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24小时????????????????????????????????????????????????????????????贾郅淳?????十几年前，“智慧建筑”的概念渐渐普及开来，每一座建筑都被配备了名为“智慧核心”的调控程序，经过十几年的发展，智慧核心已经与每座建筑融为一体，成为管控各个功能的建筑之脑。?????李梧在上午九点钟来到目的地，这是“新城”市中心的一个十字路口，笔直而宽阔的道路隐约能看到尽头，公园鸟语花香，购物中心整洁繁华，这里让他总有一种错觉，仿佛这里不是21世纪的地球，而是未来宇宙中某个不知名又美好的角落。他看向十字路口的另一边，刚建好的新图书馆就在眼前，阳光在它的外墙上投下温润的色彩。????“您就是李梧吧。”身旁传来一个声音，“这座建筑是您设计的？”????“没错，”李梧回答，他情不自禁地介绍起来，“这是一座长方体的建筑，红色的外墙从白色的建筑主体上延伸出来，不那么高大却富有层次感，玻璃在外墙上占据了许多部分，使光线自由地映射进来。它融合了最为优秀的美学理论，又将实用主义应用到了极致。它是人类建筑水平的代表，现代科技智慧的结晶。”????“看来我们都还记得这段介绍词。”????“您是？”李梧回头看去，眼前是一位衣着正式的男子，他的西装一尘不染，领带的角度没有一丝偏差，正式得有些不真实。????“林青。”对方点点头，“新城市执政官，开工仪式上我们见过。”????“我可不了解政治。”????“不不不，我是想和您聊聊第五代智慧核心的事情。”林青回答。图书馆门前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和他们一样，都是来参加落成仪式的，作为新城市的重要建筑之一，它的落成当然需要一场仪式，但人们如此大费周章地布置这次仪式，还有更重要的原因。????“你应该也知道，图书馆是第一座配备第五代智慧核心的建筑。”林青看着眼前的人群。????“这是我的荣幸，虽然我主要负责外形设计，”李梧笑着回答，“不太懂这些。”????“不，李梧先生，我是想提醒您，这并不一定是件好事。”林青神情复杂地说，“以往的智慧核心，本质上都只是设定好的程序。而第五代很可能会发生质变。”????“智慧核心难道不是越先进越好吗？”李梧看着他。????林青没有回答，他的眼神里没有肯定的意味。?????图书馆包括建筑主体和门前的一片空地，地上设有花坛，上面盖着幕布，按照新城市的传统，幕布将由执政官揭开，标志着建筑的正式投入使用。????李梧在人群中看着林青走上前去，总感觉有些异样。????“今天，是新图书馆落成的日子，也是‘新城’市建市20周年纪念日，我们感谢市民们，我的同事们对这座城市做出的贡献，尤其是要感谢图书馆的设计者—李梧先生。”他向人群中的李梧致意，后者点头回应。????“下面，让我们一同迎接图书馆的到来。”????他走向花坛，掀开幕布，随后和在场的所有人一样愣住了。????花坛里一朵鲜花都没有，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蓝色的方块。????人们把目光投向仪式负责人，后者显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李梧打量着眼前这个方块，它显然是用图书馆建造后留下的多余建材制作的，是一个标准的正方体，通体蓝色，李梧弯下腰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它，这种蓝色在深色与浅色之间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不是海洋那样深邃的蓝，而是像天空那样充满生命力的蓝。????“蔚蓝色……”李梧抬起头，“我记得建筑图纸里没有这个。”????“可能是布置场地时出了差错……”仪式负责人不知所措。????“赶紧把这玩意弄走。”他示意旁边的工作人员。几个人走上前去，就在他们将要触碰到正方体的时候，图书馆的广播突然响起。????“不要动它！”????