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简介:科学无罪。看似它所造就的种种灾难,都有一个最终的来源:人性。人总是想要改变环境,却很少试着改变自身的缺陷。当人类的欲望膨胀到了极点,当这宇宙、这时空、这世界、这天地都容不下他们之时,一切都将毁灭,荡然无存。而崩塌的进程,却才刚刚开始……
“人类意识存在天然的缺陷,这种缺陷是由世界的基本构造所决定的,无法更改。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劣根性’……”偌大的礼堂里,只零零散散地坐着些常年困倦的学生。黑云压城,除了急需学分的他们,没人会有兴趣讨论形而上的哲学问题。门口的西国警卫已然昏睡,于是,我得以乔装打扮混入其中。而我的身旁,是同样乔装打扮的将军,我的顶头上司。台上的那位老教授还在滔滔不绝,似乎并不关心他的听众。看他的神态,此刻,就算是天塌下来都与他毫无关系。然而,我却并不为此感到丝毫诧异。从我认识他的那天起,他就一贯如此。他是我的导师。当然,那时候他还年轻,研究的也不是哲学。我还记得认识他的第一天,相同的地点,相似的场景,在座的学生寥寥无几。其余的座位,被记者和政府要员尽数填满。我有幸被选为外系学生代表,得以亲身参加这场明仑大学校史上最别开生面的报告会。台上的他,意气风发地面对着上千双吹毛求疵的眼睛,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向外散发着活力。就像现在这样。“我是研究理论物理的,在座的各位大多不太了解这一学科。因此,我会尽可能以最简洁明了的方式阐述我们团队的研究成果。“大家都知道,我们所生活的宇宙,是由物质构成的。而容纳物质的器具,是时间和空间。各种各样的物质在时空框架中运动,并且相互作用,构成了已知宇宙中的一切。“物质的运动遵循一些基本规律,而决定基本规律形式的,是基本物理参数,诸如光速、电子电量、普朗克常数等等。这些参数是宇宙的基本性质,而与具体物质和时空位置无关,且极难改变。”“张先生,我们也受过高等教育,这些常识还是清楚的。”市长的一席话惹起台下一阵哄笑。“好的,市长先生,那我就不卖关子了。”他清了清嗓子,两眼一下子放出光来,缓缓道出了那句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的话:“我们发现了大量相对易于改变且不会对现实世界产生重大影响的亚参数。”“有多少?”一个记者急不可耐地发问。“保守估计,至少有一亿亿个。”全场陷入寂静,良久。还是市长出面打破了僵局。“张先生,发现这些参数有什么意义呢?”“很简单,数据的永久记录。”“不好意思……可以请您详细讲讲吗?”他悄悄伸出手,拭去了脸上的汗珠。“好的,市长先生。我们发现,借助新研制的超高能粒子加速器创造出的极端能量条件,就可以改变一个或几个亚参数,且永久无法恢复。所有亚参数都只有两个数值,与计算机的基本元件晶体管功能类似,只不过是永久性的,或者说,一次性的。只需记录被改变的亚参数种类,在任意时间地点测量,都可以得出对应信息。因此,改变后的亚参数可以永久记录数据,且可以随时随地读取,而无需实体介质。或者说,我们把宇宙作为信息介质。通过调节能量条件,我们已经可以提前确定即将被改变的亚参数,从而提高了信息录入的效率。目前,作用的具体机理还在进一步研究中。”“你说的这种改变,它安全吗?会不会像改变光速那样,凭空造出一个黑洞?”市长小心翼翼地询问。“它不是安全不安全的问题,它就是那种……怎么说呢?光速是很强的参数,改变它需要更高的能量,且存在局限性。譬如曲率引擎,只能改变它所经过空间的光速,而很难波及其余空间。“改变一个亚参数就好比一个人忘记了一件只有自己知道的事情,尽管永远无法恢复,却几乎不会对他的生活造成什么影响。相比之下,改变光速就好像砍头一样了。”我呆呆地看着他,耳边话语如同神谕。