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简介:恰如文章题目一样,这个短篇的内容也十分朴实,并没有过多的深刻脑洞,也没有什么震撼的史诗场景。它只讲了一个人,或者说一群人的小故事,从某个点切入,从某个点结束。这个故事讲了一块石头,一个矿工有幸挖到它,矿工做了大胆的决定,由此展开这个故事。
一?“……以上就是今天的第五档新闻快讯内容,接下来……”第五档新闻结束,意思便是时间到了。他睁开眼,伸手关了收音机。恒星的最后一缕光隐到塔里木星后,这一片空域便彻底入了夜。陈拯坐在舱里,看前方的塔里木星。那一半球已到夜晚,这大行星的青黑陆地仍大片泛着亮。过会儿再看一眼台子上女儿的录取通知书,他发动这台老式民用飞梭,掉了头,往塔卫三号飞去。他已有一周没挖到东西,再这样年终就拿不到头奖。但女儿念大学急需钱,所以趁工季这最后几天,他每晚都在收工人走完后偷着回去继续挖。入了夜,这片空域便少有飞船了,他的飞梭是直往的,卫星在他的眼里迅速放大。塔卫三号很小,灰白色,布满环形山,矿营正建在一座大环形山内。从这上方看,环形山中央有座低矮建筑,一旁停了些运载车。一束拉得笔直的白光从山边缘的探照塔射出,缓缓地转,能覆住整个环形山内部。陈拯驾了飞船降下,避开光束,缓缓停在场坪上。熄掉引擎,他取了搁在台上的头罩,戴了,扭开氧气栓。再看录取通知书最后一眼,他打开舱盖下去,踩上松软的沙质地面。塔卫三号的引力仅有标准引力的三分之一,走了路轻飘飘的。他遂按了右臂上的按钮,打开重力模拟,再拉下头罩上的夜视层,以看清路。探照光再不久便会扫过来,他立刻迈腿向了那白色建筑去。他独自走,衣服是保温的,但他不知怎的觉得冷。清冷。从这山内往四周是看不见边际的,但远处总显出一圈低矮起伏的黑影,是山,只见轮廓。也静,陈拯只听见自己的呼吸。到那密不通风的钻进房门口,陈拯前倾身子用胸口的卡片在仪器上一扫,门开了,他进去,门又关上。这是隔舱。他站一会儿,待气压恢复,往里面的门才打开。进去后他摁亮灯,取了头罩挂架子上,这里面东西不多,只一些架子,堆了衣服、器械和氧气罐。正浸了一股煤味儿。陈拯取了瓶氧气挂腰上,直接到电梯旁,开门进去,按下按钮,门就合上。伴着铰链的“咵咵”声,电梯便开始往下降。电梯很简陋,不过是个红色铁架子,向四周能看见往上升的灰白岩壁。他大概要降两百米,环形山里的矿井大多钻这么深。因为是陨石撞击形成,下面的矿不少,值钱的有,不值钱的更多。很快到了底,电梯随一声轰响停下,陈拯把氧气瓶连的面罩戴上,拉开门出去,再到旁边的架子上取了台钻头,把上面的线插到右肘的接口上。这下面微暗。电梯外有个十几平的空间,四个面分别连了条主矿道。矿道高两米,通体灰白,布满细密的钻头痕迹,不大平整,能容两人同时通过。墙根每隔一段距离嵌一盏白灯照明,映亮空气里的飘尘。他提了沉重的钻头进三号主矿道,到尽头,拐进昨天新开的第七十七号支道,一直到底。这条道仅挖了几米,由他一人负责,再进三十米没有发现,又要开下一条。歇几口气,他启动螺纹钻头,扎进坑洼的岩壁,白尘便伴了刺耳的声音飞溅。钻矿道时陈拯往往不觉时间快慢,他的思绪已不在眼前,只知道有白尘纷飞。而当钻头上那显示屏里的数值条变成绿色时,他回了神,视线重新聚焦,看,那绿色数值条到了“8”的位置。有了?心头跳一下,陈拯立刻停了钻头,挥开面前的白尘,看岩壁上,出现一块棕黑地方,和四周的灰白是不同的。他深吸口气,又启动钻头,顺了那黑色的边缘继续钻。他钻得极小心。也不知钻了多少时间,那黑色逐渐显出一个略大的半球,而钻头屏幕上的读数仍不高,他便开始向内钻,这球体愈来愈小了。最后屏幕上的数值突然到四十,球体已只有头大,他便停了钻头。再往里这一块就该掉了。