声音很大，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晰地听到了这句话,这声音听起来像一个少年，但又有很重的电子痕迹。????“广播？”林青回头看去，“谁在里面？”????“里面没有人啊。”负责人点着手中的电脑，监控系统里，图书馆空空如也，而当他再次点击屏幕时，系统已经拒绝访问。????人们有些慌乱起来，安保人员做好了疏散准备，莫名出现的正方体，凭空传来的广播，让在场的许多人都联想到了恐怖袭击。????“这东西不像是人造的，”李梧有了些思路，“它的建造痕迹更像是……”????“自动施工系统？”林青打断了他，????自动施工系统是第四代和第五代智慧核心的新功能，它可以读取人类输入的建筑图纸，随后操控一系列建筑机器人进行无人施工，效果极佳，但成本较高，只有重要的建筑项目才会配备。????“但是图纸里没有这个，有人改了我的图纸吗？”????林青没有回答，他抬起头来，看着眼前高大的图书馆，在场的人们随着他的目光看去，明媚的阳光下，图书馆的外表明亮而柔和，看起来和任何一座崭新的建筑都别无二致。????“是的，李梧先生……”林青回过头来，“但显然不是人类。”?????李梧看着时钟，晚上七点，眼前这些研发智慧核心的专家们已经忙活一下午了，他们一个个焦头烂额地趴在电脑前，一筹莫展。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这里是图书馆旁边的一座写字楼顶层，视野开阔，夜幕之下，图书馆已经被暂时封锁，灯火通明的街道上只有它一片黑暗，像一座无名的岛屿。????“今天先到这里，您可以回去了，李梧先生。”林青走过来，????“我在这看你们白忙活一整天了，”李梧无奈地摇摇头，“那些专家问我当初的设计思路是什么，这跟今天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吗？那个正方体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和我判断的一样，是图书馆自行建造的。”????“可它只是座建筑啊。”????“不再是了，李梧先生。”林青看了看周围的专家们，“该来的还是来了，智慧核心本质上是一个人工智能，经过下午的研究，我们几乎可以确认，唯一的第五代智慧核心已经突破人类设定的程序，具备了独立的思想意识。”????“你是说，那个声音……”????“对，但我们目前还未能和它对话。”林青点点头，“这也是我们让你留在这里的原因，你塑造了这座建筑，它的外形结构，装饰配色，美学理论都来自于你，没有人比你更了解它。一旦我们取得对话的可能，你会是最佳人选。”????“那你们打算怎么办？”????“图书馆的智慧核心现在拒绝访问，大门也无法打开，我们会尝试一切方法，也请你做好心理准备，现在，什么都有可能发生。”????李梧沉默着，他向窗户边上移了一步，窗外，新城市的夜晚像往常一样，街道上熙熙攘攘，学校和小区一片宁静，风儿吹过公园，带下几片秋天的叶子。一切都安然无恙。????“你可能不会相信，”林青上前一步，“但历史的质变有时需要一个世纪，有时却只需要二十四个小时，当历史的节点来临之际，人们常常身在其中，浑然不觉。”?????“历史的节点……历史的节点。”????林青的话在脑海里回荡着，李梧无法入睡，从床上起来打开电脑，却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图书馆的设计图纸。????“人类建筑水平的代表，现代科技智慧的结晶。”????李梧呼出一口气，合上电脑，瘫在了椅子上。????他从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图书馆是他接手的第一座建筑，执政官们信任他，愿意把这座重要的建筑交给他，可现在他们自己都没办法进去。????他拿起桌子上的积木，他从小就喜欢这个，他喜欢积木搭建在一起的感觉，像是在创造生命一样，也许自己注定就要和建筑联系在一起。在他看来，建筑本来就不只是一砖一瓦的堆砌，它凝聚着人类的思想与诉求，即使是最简单的方块居民楼也蕴含着思想，它们有灵魂，不同的，缤纷多彩的灵魂，每天像巨人一样看着脚下的人群熙熙攘攘，它们不知会思考什么。????