看作人类资源的“人类中心主

义”,成为人类深入反思与自然关系的形象而富有创意的言

说。

从上世纪80年代至今,随着人们对环境和生态问题的

认识日益深入,生态小说的内容和题材也逐步向多元化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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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I:10.16456/j.cnki.1001-5973.2008.04.006进。作家们在注目生态灾难的同时,也在不懈地探寻人与自

然关系的新样式,谋求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新路径。而有一

点毋容质疑,即生态预警小说不仅是生态小说的最初形态,

而且,从上世纪中叶至今,它一直是欧美生态小说中最发达

和力量最为雄厚的分支。因此,生态思想家沃斯特①、生态

批评家布伊尔②把这类生态预警性文学叫作“生态启示录

文学”。布伊尔还强调指出,“预警性的启示录是当代生态文

学的一个最有力量的核心隐喻”。显而易见,生态预警小说

的特异之处或者说独特价值在于它以审美的形式达到的生

态启示作用,而这种“生态启示”或称“生态预警”是以其内容

上具备的科学性作为前提和基础的。那么,生态预警小说的

科学性何在?其表现有何特殊性?与小说的文学性在怎样

的基点上实现契合?本文拟就上述问题进行思考和探讨。

生态预警小说的科学性前提

科学是建立在一代又一代人不懈探索、认识和改造世界

的基础之上的。“科学”在拉丁文(scientia)中是“知识”的意

思;过去我们对“科学”是如此定义的:反映自然、社会、思维

等的客观规律的分科知识体系[2](P639)。随着社会历史的发展

和科学的进步,人们对科学的认识有了进一步的发展,它不

仅被认为是一种反映客观事实和规律的系统化、理论化的知

识,还被从社会历史的角度看作是一种特殊的认识活动和一

种社会建制。从外延上看,科学有广义和狭义之分,广义的

科学包括自然科学、人文科学、社会科学及思维科学;狭义的

科学仅指自然科学。由此推延开去,我们这里讨论的生态预

警小说的“科学性”问题,应当既指人们通常理解的在社会生

活中,依照事物的本质和客观规律行事的宏观的意义;也包

括具备自然科学的一些特性,比如,科学的解释性和深刻性;

科学的精确性、证伪性和可变性等等具体的特征。

第一,生态预警小说诞生于科学技术高度发达的近现代

社会,其产生依赖于人们获得的科学认识和取得的科学成

果,而其主题指向是对科学无限制和无序发展带来后果的担

忧和警告。试想一下,如果没有人类物质文明的高度发达,

没有一个多世纪以来科学技术的突飞猛进,特别是由于人类

过度追求物质生活的舒适甚至奢侈,不顾及自然的承受能

力,吃子孙饭,耗费资源,剥夺其他生物的生存权利,带来包

括人类自身在内的一系列社会、生态问题,引发诸多自然生

态灾难,那么生态预警小说恐怕不会产生,也不会形成如此

强劲的创作潮流,成为环境运动和生态保护运动的重要力

量。因此,生态预警小说是文学受孕于高科技的产儿,它与

科学技术有着天然的血缘联系。不错,它是质疑和反动科学

的,但不是简单地否定。它是在人类由于自己创造了高科

技,似乎战胜了自然,沾沾自喜中招致了自然的惩罚之时,为

自己注射的一支镇静剂,所以,生态预警小说的旨归是呼唤

人类健全的科学意识和美好人性的复苏和回归,绝不是要人

们回到茹毛饮血的野人时代;是呼唤人们更加重视自己精神

世界的提升,真正树立生态整体观念,视地球为人类的母亲,

视万物为自己的兄弟姐妹,这是对走偏的科学之路的校正,

这恐怕才更符合未来人们对科学的正确认识。

第二,生态预警小说是通过小说的形式进行“生态预警”