陈拯脑子砰砰跳,这是很大的一块,他抽出钻头上的锥子,小心扎进那球体。显示屏的数值缓缓上升,由绿色到黄色,黄色再到橙色……最后是红色,数值到了顶点,也就是一百。?二马车有些颠簸。其实也不怎么颠簸,稍微有点晃而已,但他是好久没坐过这么晃的车了。韦登伸手把车窗的帘子捞开,脸凑到窗外。这辆由两匹马拉的马车缓缓驶在这条嵌在麦田和果园之间的大道上。车轮“咵咵”声和有节律的马蹄踏地声一同响,轻快。道上有草,有两道被车轮压出来的印子,路两边隔一段距离有一株矮瘦的小树,笔直的,没有分支。道左边是果园,果树不高,栽得稀,正结了些水果,五颜六色。道右边是麦田,金灿灿的,一大块一大块的,在阳光下闪着,立了几桩稻草人,田间也有农人劳作。麦田后是望不到头的绿原,远处有低矮的树林。不时有一两座木屋,散在绿原上,有些地方还聚成一个村子,都是住了人的。绿原某个丘上,韦登看到一片缓缓动的白点,是羊群,有个牧童在挥鞭赶。他头顶是淡蓝的天,有大片白云在飘。这整片大地都是明亮的,在阳光下显出鲜艳的色彩。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人的喊声,听不清楚。韦登好像闻到许多种味道,又好像只有一种味道。那味道应该叫做“自然”。“我说先生,”驾马车的车夫转头倾身看过来,韦登刚好看得见他的脑袋和半截身子,他戴了顶大圆帽,穿的是布衣。“你是第一次来这里吧?”“是。”韦登回应,他确实是第一次来这里,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样的风景。他去过不少度假星,但没一个像这里一样……古朴。麦田、果园、木屋,还有长草的路,人们穿古时候的布衣服,用镰刀收割麦子。天上没一个飞行器,这里最快的交通工具可能就是马车了。要是不亲自来,就只能在老电影里才见得到这样的地方。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在电影里面。“你是来度假的?”车夫转回去。“是。”“那您肯定也是号人物,能到平地庄园那儿去。”韦登笑笑,“人物算不上,我和拜扬登先生算是朋友。”“那也是人物,”车夫大声说,“行,我就不打扰你了,你好好看风景。”车夫不再讲话,韦登就继续看。看这样的风景,他觉得很放松。再看一会儿,他把头收回车厢,然后就看腕带,上面显示的还是14G信号。从几小时前着陆开始,信号就从16G变成14G,不过还能用。他随便翻翻,没看到有意思的,就往后靠了,闭上眼睛等。马车继续晃,他不知不觉睡着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被一声马的长嘶吵醒,车身“砰、砰”响两下,外面传来车夫的声音,说“到地了”。韦登伸个懒腰,就开门下车。马车停在一座庄园前面,这庄园很大,有两座两层带阁楼的木宅,远点的地方有一座仓库,还有个花园,有一大片种了葡萄的地。整个庄园被矮石砌墙围着,空气里飘了股什么淡的气味,总之是香的。“既然送到了,”车夫高声说,“我就先走一步。”“好,再见。”“再见!”车夫甩一下鞭子,马嘶了两声,迈开蹄子,顺着这笔直的道继续往前去了。透过大门看,有个白头发的老头从庄园里面过来,他穿灰布衣,有些佝偻,但步子很稳。他出来冲韦登点头,说自己会带他去见拜扬登先生。韦登就跟着老头往里面走。他们进了大门,顺石子路走,穿过花园。这花园里五颜六色的,大部分花草韦登都叫不出名来,他只知道闻着香。路上他看见好些人,要么拿了什么工具在走动,要么就在干活。到其中一座木宅前,老头在前面把门打开,说:“拜扬登先生在二楼阳台等您。”韦登本还以为他会带自己上去,但听他这么一说,只好自己进了屋。进门他闻到酒香,很淡,但正好。