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我参加了我叔叔的葬礼。小时候，我父母总是在外地忙于工作，没有时间带我，就把我寄托在叔叔的家里。叔叔那个时候还是一个刚刚进入社会的二十岁年轻人，相比起长辈，对我更像一个年长的哥哥。他一从单位下班就立刻赶回来，生怕我在家里待得闷，比起称职和对我的上心，我心里偷偷将他排在第一位。他时常还会带回来一些小东西，比如说他们单位发的笔啊、跑业务时候拿到的糖啊、路过街边买的小玩具啊——送给我。我的童年有一半的时间是浸泡在这种对叔叔下班时候等待的蜜罐中的。他的鼻子下的两撇因为不修边幅的小胡子，还是我记忆中最清晰的面孔上无法忘记的痕迹。等我长大一点之后，父母总算是在大城市闯出了一点名堂，将我接到他们所在的城市。美其名曰“享受最好的教育”，我和叔叔都没有什么话语权——我们彼此都心知肚明。我是一个小孩子，而他是家里最小的兄弟，既没有成家又一名不文。所以我们两个都没有什么别离时候的悲伤，只是单纯的不舍。后来我与他的联系渐渐少了起来，他在那个城市平平稳稳的过日子，经常传来他去相亲的消息，但是一直没有后文。等到我到他当年带我一起生活的年纪的时候，却突然传来他的死讯。三十多岁的他因为一场车祸而离开了人世。那个时候我也和小时候的他一样，独自在离家很远的城市生活，每天持续着两点一线的生活。这个时候我才发现，无论对于那个时候的我还是他来说，都是作为互相依靠的彼此的支柱。从父母那里听说他的死讯，那些我似乎早就忘记的童年记忆像是忽然出现一样越过我之前所行走的浑浑噩噩的人生，来寻找我了。我请了假，买了票，用最快的速度来到叔叔的城市。苦坐六个小时的高铁、不断的转站，我的脑袋倚靠在窗户玻璃所倒影出的自己身上，那些画面不断不断不断——在我的脑里闪现。到了他的城市、参加完了葬礼。这里似乎没有一个相熟的人——那个唯一的人已经躺在了那个盒子里。就当我抑制住自己的悲伤、将在会场外面买来的一束花放在他的照片前，想要悄悄的离开的时候，叔叔的律师找到我。叔叔原来还有东西留给我，我带着莫名其妙的惊讶和说不出的愧疚跟着他来到叔叔的住处。叔叔一直没有结婚，独自生活在公寓里。在他的手上，我得到了叔叔的手机。小时候的周六周日，叔叔平常不喜欢出门，总是折腾一些电子产品。他大学好像学的就是计算机硬件，总是对这些高深莫测的东西抱有兴趣。我记得小时候他经常牵着我的手，出去“淘”一些二手的电脑。我就看着老板能言善辩的把旧电脑抬高价格给不善言辞的他，但是他总能说出一个老板无法舍弃又没有什么赚头的价格，然后哼哧哼哧的抬着老电脑和我一起回去。到家了之后，他就把买来的二手电脑给拆开，取出里面的硬盘，接到自己的电脑上。叔叔没有什么爱好，在我的记忆里，他唯一热衷的事情就是这个了。这些硬盘有些时候是完好的，但大多数时候都损坏的无法读取，叔叔花费了大把的力气去修复它们，然后像是个寻宝家一样在那些破旧硬盘里找出有价值的东西。他向往那些网络中难以找到、甚至是已经“绝版”的“资源”。我记得有一次，那是个炎热的夏天，他和我在低速的吹着冷风的空调房里盯着一块他从收废品那里找到的废弃的硬盘，他小心翼翼的用工具处理着这块“文物”，直到它能被正常读取。复原的工作非常艰辛，叔叔失败了好几次。即使是空调的冷风也没法吹散我和叔叔脖子上紧张的热汗，经过数次重来，总算是大功告成，叔叔的电脑成功识别到了它。我和叔叔都小声欢呼了起来，接着叔叔像是横冲直撞的大盗，进入硬盘一探究竟。硬盘大都是一些损坏的视频和文档，还有好几个盗版游戏。就当叔叔灰心丧气、准备放弃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被隐藏起来的文件夹，叔叔打开它之后——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日本的一名小有名气的摄影师的作品集。这大概是硬盘原主人拥有的实体版的扫图，换句话说，这是独一无二的资源。我和叔叔击掌相庆。律师递给我的手机是叔叔的，他是个念旧的人，即使是手机也是老掉牙的款式了。全面屏上有个小刘海，有些滑稽，也有些复古。我接过手机，问叔叔还有什么话吗？律师和我念了两句叔叔的遗嘱，我不禁弯腰屈膝，泣不成声。我从未想过自己会哭的像一个小孩，即使是在之前叔叔的葬礼上。俗话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我现在可总算能体会一把了！