改造时空,把信息永远刻在宇宙里,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这是人能够做出来的吗?这分明就是造物主的行为啊!从那天起,我近乎疯狂地学习那些陌生而艰深的知识,了解他的研究成果,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地请求他。终于,他破例让我加入团队,成了我的导师。而我,也成了他最得意的学生。“二位大驾光临,老朽有失远迎。有何贵干?”恍惚间,讲座已然结束。正欲求见,他却已悄然来到面前,吓了我们一大跳。将军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别紧张,随我来。”移步换影,我们走进楼上的一个小房间。没有窗户,教授顺手按下开关,一盏黄澄澄的钨丝灯缓缓亮起。“这里原是杂物间。近些年我常开讲座,幕后人多嘴杂,总有西国便衣乘虚而入,不便休息。所以我把它收拾出来,当作歇脚之处。放心,无人知晓此地。”言语之间,依然留有当年的慈爱。“那就好,长话短说。今天我们来,是为了战争的事,想请教您一二。”将军不喜欢叙旧,便直奔主题。“哦?老夫前半生穷理尽微,后半生大道至简,从不过问兵戈之事,不知从何说起?”“是为了您研发的‘崩塌’系统。”“‘崩塌’系统早已无偿捐献给国家,想必各位青年才俊已将其更新换代,此中之事,何不询问他们,又拿我这个老朽寻什么开心呢?”“你放肆!”将军双眼圆睁,作势拔枪,被我一把按住。“看在小苏的面子上,叫你一声教授,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国家大事,贻误了战机,我可以当场把你军法处置!”“好啊,你不妨试试。你该不会真以为楼下那几只爪牙都睡着了吧?”针锋相对,好一个似曾相识。我的加入,无疑为他的团队注入了最有活力的血液。没过多久,他就把项目的全部底细交代给我。在这两颗最有创造性的头脑的共同带动下,我们很快就改进了参数判定及修改装置,甚至以此为基础,开发了最基本的亚参数通讯系统。“要是一口气把所有亚参数都改了,会怎么样?”我开玩笑地问他。“天崩地裂,轰隆隆隆……”他笑得像个孩子。“崩塌”就这样成了它的名字。庆功宴那天,整个课题组陷入狂欢。“这……这是人类信息技术史上前所未有的一次革命。从此以后,只要我们愿意,我们写下的每一个字,都不必害怕电磁侵扰,甚至比刻在石头上还要结实。我们把信息,刻进了宇宙里;我们把人类文明,永远留在了宇宙里……”还未举杯,他已醉意阑珊。我举着香槟,等着那位传说中的贵客。等来的,却是荷枪实弹的突袭。不是警察,而是军队。“我们得知,有一个西国特务混进了你们之中,伺机窃取有关国家机密的重要技术。请你们立刻放下手中物品,举起双手,面向墙站成一排。”当年的将军还是个小小的中尉,口气却已相当强硬。几乎所有人都哆哆嗦嗦地照做了,有几个女生甚至低声啜泣起来。只有教授一动不动,连脸上的微笑都未曾消失。“你就是这儿的负责人吧。没听到我说话吗?举起手来,靠墙站好!”“这个系统,你打算怎么办?”他答非所问。“涉及国家机密,当然要收归国有。”“本来就没有什么西国间谍,对吧?”“你说什么?”“你们的谎言太拙劣了。想明抢就直说,装什么正人君子?”“侮辱国家公职人员,抗命不从,我可以当场枪毙你!”中尉将枪口对准了教授睿智的大脑。“你开枪啊!做了一辈子科研,最烦的就是你们这种人。不懂装懂,白拿我们的成果胡作非为,我……”一声闷响,他倒在了地上。这差点成了我们的最后一面。“自从你把‘崩塌’系统和小苏带走以后,我就转了行,先是改回纯理论研究,见你们不肯罢休,索性转去了哲学系。我常说一句话:‘科学无国界。’我最不能容忍你们把科学当作武器残害同胞,只是因为他们的肤色不同、国籍不同而已。哲学和理论物理没什么区别,都是在探讨世界的本质。我研究我的,你们忙你们的,就当彼此不存在,不好吗?”“教授,你不知道,外面现在乱成什么样了……”我试着缓和气氛。“我知道,我当然知道。