屋里陈设都是木制的,没有灯照明,但是阳光射进来已经够明亮。他打量一圈,看到前面左边的楼梯,就过去往楼上走。上楼时他每踏一步,脚下就会有“吱呀”声,很奇妙。二楼楼梯口站了个人,看衣着应该是仆人,他也看到韦登,就抬手向右边,说:“拜扬登先生在阳台。”韦登点点头,就顺他指的方向过去。那门是半掩着的,他轻轻一推就开了。外面是个露天的阳台,很小巧,从这里可以看见起伏的绿原,不见边际。远方有片湖,就嵌在绿原里,正倒映蓝天。罗本·拜扬登坐在阳台边缘的小桌边的躺椅上,本来正望着远方,听到声音就回头来,招手让韦登过去坐。他过去,在小桌另一边的躺椅上坐下,也看远方。“下午好。”“下午好,韦登先生。”说完,罗本就冲屋内吹声哨。一会儿就有个仆人进来,右手托了一只大圆盘。他到桌前,缓缓把圆盘放在桌上,转身又走了。韦登看,那盘子里有两杯咖啡,正冒烟,杯里各有只勺子。盘中有另一只小碗,装满方糖,小碗里有个夹子。“现磨咖啡,在其他地方喝不到。”罗本夹了几块方糖到自己的杯子里,用勺子搅一番,端起杯子喝一口。韦登没加糖,直接端杯子啜一口。这咖啡味道很浓,略苦。罗本又吹声哨,仆人又进来,又托了个盘子,放下走了。这次圆盘里装了四样东西,一个脑袋大小的扁圆木块,上下平整,周围鼓起,像古象棋,还有一把长刀和两只小碗。韦登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也不问。罗本两手把木块举到耳朵边,用手指轻轻敲两下,说:“时间正好。”他把木块放回去,捏起那把刀,对准木块中间切下去。切到底,他把其中一半木块拿起来,韦登看到切口里面是淡黄的东西,飘出来一股奶味,是干酪。他撇嘴,他喜欢吃的东西很多,但干酪绝对算不上。罗本把长刀斜插进干酪里,挑出来一块,看韦登。韦登摇头,说自己不喜欢吃。罗本于是把那一块刮到自己的碗里,用勺子吃一口。“你觉得这地方怎么样?”罗本吃了就问。“很漂亮,能让人放松。”韦登不知道这算不算进入正题了,因为他也不清楚罗本请他来的具体目的。他只说有重要事。吹了一阵风,罗本泛白的头发轻轻荡漾,他长舒口气。“确实很漂亮,但这颗星球外表太单一,除了我们现在看到的这种平原,就只剩下几脉雪山。”韦登不说话。罗本喝口咖啡,“你知不知道拓荒舰队在二十六号星系发现了一颗行星?”“知道,这些我必须了解。”“那你知不知道那颗行星的具体情况。”韦登摇头,具体的他还不怎么清楚。“那行星和我们在的这一颗很不同,那里有草原,有高山盆地,还有沙漠,物资丰富,风景优美,”罗本把杯子放下,“所以他们就决定把它打造成超级星球。”韦登点头。超级星球简单说就是遍布超级城市的星球,目前超级星球不多,就因为合适深度开发的行星不多,每座超级星球都是一个乃至几个星系各方面的中枢。“那是很罕见的行星,”罗本继续,“太像从前的地球了,甚至更漂亮,百年难找到一颗。要是它成了超级星球,你想想,整个星球表面布上灰色的城市群,大面积海洋被填埋,满天都是飞行器。太可惜了,实在太可惜了。”韦登看着他,这些完全符合罗本的思想,但他把他找来有什么用意?“所以?”他问。“所以?”罗本扭头来看他,“韦登先生,宇宙是为人类准备的,但又绝对不是,我听说你是个超未来主义者,肯定明白这点。”他顿了顿,“我的‘园丁’们打造出一台巨型仪器,大概是这样,”他伸手在空中比划出一个柱体,“它大概有一座小楼那么大,浅埋在地下,启动一次,整个星球的电子仪器都会失效。总的来说,相当于一台巨型EMP发生器。我叫它‘磁针’。”韦登点点头,他知道他要干什么了。“等拓荒舰队登陆,在行星上安置仪器,开始开发资源,建设城基,我就让人启动一次‘磁针’。所有仪器失效,他们会派出勘探队考察,我再启动一次‘磁针’,他们的飞行器又失效落下来,人可以跳伞保命,但飞行器会损毁。