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士

杰夫·登特曼

冉维娜　译

　　卫士已经在沼泽里待了十七个世纪，但是现在它的心灵命令它必须从沼泽中出来战斗，因为公主遭到了亵渎。

　　有人正在盗取公主的头骨。卫士的眼睛被沼泽里的淤泥挡住了视线。它试图清洗掉眼前的淤泥，但是喷嘴却被堵塞了。它能看到的是两个小小的身影从它上方的花岗岩石扳上跳开，然后就消失在了昏暗之中，那花岗岩石板几乎就在它头顶。公主的头骨被其中一个人拿在手里。

　　狂怒中，卫士那三只戴有罩盖的眼睛伸出了沼泽，被装甲覆盖的眼柄前后摆动着，寻找着。三百年的寂静与无聊已经让卫士的警觉性大大降低。它已经三百年没有看到人类的身影，听到人类的声音或是闻到人类的气息。此刻，公主的遗骨被人亵渎，而它却还没采取任何行动。

　　那两个人影跌跌撞撞地远离它而去。卫士的发声器试图发出雷鸣般的警告来制止他们，却只听见发声器中传出淤泥汩汩流动的声音。不久，那两个逃跑的身影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保护公主！”一个声音在卫士的体内咆哮着。它那黑色长鼻一般的散热口伸到了沼泽外面，转向那两个人逃离的方向。

　　“不要在没有事先警告的情况下伤害人类。”同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个声音来自卫士的心灵。尽管它试图清除发声器中的淤泥，但它的喇叭还是不能发出声音。

　　卫士已经不管这么多了。它周围的淤泥开始起伏冒泡。它已经在沼泽里持了一千四百年，但这时。卫士慢慢地从沼泽里爬出来，动作迟缓地跟在那两个盗贼的后面，它身上还不时掉下来大团的淤泥和一些沼泽里的绿色植物。

　　戈尔曼·伊泽克院长当时正坐在修道院庭院中的小长椅上，他抬起头来，远远地，他听到墙的另一面传来了喊声和尖叫声。“神父！院长！上帝救救我们啊！以上帝的名义发誓，魔鬼来到我们的门口了！”修道院的看门人约书亚向着长椅的方向跑来。他的脸呈现出甜菜红，当他停下来时，气喘吁吁，惊恐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以上帝的名义发誓，魔鬼不会来，兄弟。”伊泽克说道。

　　约书亚什么也没说。这位可怜的修道士目瞪口呆，惊慌失措地用手指向修道院大门：伊泽克此时也感到了一丝恐惧。尽管约书亚比较迟钝，但绝不是个胆小鬼。他曾经很多次勇敢地击败了来到修道院门口的强盗。此时，外面还不断传来人们的尖叫。

　　“把我的斗篷拿给我。把圣水以及藏书室里那个大的十字架也拿来。赶紧跑去，兄弟。”

　　约书亚此时不需要任何敦促，他已经开跑，绕过修道院的拐角消失了。

　　当神父伊泽克在修道院外面肮脏的街道上看到眼前的一切时，他毫无准备。整条街道，上上下下，从市长的官邸到集市都空空荡荡。尽管是八月的大热天，所有的门窗也都紧紧地关闭着。在他的面前，有—个东西。这是个牛车般大小的淤泥堆，淤泥上还零散地拖着一些浮萍、长长的绿色蕨类和香蒲。几条长柄来回地摇摆着。它表面的淤泥上半部已经干燥凝固，下半部分还在滴水。一道淤泥的痕迹从市场方向延伸到这里，正在慢慢变干。

　　伊泽克感到口干舌燥。每条摇动的长柄都是这个怪物的眼柄，眼柄上有戴着罩盖的眼睛。每个眼睛都有火红的瞳孔。三只眼睛都注视着伊泽克，这个怪物停止了一切动作。

　　听到有几个修道士蹑手蹑脚地走到他身后，伊泽克这才没有逃跑。多年前，伊泽克就已经决定不再相信魔鬼的存在。除非仅仅把魔鬼当成不可救赎的罪恶的象征，或是用它来吓吓农夫们，让他们能够在礼拜日多捐一些善款。此刻，一堆恶臭的淤泥摇摇晃晃地来到了修道皖门口。所有的修道士和村民都注视着伊泽克，希望他能对此做点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一步，把十字架放在胸前。那三只火红的眼睛注视着他的每—个动作。但是这个怪物并没有动。“以统治万物的主的名义，我命令你说话，否则就滚开！”

　　这个怪物的体内又传来汩汩的流动声，并且喷了一些恶臭的淤泥在他身上。伊泽克向后退了几步。就像关于魔鬼、女巫和迷信的古老的书里描写的一样，此刻，他看到的是一群苍蝇正在叮着浮萍和黏痰般的淤泥，闻到的是无法形容的恶臭。他想象不出别卜西——苍蝇之王，还能是其他的模样。

　　伊泽克彻底被吓坏了。如果能活到太阳落山的时候，他还有很多事要向上帝忏悔。古书中的驱魔咒他—个也记不起来了。他的右手颤抖着，紧握约书亚刚刚拿来的装有圣水的小瓶。伊泽克将尽其所能做他能做的事情。

　　“这儿是受上帝庇护的圣地。以圣父--王者中的王者，圣子--我们的上帝，耶稣，以及出于圣父和圣子的圣灵的名义，我命令你：远离我们！回到你的地狱王国去，不要再来骚扰这个地方！滚开！”然后，伊泽克拔出了小瓶子的软木塞，屏住呼吸，将圣水泼洒在这个怪物的身上。

　　什么也没发生。现在轮到这个怪物反击了。伊泽克的眼前是一片灰雾，直到他可以眨眼，情况才有所好转。他不敢将视线从这个怪物身上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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