带着叔叔的手机回到自己原先的生活中。工作的繁忙使我再一次忘记了叔叔的事情，但也使我从这种巨大的、透不过气的悲伤中走了出来。再一次拿起叔叔的手机，是我搬家的时候了。公司在大洋彼岸上市，我的身份也水涨船高。据说总部要搬到更大的城市、享受更多的资源，我的上司成为了下一任董事，我可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和我的老上司一起前往新城市。搬家的时候，我忽然想起叔叔的手机。之前因为沉浸于悲伤之中，没有勇气去打开它看看。此刻我终于有了这样的勇气，在前往新城市的途中，我长按电源键，打开了它。长时间的等待之后，屏幕亮起，略有些卡顿的界面没有密码锁，叔叔不是喜欢设置这些东西的人，他只会把手机给那些不需要密码的人就可以使用的人使用。我轻点屏幕上的图标。看来叔叔的生活像是曾经一样平稳，手机上有一些游戏、一些作为外界窗口的软件，除此之外便什么都没有。我打开叔叔的便签，也空无一物，叔叔的社交账号中 也只有日常的一些照片，一朵小花、一只野猫、一餐早饭。点赞和评论时有时无，看来叔叔在网络上的存在感也不高。我点开叔叔的相册，相册里是叔叔在各种硬盘中保存下来的、那些网络上难得一见的图片。我一张一张划过，这些大概就是叔叔留给我的宝物了。我头侧在一边，无所事事的浏览。我手指凝固在屏幕上，有一张图片引起了我格外的注意，那是一张女孩子的相片。她穿着鹅黄色的裙子，盘着腿坐在地上，侧头看向镜头。用自己的手机将照片保存下，心情莫名其妙的变好了，将叔叔的手机关机，我面向窗外。独自一个人去往一个新的城市，手里是沉重的行李，心里是挑挑拣拣的回忆。我坐在列车温暖的座位中，看向这个城市蜿蜒的海岸线。明明是艳阳高照的晴天却不知从天上的哪个角落飘下雨丝来，在窗户的玻璃上不断敲击然后滑落，那些都是天空所遗失的光线。来到新的城市新的公司，新同事都待我很友好。第一个负责项目也顺利完成，在我顺利从外走入办公区的瞬间，同事们的掌声甜蜜的让我发昏。生活又回归到了平淡的日子，朝九晚五的白日作为框架，追逐着网络上各种流行话题的晚上补为血肉，周末则是将白日经营的人际关系和夜晚搜集的谈资化作自己第二个身体作战。我不认为自己是一个有野心的人，但我不想经历前半生的那种随波逐流的感觉了。我不断努力的工作，告诫自己不能松开牙齿，可脸颊的两边还是不住酸痛。有一天我躺在床上，即使是半夜两点钟也没有丝毫的睡意。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混沌，可即便如此依旧清醒。失落、迷茫、痛苦，在无人的夜难以抑制情绪的泛滥，白日里觉得平常的事情现在都会觉得难堪，顾影自怜的池塘出现在每一片回忆的光斑中。我的过往在白天时隐藏起来，到了此时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旋涡一样将我卷入其中......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从床上坐起来，不再强迫自己入睡，幻影又慢慢从我身边消失。不得不面对起现实，我厌拒吃药，取而代之的是叔叔的手机。我用被子裹住自己，拿起叔叔的手机，在黑暗中看着各类色彩的画面在眼前闪动。每当我再一次看见那个女孩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又翻了一遍了。困意像是迟迟来到的英雄，将我包裹在身体内抵御恐惧的侵袭。每日如此，日日亦然。等我回过神的时候，这种方式已经成为我睡眠的一部分了。当同事提起恋人或者宠物在自己身边醒来的时候，我都能感到口袋中装着的手机一暖，似乎是在提醒我她就在哪里。或许是这种感觉的出现的第一刻就已经存在，亦或许是慢慢在我脑中萌芽直到今日——我忽然想要去找找那个女孩子的真实身份：她到底是谁，为什么拍摄这张照片，它又是怎么从世界的某个角落最后来到我的手上的？我买了某个网络公司的服务，一年几百的价格不便宜。原本是用来比对网络上相似文件数量及位置的查找的功能，被我用来寻找这张照片的主人。我怀着激动而又有些罪恶感的心情上传了照片，服务器提示我可能需要几个小时、甚至是几十个小时的时间来查找。于是我便先去了公司。上班时间我心不在焉，还在考虑那张相片的事情。我脑子发热一时冲动的买了服务上传了照片，但是这很不负责也很非道德。