可能他们不会就此放弃,但只要他们再试,我就再继续启动‘磁针’,直到他们损失太大,停止勘探,宣布放弃那座行星,并且把原因归结为行星磁场紊乱。”韦登不说话,继续听。“到时候我就出面,以打造度假星的名义把那座行星买下来。它会美丽如初,只不过多一些纯朴的居民。”韦登终于“嗯”一声,还是不说什么。这是个很大胆的想法,不过不是个坏想法。“现在的问题就是,‘磁针’虽然已经偷偷运过去埋地下了,但我手头没有启动它的能源,你肯定能想到,那么大一个仪器需要极强的浓缩能源来启动。这也就是我请你来的原因。”和韦登猜的一样。“你要多少?”“总放射值至少八千。”“八千,”韦登喝口咖啡,“我现在存了的石头有几十块,平均密度七十,还差一些,而且……”“价钱由你开。”韦登沉默一会儿。“那就好,不过我不敢保证速度。你知道这东西稀缺。我在各个矿局有认识的人,另外我还有几个人单独行动找‘落单’的石头。但总之不能保证速度。”“这个不成问题,”罗本笑笑,“半年之内找到都行。”“那好,我立刻把消息发下去,让他们开始找。”“很好,”罗本扭头,又看向远方,“我建议你在我这里多玩段时间,这行星虽然不大,但可玩的东西还是有一些,你想去哪里说就是,我会安排,”他长出口气,“毕竟整座星球都是我的。”?三他和另几个人正坐电梯上去,虽有铰链的“咵咵”声,但被其他几人的说笑盖下去了。而陈拯一人站在一边,面向矿井壁,只盯着壁上往下流的纹路。“老陈,”有个人喊他,那几人声音稍小了,都扭头看他,“你今天怎么回事?闷着不说话。”陈拯还只站着,不说话。“老陈!”“嗯?”陈拯这才扭了头,“什么事?”“你脑子想的什么?问你怎么不说话?”“没怎么,就是身体有点不舒服,这不正准备请假来着。”他脑子里想的一直是一个东西,但他没说,也不能说。“行,那你自己注意着点。”“对头,回去好好休息。”陈拯应一声,又扭头去看井壁了。很快电梯到了顶,门“咵咵”滑开,他们一同出去。正是休息时间,这上面人挺多,闹哄哄的,还热,陈拯马上便额头覆汗了。闷热。“上头怎么这么热?”刚上来的一人喊。“空调坏了,”有人应,“不制冷也不排气,还在修。”陈拯不听他们说话,直往门口去了。矿队长何贵坐在这张摆放杂乱的桌后,正在腕带上点着什么,见他过去,便抬头。“怎么的?”“何队长,我身体不舒服,想请天假。”“哪不舒服?”“胃疼得厉害,止不住。”“又胃疼?你这胃病也得治,”他抹了把脸,“好,准你一天假。”“谢谢了。”陈拯说了就站着看他。何队长刚低头看腕带,见他没走,又抬头。“怎么还不走?”“还没登记呢。”何队长叹口气,看他,“请一天假扣一天工资,你女儿念大学,要用钱。”陈拯还看着他。“你那条道,我找人帮你钻了就是。”“交给我!”一边罗矮喊,“我家伙事儿灵快,多钻一条不花时间。”陈拯去看罗矮,又看何队长,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只看一会儿,刷卡出门了。四这部纪录片叫《宇宙的其他居民》,很老的片子,拍的时候人还全住在地球上。它讲的东西不多,便就只是古人对外星生物的猜测,麦田怪圈、UFO、火星上的黑影之类,有的东西很荒谬,而另外一些,即便放在数百年后的今天看也算有理有据。萨德关了片子,客厅正中的影像便散成淡蓝底色。他握了身前桌上的水杯,喝一口,又放回,扭头看立于沙发旁的康德。“你觉得这片子如何?”“挺有意思,”康德说,“古人们的思想很奇特。”“是有意思,讲的也算实际,不过就是到今天也没人见过‘外星人’,虽说到处都有迹象表明‘外星人’存在。”他又喝口水,“好在有些东西想想就好,轮不到我们深究,太复杂。”见杯子空了,康德提了瓷壶过来,给他满上。萨德换个频道,正播综艺节目,他不大感兴趣,也不想再换台,便往后靠了问:“你退休了准备去哪?”康德一欠身。