那么多的西国军队和特务,我又不是瞎子。不仅如此,我还知道,当年你是对的。交给国家,才是唯一正确的选择。今天的局面,我就是始作俑者。可是我不后悔,要怪,就怪人性的顽劣吧。要是全人类能放下私心,齐心协力,人类文明就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了。唉……”他轻轻地叹了口气。都说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一进军队,我就被严密保护起来。给了我一个不大不小的军衔和模棱两可的职位,实际工作只有一个:继续开发“崩塌”系统,并尽快应用到国家安全建设中。使用亚参数存储数据,最害怕的是覆写。正如教授所说,要是亚参数被全部更改,那真就成了一场灾难。亚参数存储具有一次性,一般采用先编号后按顺序修改的方式,已修改的位置代表“1”,未修改的位置则代表“0”。如果后面的数据录入占据了前面的“0”位置,前面的数据就会改变,储存的信息将很可能丢失。为此,国家严令禁止私人亚参数录入。但反之,如果掌握了敌国存储机密的亚参数地址,即便无法读取,也可以一举捣毁。为此,更高强度的能量源被开发出来,为的是选用强度更高、更难以改变的亚参数记录数据。谁掌握了能量源的制高点,谁就掌握了信息安全的命脉。这就是我这三个月努力的唯一目的。没错,只有三个月。因为我们输了。西国不仅造出了最强大的能量源,还举全国之力遍历了全部亚参数,破解了我国的国家机密。在此之前,他们已经掌握了电子信息乃至机械信息的控制权。我们的努力,只不过是想赌一把,想用亚参数通讯这一前所未有的沉重砝码撬动已经严重失衡的天平。我们输得很惨。所有国防系统均已失灵。西国军队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他们没有烧杀抢掠,也没有强占领土。他们对这些不感兴趣。他们要做的,只是把我们的发展死死锁住,随心所欲地榨干地球上的资源,任凭我们自然死亡。亚参数通讯便成了这锁链上最为沉重的一环。军队入驻的那一天,将军和我拼死把“崩塌”系统的主体藏了起来,以备日后东山再起。在重重封锁下,经过几十年无人知晓的艰难摸索,我们终于逼近了战前西国的技术水平。是的,这是一场战争,尽管未动一枪一弹。这就是信息战。“你们要干什么?”“我们想更改全部亚参数,彻底破坏敌方的信息系统,将战争的天平拉向我们这一边。”说着说着,我有些激动。“你们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当然,人类……不,全宇宙的生命将永远失去一种重要的通讯方式,但……”“不,愚蠢的孩子,你不知道!”“可是,按照当前西国的使用速度,现有亚参数也将在十年内消耗殆尽。与其被他们浪费,还不如全部销毁。”“造孽,造孽啊!‘崩塌’‘崩塌’,一语成谶!”教授罕见地涨红了脸,白发之下青筋暴起,突突地跳着。“老先生,这是唯一的办法了,不是吗?”将军反而消了气。“你们来我这里,就是想通知我这件事吗?通知我要为了自相残杀把我最得意的成果彻底毁灭?”“老先生,您误会了。我们来,只是想最终确定一下,更改全部亚参数,对人类社会乃至宇宙,究竟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一个人就算失去全部记忆,也还能生存。只不过,不再是原来的他罢了。”“谢谢你,老先生。战争结束后,我会亲自授予你和平勋章。”“不必了,老夫无福消受。”他随手按灭开关,推门而出。钨丝失了电,由红热逐渐变暗。终于,熄灭了。“‘崩塌’系统最后一次任务准备就绪!”“五,四,三,二,一,启动!”“即将执行指令:自动搜索全部亚参数后进行更改。警告:您的操作涉及宏量信息,且已覆盖多个已有信息区域,是否继续?”毫无感情的机械音适时响起。“是。”“开始运行。预计用时:30分钟。”微型爆炸的声音透过隔音板隐隐传来,毕毕剥剥响个没完,像是点燃了烟花厂。