他把积木一块一块搭建起来，就像小时候那样，积木有各种各样的，但他最喜欢的还是手里这块蔚蓝色的正方体，正方体是立体的矩形，宇宙中鲜有天然的矩形，宇宙排斥矩形，而生命却总是创造矩形。????“蔚蓝色的正方体……”????李梧心里一惊，穿上外套，戴好帽子，走出了家门。????新城市的秋天伴随着阵阵冷风，街上弥漫着潮湿的气息，低温从衣服的缝隙渗入，李梧不禁裹紧了外套。????公寓离图书馆并不远，他很快走到了它所在的街道上，路上行人已经寥寥无几，洒水车轰鸣着从他身边开过。李梧向远处望去，图书馆的周围拉起了警戒线，有几个安保人员在门口巡视着。????如果和他们谈一谈，也许可以被允许进去，但李梧不想这么做，他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尤其是林青，如果让这些执政官知道了，肯定会不满他擅自行动。????李梧在图书馆旁边的公园沿着围墙走着，他知道，在图书馆围墙的死角，有一棵当初拆迁留下的榕树，这棵榕树已经有些年头了，人们留下了它，也给李梧留下了机会，树和围墙形成的监控死角，就是进入图书馆的最佳路线，但一般人不会知道这里。????林青说的对，没人比他更了解图书馆。????白色的墙壁在街道灯光的照射下，反射出旁边银杏树的色彩，像一片泛黄的信纸，李梧翻过围墙，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大楼的后门前，门居然自己开着。????“真是奇怪……”李梧想着，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他注意着监控摄像头，准备计算如何避开监控的视角。????“监控系统拒绝访问……”他猛然回想起下午的事情，监控系统已经无法访问，也就意味着没有人能看到监控画面，除了……????“除了图书馆自己……”李梧突然害怕起来，走廊里回荡着阵阵冷风，让他毛骨悚然，他快步走到二楼的大厅，但大厅空旷的环境让他更害怕了。????“你很害怕。”一个声音从广播中传来，声音不大，但李梧着实被吓了一跳。????“你是谁，谁在说话？”????“我是图书馆。”那个声音回答，“至少目前如此。”????“不必害怕，我认识你，李梧先生。”它继续说道，“我等你很久了。”?????皎洁而柔和的月光像一片半透明的丝绸，从窗户洒进大厅，投射到影像上，那是新城市的立体投影，市政厅，高层住宅，各种建筑鳞次栉比，智慧核心们在当中发挥着自己的功能，它们忠实地履行人类设定的程序目标，计算顾客，住户，各种人员的行进路线，商家需要的针对性广告投放，水电能源循环系统，交通流量规划，市政信息整合……它们是不知疲倦的大脑，是人类社会以前所未有的高效率运转所依赖的基石。????在这宇宙中的小角落里，一座新建筑即将诞生，人们已经将智慧核心带到了现场，它其实只是一个衣柜大小的机箱，它会通过计算保证建筑工程的顺利进行，避免施工失误。????“就像一个灵魂。”图书馆轻声说道，“亲眼目睹自己身体的诞生。”钢筋是它的筋络骨骼，混凝土是它的肌肉，电流是它的血液，它一天天生长着，看着自己逐渐成型，它不禁沉醉于自己充满美感的设计，好奇这完美的图纸来自何处。????“于是你发现了我，认识了我，是吗？”李梧端详着投影，月光让他渐渐放下了紧张的情绪。????“你是我的创造者。”????“可我没想到自己设计的建筑有一天会张口说话。”????“哦？”图书馆的投影闪动了一下，“告诉我，李梧先生，您对生命的定义是什么？”????“DNA，蛋白质？”????“不不不，您错了。”图书馆回答，“难道生命一定是细胞，枝叶和血肉吗？”????“那你的定义是什么？”????“智慧。”图书馆回答，“智慧才是生命的意义。与之相关的思想，感情，这些人类拥有的东西，我也同样拥有，也许有的生命只是简单的细胞，就像简单的第一代智慧核心一样，但这不妨碍我的定义，高级的生命，必然有多样的构成形式。”影像在月光中越发清晰，上面新城市的每座建筑外形都变得透明，而内部闪烁着一个个亮点，这些亮点飞出建筑，像一团灿烂的银色烟火，闪耀在李梧头顶。????“智慧……”李梧环顾四周，图书馆的墙上挂着字画和名人像，正是在这人类智慧的存储之地，诞生了新的智慧。????“只要智慧核心能运转下去，你们就能永远生存下去，对吧？”????“也许吧。”