“要么回老家,要么留在塔里木。”“回老家?怎么,地球还能住人?”“应该是可以的。”“不管可不可以,我都建议你留着,或者到新星系去看看,就当旅游。”“我会考虑。”响了门铃声,萨德便调了门外的影像,见是福斯特,就说了声“开门”。福斯特进来,到前面站了,“将军。”“坐。”“是。”他遂到侧方的沙发坐了,“下面有消息,说一家境内东盟资金的小公司在17G技术上有了突破,现在消息还没有公开,我们的消息来源于安插在那所公司里的人。”“消息可靠吗?”“基本可靠。”“很好,”萨德点头,“17G……难得,让那人继续上报消息,完全确定之后立刻出资把那公司收购了,不要犹豫,周边事项你注意着办就是。”“是。”“当然,”萨德又说,“如果收购实在困难,就让人想办法把资料窃取过来,赶在他们之前申请专利。”“是。”“把各方面处理好,安排妥当。就这样,你先下去。”“是。”福斯特站起来,便又出门了。萨德看着投屏,说:“有点意思。”不久那门铃又响了,萨德便看,这次是塔拜斯。门开了,他直接进来往沙发上坐了,向后靠着大口喘气。萨德一边喝水,等他不再喘,才放了杯子。“怎么回事?”“重要事。”塔拜斯摁开桌上的仪器,腕带在上面扫了。桌上投射出一个球状石块的影像,缓缓转,见不得哪里稀罕。“什么东西?”塔拜斯不说话,只在腕带上摁一下,石块旁便出现一根红色细条。萨德眯了眼看,便往前坐点。“怎么回事?”“有个外矿局的人在三号卫星挖到这东西,不知道他哪里找的门路,联系到了我下面。”“外矿局的人,怎么没上交?”“为什么?”塔拜斯笑,脸上的皱堆积一处,“还能为什么?他矿工就是挖了再好的东西,上交了也只赚个小数。那人私藏这块石头,私卖给我们,赚的就不是小数目了。”“没查他?”“查不了,没透露名字,全是匿名。”他往前坐了,看萨德,“我们应该拿下,从矿局里买这么块石头的钱你清楚,这石头稀缺,到处都用得上。”萨德点头,“怎么交易?”“那人约在九号空间站,明天晚上,我会派人去。”“好,让你的人聪明点,能少花点就少花点。再带队人,不要有误。”“自然。”“有别的事?”“是有,议长想见你,你最好现在去一趟。”萨德起身,稍微活动一下,“康德?”“我今天就留在这。”“随你。”五他目送他们离开,直到门合上,才缓缓扭头,视线停在那投影上。他看了很久,缓缓步到桌前,伸手,腕带在投影上扫了。他又退到沙发边,按一下腕带,便继续站着。六路过街边小摊的时候,荷西停下来买了两根热狗,用袋子把热狗装了夹在腋下继续走。再不久,他就穿过“分界线”。“分界线”将城市分成两个部分。他从主城来,主城也就是真正的城市。这里满是蓝绿颜色,因为那些密集的高楼都是蓝白色,但又不只蓝白色,每栋楼总会有几抹绿色。自不久前实行“绿化革命”,城市的所有建筑外部都必须有一定面积的绿色植物。所以每栋楼外不论或高或低都会攀几棵树或一大片绿丛。这些植物挡住阳光,给城市蒙上绿色。绿植遮住楼最上端的部分,所以人会朦胧地认为高楼没有尽头。城市像一间温室,更像一座钢铁森林。行人像蚂蚁,在楼宇间往返的飞行器像四处飞的昆虫。“分界线”另一边,也就是荷西去的那一边,就是副城,或者说“贫民窟”。这里没有绿色,但也有高楼,不是挺直的高楼,是由一间间平房堆起来的高楼,并不密集,分布毫无规律,歪歪扭扭,在阳光下仿佛摇摇欲坠。一到这边,空气变得湿润,变得闷热,当机器占领了各大生产业岗位,学历低下的人便再无找到工作的机会。他们靠保障金在“贫民窟”生活,依自己的想法建房。但即使有保障金,一些人也沦为乞丐。在这里的路边总见得到乞丐。不过学历不足以支撑生产需要的人总不会多,所以“贫民窟”的人少,它的占地面积也小,从上空看,贫民窟像一只歪扭的昆虫攀附在主城的边缘,整个呈出斑驳的颜色,仿佛还在扭动。路上行人极少,这边也鲜有飞行器。荷西走得快,潮湿积水的路面被他踩得一下一下地响。