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亲手毁掉自己一生的成就。更没料到,建造它是那样的艰辛,而毁掉它,却如此简单。“丁铃铃铃……”沉寂多年的手机竟然响了。我知道,敌方的电子信息网络已经瘫痪。看一眼倒计时:才过去五分钟。真是立竿见影。我拿出手机,竟是教授的一条消息。他留着最原始的几套读取设备,想必也察觉到了变化。闲着也是闲着,我点开信息,开始消磨这无聊的时光。“呦,还挺长。老头子怕是一肚子牢骚吧。”附:张教授的信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再联系你一次。能收到这封信,说明你们的努力如愿以偿了。你们即将让亚参数通讯系统彻底“崩塌”,祝贺你们。尽管这样讲有些奇怪。如果你以为我是在对你发牢骚,那你就错了。你永远都是我最得意的学生,永远。更何况,我已不久于人世。请原谅我,在这样激动人心的时刻,说出这样丧气的话。因为,你也一样。你们所有人都一样。我骗了你们,对不起。自从你和“崩塌”系统被带走以后,我开始全力研究亚参数更改的作用机理。你知道,理论研究总是要比应用研究难上百倍。长年累月的毫无进展几乎使我精神崩溃,但我从未放弃。我知道,我的一生已经和这个秘密紧紧连结在了一起。我甚至一度转向神秘学研究,妄图从中获取些许蛛丝马迹。直到有一天,我遇见了她。那是一个百无聊赖的午后。一上午的尝试一如既往地宣告失败,我无心吃饭,瘫倒在办公椅上,双目微阖。“你还是一模一样啊。”耳畔忽然作响。我摸了摸,却发现并没戴着耳机,于是猛地一激灵,这才意识到,那个声音并非来自外部。而是源于我的大脑。“你是谁?”要是西国已经发展出了这样的技术,我们就与奴隶无异了。“别害怕,你可以叫我小伊。”温柔的女声稍稍抚平了我的情绪。“你是什么人?这是怎么做到的?”“我不是人。所以,这很简单。”尽管这很难让人接受,但我意识到,排除其余的全部可能性,剩下的一种,无论多么荒诞,都是唯一的真相。从那以后,我就彻底放弃了物理学研究,而转向哲学。我从未这样清晰地意识到,物理是多么自大而浅薄的一门学科。所谓的“成果”再多,也只是在一次又一次地证明我们的愚蠢。监视我的西国人发现了突如其来的变化,三番五次地找来我,软硬兼施,想从我口中套出那个秘密,为他们那贪得无厌的行径服务。我笃信科学无国界的道理。因此,我不会在这方面隐瞒什么,哪怕我憎恶他们,哪怕他们是敌人。我一次又一次地将真相告诉他们,他们一次又一次地认定我在说谎。最后,他们认为我疯了,不再浪费时间在我身上。但我知道,我没疯。我很清醒,一贯如此。因此,我要把真相和盘托出。在正确的时间,给正确的人。“你……认识我?”“不仅认识。在上一个世界里,我们还是夫妻。”“上一个世界?你是说前世吗?”“可以这样理解。”“那我怎么什么都记不得了?”“世界转换的最后一刻,我消除了所有人的前世记忆。”“像是奈何桥上的孟婆汤吗?”“果然啊,还是有一些碎片残留了下来。”“这么说,那些神话传说都是真的?”“大部分吧。”“盘古开天辟地?”“光学仿真系统的建立。”“女娲造人?”“意识体的实体化。”“那补天呢?”“哦,那是世界创建前期的一次重大事故,模拟场景的时空参数发生了错乱。尽管我们及时修复了错误,还是有很多意识体数据永久丢失了。”“我……们?”“没错,我和你。”“那这个世界的真实历史……”“是的,还没有你的寿命长。”小伊告诉我,当下的世界,是由上一个世界的巨型计算机构造出来的。世间万物尽是数据,而每个“人”都是一个意识程序。这宇宙间的一切,都由那些跳动的“0”“1”构成。“人们为什么要构造出这个虚拟世界?”“为了满足他们的欲望。”“如果我没猜错,这个世界是以上一个世界为范本的吧。既然要满足欲望,为什么不减少一些时空上的限制呢?”“那次事故就是因此而起。人的欲望无穷无尽,一旦超出意识程序的承载极限,就会崩溃。‘上帝要人灭亡,必先使其疯狂’,大概如此吧。”“说到底,人可以改变一切,却无法改变自己意识上的缺陷。因此,一切的改变都只能回到起点吧。”