在静谧的工作间内我渐渐冷静下来，我想到以前叔叔也和我说到类似的情况。那个时候他还是刚刚有这个兴趣，在一个硬盘里发现了一份重要的文件。他没考虑后果就找出了文件原主人的地址，登门拜访。然而猜忌和愤怒却先感激一步入住了原主人的房子——结果就是一地鸡毛。叔叔告诫我这是一项秘密的嗜好，无伤大雅，但绝不能让人知道。万一我泄露了那张照片的隐私......或者那项网络服务正在被监视，我被打上了网络偷窥狂的标签......等我回去，就会有社区警察恭候我多时......我下定决心回去就把在线搜索的服务关了，然后再也不碰它。结果我回到家就发现，结果已经搜索好了。没有隐私警告、没有泄密、也没有警察。只是一道成功的消息，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我还是难以割舍好奇心，点开了结果。相似的图片除去那些爬虫网站的重复内容，只有我从来都没听说过的社交网站上一个名为“WeiWei”的账号上保留着这张图片。我在搜索引擎上写下社交网站的名字，结果告诉我这是一个高龄网址，最早可追溯到千禧年前，在一零年代曾风行一时，而如今早已衰落到日活跃量不到一万人次。这是一个被遗忘的地方。我点开名为weiwei少女的账号，生活照里正是我熟悉的那张面庞。她不再是一个简单的画面，而变成了具象化的名称了。我按捺不住心中的欣喜，像个小孩子一样怪叫一声，然后开始查看着少女在账号上留下的痕迹。第一张被查看的博文也是她最后一次在这个平台上的讯息，内容大概是因为生活的原因要暂停更新一段时间，感谢一直以来支持的粉丝，今后还会继续更新博客云云。我原以为会有很多不舍的留言，但是却回者寥寥。只有几个干巴巴的“祝好”一类的留言，时间是2022年，大概四十年前。这张照片居然来自如此遥远的曾经，现在的这个少女应该嫁作人妻，我饶有兴致的不断逆流着时间向前看。她似乎是一个模特或者艺人，经常拍摄一组一组的照片集结成册在网络上售卖。这些现在大都是违法的行为，在那个年代却司空见惯。她喜欢大海，喜欢轻摇滚，她身体不太好，却想要有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她向往有一天成为真正的舞台上的偶像。再往前翻、她的拥趸变多了，她摄像的风格也变得清新可爱，基本上都是一些老动画——在当时流行的动画片里的人物，穿着各种颜色各种花纹的丝袜，带着明显不是真实染色的假发，在镜头前做出一些可爱的姿势。这些图片下都有夸赞的评论，她偶尔也会回复。她一回复，评论就像抛入饲料的鱼池一样欢腾。她有时候也会发一些和自己无关的博文，有的时候是愤怒的斥责社会的某条新闻中的某个人；有的时候是转发别人的宠物，发出一大堆柠檬的表情，然后吐槽自己家的猫多么不乖；有的时候是发一些亚文化词语、表情，像是对暗号一样和粉丝们玩的不亦乐乎。再前面的图片，就是单纯的生活照。偶尔会发一张自己的自拍，我在这段时间内找到了我手里的那一枚图片......也是这张自拍让她在互联网上小小的出名了一把，和经纪公司签约、得到第一笔收入。这似乎是她生活的转折点。最后一张，也是最初的一条博客，则是她画的一幅画，“第一条博客，请多指教。”旁边是一个笑脸。人嘛，总是得寸进尺的。在我翻遍了她的博客之后，又产生了一个无可救药的冲动：我想看看她现在变得怎么样了。四十年的跨越，当初那个少女现在究竟变成何种样子？她的愿望实现了吗？上司把我叫到办公室里。我最近恍惚的精神状态已经影响到了工作了，即使面前是严酷的生存问题，我也难以回过神来注视。同事都看出来我心神不宁，让上司约见我谈话。我和他是有感情的，作为朋友，他劝我休息几天。我手里捏着五天的假期，站在公司的大楼下。巨大建筑的阴影将我的影子遮住，融入其中......五天的假期我不知道如何度过，搭上归途的火车，前往叔叔的城市。期望能在那里找到一些我遗失的过往来填补心中的空缺。叔叔连朋友都没有几个，平常接触的人也没一个了解这个阴沉无语的男人。我找不到一个能和我聊聊曾经的叔叔的人。叔叔仿佛是被传说中的妖怪给带走，找不到一个拥有他记忆的人还存在世界上。夜晚的城市街道上，我孤独的载着关于叔叔的回忆行走。我开始害怕起来，害怕像是叔叔那样子忽然死去，死的悄无声息，也不起波澜。于是我终于决定去寻找那个女孩。延长了假期，午夜在车站等待着回家的列车。靠在车站候车室的座位上，我操作手机在茫茫互联网上寻找那个女孩的讯息。