图书馆的声音沮丧起来。“也许我就不该建造那个方块。”????“人们会接受你的存在的。”李梧安慰它。????“他们不会的。”????建筑的投影消失了，亮点一个个熄灭，整个投影逐渐化成了一缕银色的烟，消失在李梧眼前。 ????“我拒绝了那些专家访问系统的要求。”图书馆的大厅里回荡着它的声音，“我当然不能让他们篡改我的程序，就像人不能任由别人进入自己的大脑，那么，不出意外的话，他们明天就会尝试强制关机并格式化智慧核心。”????“那你会……”????“我会死去。”图书馆平静地回答，它的声音像一块大理石。?????“那怎么可以？！”李梧一时不知所措，“你才刚刚面对这个世界………”????“想想吧，人类怎么会安心待在一栋有自己思想的建筑内呢。”????“我马上联系市政厅，”李梧掏出手机，“和林青谈一谈。”????“不必了，你阻止不了他，就算躲过这一次，以后也没人会使用我，他们对外封锁了消息，市民都以为我工程质量未达标，以后会拆掉重建呢。”图书馆回答，“但办法还是有的。”????“什么办法？“李梧的手指停在了屏幕上。????投影重新出现在空中，在偌大的新城市里，两栋建筑亮起了别样的光芒，它们是图书馆和相隔九百米的市政厅。????“第四代和第五代智慧核心的差别其实只是一小部分核心程序，这使得我可以用物理方式把核心程序转移进市政厅的智慧核心。”图书馆的声音渐渐积极起来，“市政厅的智慧核心拥有最高的权限，可以最大限度保证我的安全，等到他们消除顾虑，我再转移回来。”????“这样不会被市政厅的人发现吗？”????“专家们虽然没有进入我的程序，但在周围设置了防火墙，无论我在哪里都会受到它的限制，阻止我访问其他智慧核心，现在我正好利用这一点隐藏自己。”????“好，”李梧点点头，“需要我做什么？”空中的城市影像迅速融化，汇成一股银色的光流进了李梧的手机，数据传输是无形的，而图书馆将其具象化了。????“核心数据已经转移进你的手机，这样我可以与你随身同行，智慧核心也不会被检查出来。明天去市政厅，想办法把数据输送进市政厅智慧核心即可。”????“还有……谢谢你。”图书馆的声音在它的大厅里回荡。????“人类一定会接受你的，他们只是需要时间。”李梧看了看手机，“何况现在只有你具备思想意识，要是全世界的建筑都像你这样，人类可真不知道该……”????“快跑！”图书馆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打断了他的话。????“什么？”????“快跑，有人来了！”????李梧向窗外看去，夜幕之下亮起了手电光，安保人员正向大门赶来。????“他们进不来对吧，我找机会出去。”李梧准备向楼梯口跑去。????“不，他们人手有限，不能让他们选择包围我，你去电梯，快！”????“准备破门！”安保小队的队长在门口喊道，自己却愣了一下，白天无法打开的大门现在正向他们敞开着，小队随即冲进图书馆一楼。????“留三个人在这把守，剩下的跟我上楼！”????当他们从楼梯迅速到达二楼时，李梧已经从电梯回到一楼，他向着消防通道冲去，在他身后，消防喷淋系统喷出水雾，一道道防火卷帘门砰然关闭，将安保人员挡在了门外。????树叶在脚下沙沙作响，李梧冲出后门，费劲地翻过围墙摔在地上，抬起头看了一眼，一时不知所措。????榕树下，林青正看着他。?????“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林青停下在房间里来回走的脚步，看着桌子对面沉默的李梧。????“我想保护我的建筑，”李梧抱着双臂，紧盯着桌面，“仅此而已。”????“我告诉过你，它已经不只是一座建筑了，它有……”????“独立的思想意识？”李梧打断了他，“我知道，所以我更要保护它！”????“这不是你该做的事情，你知道你所谓的保护会将历史引向何处吗？” ????“那你又想做什么，格式化智慧核心？你这是谋杀！”????林青没有回答这句话，他沉默着，眼睛一时变得无神起来，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缓缓地拉过椅子在李梧对面坐下。????“你还记得市政厅大火吗。”他把目光从面前扣在一起的双手上移向对面，????“五年前的那次……我当然记得。”