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城记》在闯外

吕恢文

老舍早期小说《猫城记》,从六十年代开

始,尤其是进入八十年代以来,在欧美一些

国家及日本越来越广泛地流传开。作了一个

小小的统计之后发现:老舍小说在国外译本

最多的是《骆驼祥子》,居第二位的竟是

《猫城记》。此书已译成英、法、日、俄、

匈五种文字,八个译本。

1964年,美国密执安大学出版社出版

了杜尔佩的英译本。1970年,美国俄亥俄大

学出版社出版了威廉·莱尔的英译本,`它被认

为是“中国小说的生动、合乎语言习惯和忠

实于原文的译著,犹如中国现代文学译林中

的一只珍具之鸟。”①1977年,苏联科学出版

社(东方文学编辑部)出版了俄译本。1980

年,日本的“科学幻想文库,,收入了稻叶昭

二的旧译本。1981年寸匈牙利的欧洲出版社

出版了高洛·安德烈的匈牙利文译本,法国

的东方语言学者出版社出版了热纳维埃夫·

弗朗索瓦.蓬塞的法译本,苏联的进步出版

社出版《老舍选集》收入了《猫城记》。1982

年,日本的学习研究社出版了最新十卷本

《老舍小说全集》,收入日下恒夫的《猫城

记》最新译本。

绝大多数国外评论家对《猫城记》作一出

了肯定的评价,同时又指出它的缺点。看法

比较一致。

一、国外评论认为《猫城记》是中国现

代小说中一部颇有价值的作品。法国学者热

纳维埃夫·弗朗索瓦·蓬塞说:与其将这部小

说看成是展示“自己人民的缺点和弱点”的

一幅图画,“不如将它看作是老舍意欲发出的

警告的声音,看作虽然令人心碎但并没有绝

望的一声呼喊”。他认为,“《猫城记》完

全应该在世界优秀讽刺文学作品之林占据

一席地位”②。匈牙利的高洛·安德烈说:

《猫城记》“忠实地反映了二十至三十年代

中国的社会面貌,是老舍的一部有影响的作

品”。他进一步介绍说:“外国评论家认为

它是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的优秀讽刺作品之

一”叮美国的威廉·莱尔教授说:“如果

《猫城记》真是家全失败了,我们首先琴

问,为什么人们要读它?看来,首先它比老食

自己所讲的要好些。书中既有写得调皮的地

方,又有令人感到乏味之处。如老舍大部分小

说那样,质量上它是不平衡的。然而,除了

文学价值之外,“它胆大的价值在于记载了早

十年代初的中国社会。”、“读者可以看到,

《猫城记添反映了二个受外来侵略威胁的中

国,并且它又箱入了一个显然是无意义的丙

战..·…“面临这样多的问题,这样多的军

阀和贪官污吏,面临如此巨大的惰性,老舍

看到微弱的希望。不象和他同时期的著名作

家鲁迅,老舍并不信赖年轻人。在《猫城

记》里他讽刺并轻蔑现代的高中和大学的学

生以及几乎是无休止的学生运动。他同样冷

漠地看待在欧美镀过金回来的年轻学者,这

些人只带回外国人的作风和对高价洋货的欣

赏。”他还指出,“在《猫城记》中,我们看

一123一

DOI:10.13262/j.bjsshkxy.bjshkx.1986.04.046北京主t会科学1986年4

戈他到猫人陷入沼泽而无力自成,!司时老念自己

也没有解决的办法;:〔如他所指出的,池只

能说教。他预言末日,并且告诉人们要现代

化,要更讲道德、更王直,要团结起来抵抗

从东北方向来的川本的威胁,否则中国作为

一个民族和文明在不远的将来会彻底毁

灭。’夕f美籍学者夏志清注他的《中国现代

小说史》一书中,将《猫城记》放在附录

里,作为具有“感时忧国的精神”的中国现

代文学作品加以评论。池说:`乙现代中国小

说,虽满纸激凌哀怨,似富于写实。二十年

代末期和三十年代初期的一些作家,以忠于

写实为务,运用讽刺的笔调,把中国写成一

个初次受人探索的界域。沈从文的《阿丽思

中国避记》(一九二八),老舍的《猫城

记》(一九三二),是这类作品的代表。他

们都是当代的名作家,继承李汝珍和刘鹦的

讽离写法,在其感时忱国的题材中,表现出

特殊的现代气息。他们痛鸳国人,不留情

面,较诸鲁迅,有过之而无不及。”“所

以,此书成为中国作家对本国社会最无情的

批评。”⑤

二、国外评论大都指出这部小说在思想

上包含着悲观的一面,在艺术上有不足之

处。高洛·安德烈写道:小说“反映了作者

的灰心和仿徨,思想处于动摇不定……在进

行揭礴和批判的同时,缺乏指明出路的积极

思想。”⑧热纳维埃夫·弗朗索瓦·蓬塞也认

为作者思想上有悲观的成分,他说:“的

确,老舍对自己的人民怀着深深的热爱,但

同时也感到在他们中间自己是孤单的。”⑦

印度学者兰比尔·沃赫拉的《老舍与中国革

命》一书指出:在《猫城记》里,“老舍涉

及到蒋介石在一九三二年时已经获得的象皇

帝一样的地位。看来老舍对中国的社会、政

治状况丧失了信心,但是《猫城记》的确反

映出作者思想中的又一方面—对医治中国

病症的建设性态度。”⑧美国的霍华德·

德勃拉特教授指出:“在《猫城记》_里,

(老舍)一变么步前连多

所采用的幽默文吮风,改厂

来讽刺当代的中国社会。

欢迎的作品中

实特式的笔法

从文学的角度来看

池并非十分成功。”`,夏志清认为:“书中

很多地方,讽刺过于露骨,故后来老舍以为

缺乏艺术上的成就,这也许是恰当的。”心

三、关于《猫城记》这部小说中个别地

方讽刺了“大家夫斯基”的问题,所见到的

国外评论一般均未涉及。唯夏志清在其著作

中作了如下主观臆断:“老舍在《老牛破车》

(上海人间书店,一九三七)第四十三至四

十九贞,以文学的观点,贬低《猫城记》的

价值。不过,此举的真正日的令人怀疑。我

以为他是为了掩人耳目,因为《描城记》之令

人注目,在其中对中国共产党及其支持者作

了猛烈抨击。在三十年代中期,文坛完全操

于左派和共党作家手中,而老舍并不希望被

人指为反共的中坚分子。”`必

四、对于过去中国现代文学史著作长期

否定《猫城记》的问题,特别是“文化大革

命”’期间对《猫城记》钓“批判”,除法国、

匈牙利的某些评论家委婉地表示了他们的不

同意见外,日本关西大学教授日下恒夫以客

观介绍的方式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

三十年间,尤其是`全面否定’时期”,对

《猫城记》作了否定的评价,“一九八二年

以后,出现了重新评价的动向”,对小说的

肯定与否定,“其理由与小说的价值,文学

上的成功与否全然无关,只是或认为作品

嘲笑、诽谤、中伤了先进分子、共产主义者

而否定之,或认为作者揭露了社会隆暗面与

社会矛盾,是一位实事求是的爱国作家而肯

定之。”L目前国外只有个别学者对《猫城

记》作了否定的评价,如波兰的日比格涅

夫·斯乌普什基说:1`作者本人和评论者都

泌124一《猫城记》仁国外

认为这是一部失败之作”。f以引老舍《我怎

样写火猫城记一》一文中的话为证,根据老

舍自己说“失败”而认为它失败。恤

为什么从六十年代以来,特别是近干多

年,《猫城记》引起了较多的国外读者、文

学研究者和出版者的兴趣?看来有这样一些

原因:首先,欧美各国对中国现代文学的研

究和介绍比过去更加重视,对老舍作品的研

究和介绍也就更多、更全面了。至于日本、

虽然对老舍的研究和介绍早已取得相当可观

的成绩,但由于日本学者尊重老舍本人的意

见(老舍在五一年八月曾说;“因对当时政

治的黑暗而失望,写了《猫城记》。在其

中,我不仅讽刺了当时的军阀、政客与统治

者,也讽刺了前进的人物……我很后悔,我

曾写过那样的讽刺,并决定不再重印那本

书。”),同时也考虑到中国学术界的看法,

以致在日本大量翻译出版老舍著作的情况下

竟迟迟未出版《猫城记》的日译本。近年日本

出版了此书的两个译本,显然和中国学术界

重新评价此书的动向有关,同时也表明「I本

对老舍的研究比过去更深入了。其次,生活

在科学技术十分发达的社会里的欧美和日本

读者,现在正处于科学幻想文艺热之中,特

别喜爱描写人类进入宇宙空间的文艺作品。

附如在美国

.

:小诞衣二。一0年,、声泣太空

续集》、《太空》和影片《星际炭彩》等,成

了全国一首屈一指的畅销书和上座率最高的电

影。日本的两个《猫城记》译本,一个被列

入了著名的科幻文库丛书;另一个虽作为文

学作品出版,广告上却写着:“本书用科

学幻想小说的形式,以描写火星上的猫人社

会反映中国社会状况,是一部颇有特色的作

召:。”复次,这部小说全景式地描写了三十

年代的黑暗中国,有助于国外读者了解中国

现代社会。威廉·莱尔认为它的“很天价值”

是在这一方面。霍华德·戈德勃拉特说:

“《猫城记》的价值是双重的:作为个人对

一九三。年中国所处的困境的看法,该小谗

本身是现代社会政治史上各类作品中的里程

碑。而莱尔翻译之高明使该译著成为未来从

事翻译者的范例。”O

现在,国内学术界已对《猫城记》重新评

价,充分肯定了它的主题思想。人民文学出

版社已将这部小说收入《老舍文集》第七

卷。,

附记:老舍先生的长女舒济同志向我提供了国外评论《猫城记》的一些难得的资料,谨

j七致谢。

注:

①⑨⑧霍华德·戈德勃拉特〔关〕:《评老舍研究及其作品翻译》。

②⑦热纳维埃夫二弗朗索瓦·蓬塞〔法〕:法国东方语言学者出版社出版的《猫城记》前言。

③⑥高洛·安德烈〔匈〕:匈牙利欧洲出版社出版的《猫城记》后记。

④威廉.莱尔〔美〕:美国俄亥俄大学出版的《猫城记》前言。

⑤L@夏志清:《中国现代小说史》。

⑧兰比尔·沃赫拉仁印度3:《老舍与中国革命》,美国哈佛大学东亚研究中心出版`

@日下恒夫〔日〕:’日本学习研究社出版的《猫城记》后记。

L日比格涅夫·斯乌普什基〔波兰」:《老舍传记资料及共作品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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