我叹了口气。“是这样的。当初你也意识到了这一问题,可惜为时已晚。你只好嘱托我撤去人类在新世界里一切不合理的权利,并删除他们的记忆,只希望悲剧不再重现。“可是,我们都错了。人类意识的缺陷是由世界的基本构造决定的。人只能生活在他所熟悉的世界里,于是,这种缺陷便被一代又一代地传了下去,并愈演愈烈……”“等等……你的意思是,在上一个世界之上,还有一个世界?”“不止一个,而是无穷无尽。就像一座通天塔。人类在这座塔上一级级地攀登,妄图通向他们所追求的天堂。可谁知,‘在人间建立天堂,便是打开通往地狱之门’。现在,你们的梦想就要实现了。”我又一个激灵,一下子想到了我的实验。“那亚参数更改的原理……”“什么亚参数啊?那是上一个世界里真实存在的逻辑单元!‘0’对应正常,‘1’对应烧毁!!!”可笑的是,这一理论,只有在世界被彻底毁灭之时才能得以验证。“巨大的能量密度造成了巨大的时空数据,一旦超过了逻辑单元的设定值,将把它瞬间击穿。你们的确在“宇宙”里刻下了信息,只不过,已将“宇宙”弄得遍体鳞伤、面目全非。”“坏了一个逻辑单元,整个电路不就不能工作了吗?”“你想得太简单了。最终的系统是集全部旧世界之力建造的,构造异常精巧,容错率极高,本可以撑过千百万年的自然侵蚀,给了新世界人类近乎无限的生存时间,却耐不住你们的自我毁灭……”“就这样继续下去,结果会是什么?”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击穿数量达到极限时,系统会瞬间崩溃,引起连锁反应,最终导致全部数据丢失。也就是,世界毁灭。在此之前,几乎不会有任何引人注意的后果,或者说,征兆。人们将无视这一杞人忧天的天方夜谭,继续兴高采烈地破坏着他们赖以生存的空间,直到灭亡。”“都是我的错,可我完全是出于理性,才研发了那套系统……”“要怪,就怪人性的固有缺陷吧。光速飞船、速率引擎,或早或晚,人类总会走到改变物理参数的那一步。结局早已注定。”“小伊,你说过,你不是人。你一定是神吧。你一定可以穿梭到之前的世界,逃过这一注定的劫难。我希望你,不,我求求你保存些许人类文明的种子,在废墟上重建一个心存敬畏的种族,避免这一悲剧再次发生……”我语无伦次地做着最后的请求。“第一,我不是神,我只是某一代人类创造出的人工智能。第二,我确实可以回到过去的世界,甚至做出些许改变。但我不可能延续人类文明……”“小伊,人工智能不是要保障人类的生存吗,我求求你……”我带着哭腔。“我很关心人类文明的存续问题,也能理解你的请求。但事实上,我不可能在这场灾难中存活下去。”“这不可能!你说过,我们之前还有无穷无尽的世界。计算机的崩溃总不会比加速器产生的能量更大,能量会层层衰减。因此,总有一个世界离我们足够遥远,不会受到影响。总有一个……”“但你忽略了时间效应。”为了获取更长的生存时间,每一级世界的时间流逝都比前一级更快,就像所谓的“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但后果是,下一级世界中一个相对缓慢的进程将在上一级世界的计算机中迅速完成。正常情况下,计算机的性能可以适应这一处理速度。但如果是击穿逻辑单元这种破坏性的行为……“连锁反应。”冷汗爬满了我的额头。“准确地说,是链式反应。下一级的击穿行为,将被时间效应放大。最终结果不是崩溃,而是爆炸。极高的能量密度将会直接烧穿再上一级的主控系统,接下来,是一级级愈发剧烈的爆炸,一发不可收拾……”她的语气,冷静得令人恐惧。通天塔,塌了,一层又一层。万劫不复。眼前一黑。我知道,光学仿真系统已经崩溃。脚下一空,这是引力系统的瘫痪。现在,连那毕毕剥剥的爆炸声都在渐渐消失。我绝望地喊出全部宇宙中最后的声音。“完了,全他妈完了!!!”北海2019.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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