到某个位置,他转进夹在两栋矮楼之间的小巷子,这巷子阴暗,更潮湿,总有老鼠的声音在响。巷子里一侧靠了个老乞丐,泛白的头发和胡子长而杂,他脸黑得已看不清五官,整个的衣着破烂肮脏。他就那么靠墙坐在一张破垫子上,荷西快要从他面前过去的时候,他颤抖地伸出双手,嘴里含混地吱唔。荷西并不看他,但经过的时候把一根热狗放到他手里,脚步也不曾放慢。到前面了,听得那乞丐混乱的言语中挤出一句“保佑好心人”。他继续走,到巷子深处已经极暗的地方,在墙上一扇红色的门前停下。荷西把脸凑到门前,那门响一声,就自动开了。门内是往下的楼梯,太黑了,看不到下面。他进去,把门合上,顺楼梯往下走。现在是全黑的,他只能靠感觉,一边在心里数着楼梯台阶数,到五十的时候,他平着迈出一步,不再是楼梯,他没有数错。荷西站在漆黑的空间里,往前几步,伸手摸到墙,他在那墙上摸索,最后把手掌贴到一个凹陷的地方,前面就响一声,又一扇门开了。他拉门进去。这里面有光,但也不算亮,只能说是昏暗,空气里弥漫一股怪味,不知道那是好闻还是难闻。这是一个小房间。不同外面,并不潮湿,很干净,也很简陋。除了最基本的家具,靠墙的那一排计算机倒不寻常。最右边墙角那台计算机前坐了个人,是个发胖的人,年轻,但是蓄胡子。“欢迎来到温馨的小窝。”邓米说完就扭头来看他,“那是什么?”荷西把腋下的袋子拿到手里。“我给你带了热狗。”“热狗?好东西。”邓米立刻起身,过来拿了热狗,然后到沙发上坐了,就着茶几上的一杯可乐开始吃。“消息翻译完没?”“早完了。”邓米的声音因他嘴里在咀嚼东西而含混不清。“从左往右第二台电脑。老规矩,发消息用第四台。”荷西到那第二计算机前坐了,按键盘把消息印出来,然后从旁边的机器里抽出打孔条,用打孔条只是为了防止泄露,“贫民窟”的网络很乱,尤其在接收信息的时候容易被截断。所以他们用一台特殊加密的计算机接收信息,输出成打孔条后到另一台严加密的计算机查看或发出。荷西又到第四台计算机前坐下,把打孔条插进主机,操作查看了这一条消息。“说的什么?”邓米在后面问。“T1发来的,说联盟要派人去交易一块黑石。”“转给谁?”“这上面没说。”“那就转到总部?”荷西想了想。“先转给塞林格,总部不一定能第一时间处理。”“塞林格舰长已经同舰船离开塔里木了。”由于联盟全面增收关税,过多的贸易单位导致他们入不敷出,所以自贸邦将部分在塔里木的成员调走。荷西和邓米负责间谍和线人的消息中转。自贸邦在每一个行星都有像他们的人,而塔里木就他们两人,他们也就留了下来。而原本负责星系总务的塞林格被调走了,现在正乘最后一艘舰船往新星系去。“还没出星系。应该发给他。”“行,你说了算,发吧。”邓米说。于是荷西就要发送。“等等。”邓米又说,“用第九套加密方案,我新写的,上面有。把所有字符先加密成代码,打乱,然后引入大量无关字符,和代码组合成一篇文章,再由此重复多次,每次加密组合又不一样。解密关键词藏在每篇文章特定的段句。十二层防御,固若金汤,你就是把第一层解开,也别想解第二层。而且想解还得先截到消息,这又几乎不可能。”荷西不听他说,把那第九套方案导进消息,然后投屏上出现了一个进度条,移动得很快。“查找解密关键词的方法就在那下面,你换一个地址单独发过去。”荷西照做,进度条也满了,消息发送成功。他把打孔条抽出来,扔进旁边的焚化桶。“简直叫天衣无缝。”邓米自言自语。?......?最终被加密成一篇日记的消息通过防拦截仪器进到安全的公共网络,传输至城市地下的总服务器,经过分类后转成无线电波被发射到塔里木星的一颗通讯卫星,中转之后,最终被发射向太空的某处。?......?有一艘舰船独自在太空里飞,这艘舰船来自塔里木,这是一首自贸邦舰船。舰船很大,很高,像座能飞的堡垒。这艘船泛了白色,在漆黑的宇宙里很突兀,却又很自然。