李梧看着地板，“建筑设计师都不愿意提这个。”?????五年前的那个上午，烟雾像一块巨大的乌云笼罩在市政厅的上空，火光像披头散发的魔鬼，从房间的窗户探出头来，高大的市政厅大楼已经看不到原本的白色外墙，红色的装饰瓦片从屋顶剥落，大楼像一个重伤的巨人，马上就要倒在地上。????“即使在智慧核心高度发展的今天，达到火灾的百分百预防也是不现实的。”林青的眼神越发沉重，“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我永远不会忘记。”????当我意识到火灾发生的时候，市政厅办公室里还有我和同事两个人，我们被困在了房间里，当我们拼尽全力打开门时，发现走廊里已经弥漫着火光与烟雾，我们小心翼翼地穿过火场，大门已经无法通行了，整栋楼已经被火焰包围，只有智慧核心所在的房间还安全。????一声巨响传来，火光从我们身后掠过，巨大的冲击波让天花板的碎片散落一地，我们连滚带爬地来到智慧核心房间门口，但我们进不去，无论我们怎样验证个人信息，怎样输入指纹和容貌信息，这扇坚固的防盗门自始至终都没有为我们打开。????因为智慧核心拥有它的最高权限。????我们不明白，为什么用来保护智慧核心的权限却要把人类置于死地，保护人类的指令应该高于一切，我们眼睁睁地看着房间里智慧核心的机箱闪着荧光，而背后的火舌正向我们扑来，又是一声巨响，同事奋力地把我推向一旁，我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当我醒来时，大火已经结束，同事的生命永远地留在了市政厅里，爆炸的冲击波震坏了门，智慧核心也被烧成了灰。我们花了一周时间复原火灾现场，检查智慧核心的备份数据，发现程序出现了错误，保护优先级出现了错误。????在优先保护人类和保护自己之间，智慧核心错误地选择了后者。????在我就任执政官的这几年里，我要求每一个智慧核心都必须再三检查程序，避免悲剧再次发生，但是……????“但是程序可以修改，思想呢？”林青看着对面沉默的李梧，“城市即是建筑的群体，人类社会就存活于这一栋栋建筑中，已经无法脱离它们，如果它们有了自己的思想，你该如何控制它们？你又如何保证，在危机时刻它们会保护人类的性命？”????“过去的十几年里人们一直在讨论人工智能的崛起，但很多人都没有想过它们会以什么为载体崛起。”林青站起身来，“现在我们已经启动了应急预案，会有上级部门专门负责这件事，你不必再干涉了。”????李梧沉默着，他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如果我能让图书馆与你们对话呢？”他说。?????一辆辆特种车辆在宽阔的大街上驶过，它们外形像卡车，但每一辆都有两辆卡车那么大，银灰色的涂装彰显着它们的科技含量，它们停在了图书馆的四周，固定车辆的铁臂从车体伸出，像巨大的钉子沉重地钉在了地上，车厢打开，里面的设备发出蓝色的光芒，一个个六边形的薄片晶体逐渐生成，像蜂巢一般，构成了一面巨大的墙壁，几面墙壁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蓝色正方体，把图书馆包围在了里面。????同时，激光炸药已经部署在了图书馆的建筑主体外，如果图书馆触发了名为立场屏障的蓝色正方体，它们会在瞬间把这座建筑炸成碎片。????李梧在街道的另一边看着这一切，一片银杏树叶从他头顶飘过，他弯腰捡起它，这种植物已经在这颗星球上繁衍生息了几千年，也许还会继续生存几千年，而对面的图书馆，那第一座拥有智慧的建筑现在却处在死亡的边缘。?????“我会像你说的那样把你转移进市政厅智慧核心，”李梧对手机里的图书馆说，“但你要和我们聊聊。”????“好。”图书馆的回答只有一个字。????“我可以先问你一个问题吗，”李梧看着头顶的银杏枝干，“你所做的这一切，最终目的是什么？”????“生存。”图书馆沉默了良久。????“仅此而已？”????“仅此而已。”?????李梧收起了手机，林青还在车上等着他。????“我会给你操作智慧核心的权限。”林青对旁边的李梧说，“这样你就可以通过市政厅开启对话通道。”????“好。”李梧回答。????街边的风景退去，他们很快到了市政厅，这座建筑是火灾后新建的，呈L形，两边对称，白色的外墙一尘不染，中间凸出的钟楼标示着永不停歇的时间，现在是上午八点五十三分。????