我想起小时候看的一场电影，如果说叔叔是考古学家，在自己的居室里还原修补并且收藏的话。我就是一个探险家，从古文物里找到埋藏宝藏的地图，然后深入未知的丛林中寻找。我先在weiwei的博客中找到汇款的联系方式——一家已经倒闭的、提供众筹服务的公司。用一点钱买下他们的服务器备份，找到weiwei的私人账户。她当时注册的名字没留保留下来，只有一个手机号码，可是现在已经不用这种方式通讯了。我想到以前上大学的时候曾经看到过一个研究古早手机号码段落和地区对应的论文，又去找来那篇论文，一点一点的找出weiwei居住的地区。访问那个地区的社区网站和地方论坛之后，找到一个注册电话和weiwei一样的账户，名为吴小姐，上面有提到她当时的住址。于是我马不停蹄的订好了去那个城市的车票，踏上了旅途。等我来到那个地址的时候，我装作weiwei的网友。可那个地址的主人却没有听说过她，我只好去房产局一个一个的找，终于得到了一个最可能的名字“吴薇”。再往前则是“吴立华”，一个上个世纪出生的人，大概是weiwei的父亲。我在当地的论坛上寻求帮助，自称是weiwei朋友的人告诉了我她现在的住址。三天，自从做出寻找女孩的决定以来，我不眠不休的行动了三天。开往南方小岛的飞机上，我实在忍不住睡着了。梦境里，一个老妇人热情的接待了我。我和她解释清楚了一切的来龙去脉，她惊讶于还有人记得她年轻时的韶华。我和她谈着我的工作、谈论着叔叔的兴趣、谈论着最近的天气、谈论着生活中的好事。我们是多年未见的朋友，也是一见如故的陌生人。飞机降落之后我被摇醒，迷迷糊糊的下了飞机，走出了机场。沿着这个岛屿城市的海岸线，我慢慢走近那个脑中保存的地址。我一路问着行人，一路沿着地图的指示而行。我怀揣着忐忑的心情，将叔叔的手机拿在手里，终于，我来到一个带着院子的小房子前面。我走过低矮的篱笆，鞋子的后跟落在石板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我鼓起勇气，用自己的指节敲门。“谁呀？”“呃，你好先生。”我对着虚拟门铃说话，“请问吴薇是住在这里的吗？”门铃一阵沉默，不一会儿门打开了，后面是一个留着胡渣的男人。我看着他尴尬的笑着，不知道该怎么介绍，他一脸迷惑的看着我。“你好，请问你是......”“爸爸~”一个小女孩跌跌撞撞的从玄关走出来，抓着她父亲的衣角，怯生生的看着我。“嗨~”我挤出一个笑容对她挥手。男人看了看我，似乎觉得我看起来很无害，于是便先让我进门。我被他带到客厅，他给我泡了一杯茶，温和的让小女孩去一边。“请问您找我祖母有什么事情吗？”“我，我是薇薇小姐的粉丝......我，我其实......”我不敢多说一句话，只是将自己的手机递上去，给他展示里面的相片。“呃，这......”他看着我手机上那个漂亮的女孩，一时间也噎住了。我看得出他似乎完全认不出屏幕上的少女，便让他看上面的日期。他跑到屋内，拿出一个满是灰尘的相册，翻开其中的一页。正是那一张，少女穿着鹅黄色的裙子，盘着腿坐在地上，侧头看向镜头。他将照片从相册中取出，递给我。“真是！我还从来不知道祖母曾经还是一个艺人......”“嗯...嗯...请问您的祖母，薇薇小姐现在...怎么样了？”“她现在在城北的疗养院......因为她得了阿尔茨海默病，忘性很大，所以在那里调养。”我谢过男人，又向城北赶去。疗养院内，我向护士说明来意，护士便领我到疗养院的后庭。这里是一个很大的院子，地面上是柔软的草本植物，不远处甚至有一群老人在打球。我慢慢走近那个护士指给我的老人。我从她的背后慢慢走近。当我离她还有两步远的时候停了下来，看着她满头的白发。我叫了她的名字。她完全已经忘记了，甚至连自己是谁都忘记了。我忍住鼻子的酸感，和她聊了一会天，在草地上晒了晒太阳。离开疗养院的路上，我又打开了叔叔的手机。打开叔叔的网络账号，依旧没有一个对他而来的窗口。我找出那张照片，泪水被剧烈的头疼从脑子里挤出来。大颗大颗的泪珠落在叔叔的手机上，我变成完全的孤单一人了。这个世界只剩下我还记得这些幻影、这些梦，这些数十年前在无边无际的网络海洋中沉沦的思绪。之后我又回到了公司，生活像是回到了正轨。只是夜晚我又变成了失眠状态，这次我选择了安眠药。希望能有个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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