的,因此,无论其职能还是此类小说创作的现状,都显示它所

涉及的知识内容具有科学的依据,而其预测和警示则应当符

合科学发展的规律。我们不妨通过具体作品来观察一下:布

尔加科夫在1925年创作了《不祥的蛋》,作品看似讲述了一

个荒诞不经的科幻故事:由于当局者对科学的无知以及急于

摆脱鸡瘟给国计民生带来的影响,竟然同意一个对动物学和

遗传学一无所知的人在国营农场搞快速繁殖雏鸡的试验。

结果阴差阳错,动物研究所用作研究的蛇蛋和鸵鸟蛋被错运

到农场,在被“生命之光”(—种作者虚构的红色光束)照射之

后,蛇和鸵鸟疯狂繁殖、生长,产生出巨型两栖类怪物,所向

披靡地吞噬人们,使莫斯科几乎遭逢毁灭性的灾难。然而,

在环境和生态问题已然演变成为全球性危机的今天,我们重

温这部近一个世纪前的作品,却仿佛在读先知的寓言,冷汗

涔涔。这使我们不由自主地联想到半个世纪前卡逊在她的

著作中描绘的“寂静的春天”和作者在世时的遭遇。可喜的

是人类已经在纠正自己的错误。此外,上文所提到的《玛拉

和丹恩》、《斯莱尼克斯》、《地球之友》以及《“羚羊”与“秧鸡”》

等作品,或基于目前已频频发生的毁灭性的自然灾害,或基

于曾发生的核电站爆炸事件,或质疑失控的克隆技术对生命

尊严的侵害。总之,生态小说家们立于现代科学发展的现实

高度,科学、合理地预见和警示可能到来的灾难。这也正是

此类作品受到人们重视、得以迅速发展的原因之一。

第三,生态预警小说与科学小说、科学幻想小说在具备

科学性这一点上有一致或相近的地方,比如严谨性、可验证

性以及以科技发展的现实成果为基础等等。但是,生态预警

小说与后两者有着根本的不同。这主要表现在创作的出发

点和归宿点上,据此我们比较容易将生态预警小说与科学小

说、科学幻想小说区分开来。科学小说以解释、宣传、普及科

学知识为目的;而科学幻想小说是对未来科学技术发展的憧

憬,它们的产生历史比生态预警小说要久远得多。这二者对

科技发展是完全肯定的,对科学发展的未来前景持乐观态

度,而这种乐观和肯定没有建立在科学技术的发展与保持自

然生态平衡之间联系观察的视点上,而且其创作的出发点是

普及科学知识,鼓励科学发现和发明,歌颂人类征服自然。

所以,我以为生态预警小说与上述二者的界线不能混同。

生态预警小说的科学性与文学性的契合

生态小说的产生既应和着科学、社会发展的步履,又遵

循着文学自身发展变革的规律和要求。那么,生态预警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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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②布伊尔教授现任哈佛大学英美语言文学系主任,生态批评家。

沃斯特是当代最著名的生态思想家之一。在其杰出著作《生态思想史》里,沃斯特论述了生态预警文学对世界生态思想和环境保护的

重要作用。的科学性和文学性的契合点在哪里?生态预警小说的创作

给予我们哪些启示,又提出了哪些问题?这些事关生态小说

的现实与未来走向的重要课题,值得我们深入研究和思考。

此处姑且将问题提出,并结合玛格丽特·阿特伍德的新作

《“羚羊”与“秧鸡”》,谈几点拙见,以期抛砖引玉。

第一,生态预警小说的情节往往借助奇特的想象,使情

节实现现实与预警的对接,亦幻亦真,充满了诡奇曲折,却又

合情合理。阿特伍德在《“羚羊”与“秧鸡”》中构思了这样一

个故事:在人类灭绝之后的未来时空,地球已是荒原和废墟。

人类唯一的幸存者“雪人”①在回忆灾难发生前的情景:那

是一个生物技术和基因工程领导整个人类科技、控制人类发

展的时代。基因专家、器官移植拼接专家、微生物专家是那

个时代的精英。世界则被一些彼此竞争的高科技生物公司

所控制,它们开发各种免疫和抗病毒药物,在动物身上进行

基因嫁接试验以培育供人类移植用的器官,甚至蓄意研制病

毒然后再提供药品以牟取暴利。少年得志的生物学家“秧

鸡”在实验室里培育出一种摆脱了所有人类痼疾的草食性新

人———“秧鸡人”;还秘密设计研制了“剧腐”基因拼接病毒,

将其掺入保健药品中散发到世界各地。后来,病毒大爆发如

期而至、席卷全球。“秧鸡”在制造病毒时虽开发出了疫苗,

但他在受助式自杀前却将它毁了。于是,人类在骚乱中走向

毁灭。

小说的情节以想象中的未来社会和人类灭绝后的故事

为基本内容,而将其连缀起来的线索人物当然是“雪人”。这

其中,人类的未来命运如何,当然还是未知数;科技也还没有

发展到基因任意拼组的程度,但是,这些用想象编织的情节,

却又并非不可能。作者在作品中描写的利用技术牟取暴利,

卖淫吸毒、贩卖儿童,人们精神世界空虚,个人至上等等内

容,正是我们现实社会问题的真实写照。作者在人类膨胀的

欲望和未来的灾难之间寻找到了契合点,使小说的情节荒诞

中内蕴真实,想象中呈现合理。文学性与科学性以特有的方

式实现了结合。富有戏剧性的是,2003年,当阿特伍德的

《“羚羊”与“秧鸡”》出版发行之际,恰逢“非典”病毒在世界范

围内流行,小说的某些想象在现实的世界中得以部分再现,

作品因而引起了人们强烈的关注。

第二,人物个性呈现丰富性与鲜明性的统一。人的欲望

与人性、良知的矛盾,现实与幻想的交错,构成了此部小说人

物的特征,彰显了该类小说的文学性。“雪人”是小说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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