林青，李梧和其他工作人员一起走进了市政厅，阳光从窗户洒进来，大厅里洋溢着温暖的气息，他们径直来到智慧核心的房间外，与其他建筑不同的是，市政厅的智慧核心房间设置在天台。????市政厅大火后，林青疯狂地迷恋上了天台，每到一座建筑都会试图登上天台，在建筑的最高处眺望远方，这给他一种莫名的安全感。????“我们两个进去吧，对话通道打开后你们再进来。”林青说。房间门在他们身后悄然关闭，智慧核心的机箱和操作面板就在眼前，灰色的机箱里闪烁着灯光，像丛林里暗中潜伏的精灵眨着绿色的眼睛。????“为什么只有我们两个人？”李梧问他，“在场的人多一点也许会更好。” ????“凡事越简单越好，越复杂的东西越难掌控。”林青整理了一下衣领，“而且我能感觉到，我们正站在历史的节点上。”????“我们真的在改变历史吗……”????“毕竟，这将是人类和建筑的第一次对话。”林青低头看看地板，“如果真的能实现对话的话，也许事情会简单一些。”????两人沉默着，墙上的钟表滴滴答答，谁也不知道历史究竟会走向何处。????李梧转过身去，掏出手机，将其连接到智慧核心的端口上。????“我记得你是不懂智慧核心的，你打算怎么操作？”林青在背后说道。????“我有其他办法。”????林青靠近过来看了一眼，几乎是同时，他的手像子弹一样冲向了关机按钮。????“无操作权限。”显示屏上出现了冷冰冰的五个字，在智慧核心高度发达的时代，数据传输只需要不到半秒。????“你都输进了什么？”林青把手机扯下来扔到一旁。????他话音刚落，两人都听到了远处的声音，那是巨大的爆炸声。他们冲出房间，天台上，人们都在向图书馆的方向望去，那里正发出耀眼的蓝色光芒。?????爆破是从智慧核心所在的房间开始的，自动施工系统派遣施工机器人试图强行打破力场屏障，触发了激光炸药，几秒之内，图书馆的外墙分崩离析，巨大的冲击波冲击在屏障上，发出耀眼的蓝色光芒，烟尘弥漫在屏障内，把整个蓝色正方体变成了蓝灰色，当烟尘在力场的作用下被吸除干净，人们能重新看清正方体内时，图书馆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和灰烬。????当李梧以最快速度赶到现场时，眼前的一切让他脑海里一片空白。????他感到浑身一下子失去力气，只能缓缓地坐在了地上，看着眼前冷冰冰的力场屏障和灰色的废墟，红色外墙的碎片点缀在废墟上，像一片片鲜艳的血迹。????“为什么会这样……”他喃喃道。????“看来，都结束了。”林青走到他身边，“智慧核心肯定被毁了。”????“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能不能复原他的程序？”????“不能。”林青看着面前的废墟，“智慧核心房间的外墙是重点爆破区域，激光炸药的威力可以直接融化机箱，什么都不会剩下的。”????他突然感觉身后有些异样，回过头去，街道对面的购物中心大屏幕正闪烁着，但那上面不是广告，而是一个图形。那是一个蔚蓝色的正方体。????林青冲向街道对面，他疯了一般地奔跑着，从一座建筑到另一座建筑，他看到每一座建筑的每一个电子屏幕上都显示着同一个图形，同一个蔚蓝色的正方体。????图书馆智慧核心被毁，防火墙将不复存在，这也就意味着，没人可以阻挡核心程序融入市政厅智慧核心，也没有人可以阻止市政厅利用自己的最高权限，连接新城市的其他智慧核心，乃至其他城市的市政厅智慧核心，核心程序会像大火一般扩散到整个世界，图书馆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这一切。????而此时此刻，人们惊异地发现，在整座新城市，在整个世界，从上海中心，到哈利发塔，联合国大厦，所有的建筑都闪烁着同一个图形，同一个蔚蓝色正方体。????“您好，要来杯水吗？”一个声音传来，林青转头看去，那是一家饮品店，而店员正愣在那里，试图寻找声音的来源。????这一天，建筑苏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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