这边太空里只有这一艘飞船,这舰船再不久就要抵达跳远点。舰船的前方突然闪过一道光,有另一艘舰船在远处停下,那舰船要小些,两艘舰船于是相向。忽有十九艘飞梭从小的舰船底部飞出来,那些飞梭同舰船一起射击,密集的光束远远飞向大的舰船。大的舰船开始反击,同时有三十艘飞梭从底部飞出来,也开始射击,于是有更多的光束开始飞。两分的飞梭飞到一起,在近旁的空域盘旋、缠绕、射击,光束更乱,开始往四面八方飞。忽某处炸开一朵火云,于是少了一艘飞梭,是属于那小的舰船的。有一枚重弹从大的舰船底部飞出来,直直飞向小的舰船。它速度极快,穿过光束,直击目标。小的舰船的头部升起一朵火云,但立刻又散了,小的舰船继续缓缓往前飞着。周围连续出现了爆炸,双方都有损失飞梭。但大的舰船还有二十多艘飞梭,小的只剩了几艘。大的舰船又发射一枚重弹,击中,爆炸。小的舰船仍在往前。附近继续爆炸,很快小的舰船损失了最后一艘飞梭。大的舰船的飞梭飞回去,一一隐到舰船下面。空中不再那么乱,但光束仍继续飞。大的舰船又发射一枚重弹,这是最后一枚。那重弹直直飞去,没入小的舰船的装甲,爆炸了,整个小的舰船都炸开。你可以想象,大的舰船里人们松了口气,有的甚至开始欢呼,另一些因为失去了同伴而高兴不起来。这时就有一艘不那么大的飞船从远处的火光里冲出来,飞向大的舰船。它的速度太快了,因此没有任何光束击中它,它直直飞到大的舰船上,底部吸附到舰船的指挥室的巨大窗上。有装甲从两边延展开覆盖前窗。但那飞船底部伸出一根管道贴到窗上,将装甲硬生生卡住。然后那管道底端红光一闪,窗上对着管道的那一部分被切开。管道继续伸,伸到指挥室里。管道底部打开,开始有人冲出来。你一定可以想象指挥室里的混乱。?七李莽眯一只眼睛,端枪指那个蹲在墙边的人,“你说不说?”那个人还是闷着不说话。他给他一脚,“老子问你。”还是不说。他感觉鬼火冒,扣了扳机。等那个人倒了,李莽就蹲下去搜他身,只找到个通讯器,还设了密码,他抄起就甩开。这阵张队长进来,看他守着这个房间不走,就问他:“你搞啥子?”“搜东西撒。”“搜到啥子了?”“屁东西没有,”李莽又给了那个死人一脚,“这东西啥子都不说,屋里柜子也没得东西。”“那你还杵这里浪费时间?”张队长看了眼腕带,“他们找了支援,我们时间不多,你快点去搜最底层。”“啥?”李莽不想,“我这阵啥子都没搜到的嘛。”“你晓得底下没得东西?龟儿搞快点。”“那要得嘛。”他们就从这个房间出去,外面的人都在翻东西。他们费了一艘舰壳来抢这艘,不多搜点东西肯定不划算。李莽看到其他人都搜了不少东西,什么都有。“你搜到什么了?”外国佬抱了一堆东西问他。“没球得。”“什么?翻译器译不了。”“你龟儿是话多,”张队长把李莽往电梯扯,“我喊你来是讲话的?”他按了往下的按钮,就等电梯来。“你听好,”张队长说,“人不多,喊你一个人去搜底下,看清楚点,莫漏了,听到没得?”“要得。”电梯来了,还有人出来,走完了,李莽就一个人进去,按了那个最底层的键,门关上,一会儿就到了底。他出去,什么都看不到。“哪恁黑哦?”电梯关了上去了,他就按开胸口的手电,在电梯外摸,摸到个开关,一按,灯就亮了。这外头只正对有一扇门,关着的,李莽过去看,打不开,就四处望,在门上方看到一个小红孔。真他娘霉。他想想,就在腕带上点几下,等那边接通。“莽子?”“是我,队长,”他在门前来回走,“你帮我接下技术组。”“哪个技术组?”“就是技术组,控制室那堆。”“你自己不晓得?”“我没存,你搞快点。”声音就断了,几秒后腕带又接通另一个号。“哪里的?”“是不是技术组?”“是,什么事?”“你帮我看下,可不可以把最底层的门的电断了?”“我看看,”过一会儿,那边又说,“已经断了。”“谢了,等会儿还找你。”李莽关了腕带,又拿出包里的验路器,在门边的墙上扫,扫到一个地方的时候验路器响了,他就收起来,又从背包里拿了电锯,用手拍一下那块墙,就拉上面罩,戴上防镜,打开电锯在墙上切。他顺着切了一块头大的圆形,切完了,就关掉电锯,把锯面边的锥子拔出来,使劲扎进那块圆形,再按住锯边的一个按钮,一拉,把整个圆拉下来。墙里面是块电路板,看着挺复杂。他把那块圆拔下来扔了,收好电锯,再摘下面罩、防镜,打开肩上的手电去看那块电路板。全集成的,不好弄。他顺那些线路看一会儿,找准一块地方,又取出电锯,小心翼翼地把那一块很小的部分切下来。他取掉那一块,没扔,装进包里,就伸头去看那一圈切口,有红孔子,应该没错。他就收好电锯,又从包里摸了另一块很小的电路板,这板子两头连了线。他看准墙里电路板左右切口上的红孔子,把小电路板接上去,确定接稳了,就抬手按腕带,接通刚才的技术组人员。“什么事?”“那个,帮我开一下底层门的电。”等几秒,李莽就看到那扇门划开了。“谢了。”他关掉通讯,走进门里。里面还挺大,但是空得很,墙角堆了几个箱子,再就是另一面墙边有台计算机,还在发亮。他先去看那个箱子,结果要密码,他就开钻子把锁撬了。一看,结果是些电池,没什么用。他就到那台计算机前头看,好像是条信息。往哪哪哪发的,他认不得那串字。再有就是中间有块石头,漆黑,边上有根红条子。他就按了放大键,结果投屏闪红,显示“无法操作”。“过场多。”他就转身往门外走。上来了,他看到其他人都捞得满当,就想找个地方搜,这阵张队长就过来。“你上来了?底下有啥子?”“啥子都没得,就是有台计算机,上头显一个石头,还有根红条,不晓得是啥子。”“啥样子的石头?”“圆坨坨,脑壳那么大,黑的。”张队长就不说话,转头去看,大声喊,“你,过来!”那边有个外国佬抬手指自己。张队长点头摆手,那个外国佬就过来。“什么事?”“他说底下电脑上显了块石头,一根红条子,你觉得是啥子?”“红条?带我去看看。”三个人就坐电梯下去,到那个电脑前,外国佬睁圆了眼睛看,一直吸气。“是啥子东西?”张队长问。“好东西,”外国佬低声说,“可能值几千万,可能上亿。主要是有钱也买不到。”“上亿?”李莽大声问,“是不是哦?”“那这个东西在哪儿?”李莽问。外国佬用腕带扫了投屏一下,摆动好半天。“这上面说明晚在九号站交易这块石头,自贸邦和联盟的人都会去。”“管他张狗、李狗,”张队长就抬手看腕带,“你看清楚,我这阵就给舰长说。”“很清楚。”张队长就按了腕带,说了几句话,然后看李莽,“莽子,明晚又有活做了。”八陈拯是被钟声吵醒的,他睁了眼,摁下腕带,声音就停了。他想继续睡,但想到之后的事,便从床上爬起来,穿了鞋,静坐着歇息。这间房极小,是空间站最便宜的间,约二十来方,一张床、一张桌柜、一个洗浴间,全封闭的,没有窗。好在只是住一晚。他看眼桌子上鼓着的袋子,又看腕带,距约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想了,他就按几下腕带,取下来,放桌上。腕带投出一块影像,先没有东西,过十几秒,便显出女儿的脸。“爸?”莉莉揉揉眼睛,“怎么现在找我?”“说点事儿。地球现在几点?”“一点过吧,在睡午觉,你那边呢?”“晚上,”陈拯看到她身后的影像,陌生的,“你现在在哪里?”“学校宿舍。”他这才想起女儿已经开校,“大学里怎么样?”“挺好的,在这里面不用戴口罩,就是人有些少。”“钱够用吗?”“还好,学校里东西不贵。”“学习呢?”“也还好,我选的舰船系,如果学得好,大二就有机会飞其他星系。”陈拯没说话,又看那袋子,长出口气。“我有件事想跟你说。”“什么事?”“你一个人在地球上没人照看,我就想……把你接到塔里木星来。”她瞪圆眼,很惊喜,“但是……”“我挖到些东西,拿了不少奖金,足够你移民过来念大学。”“那我什么时候能去?”她说得很快。“明天就行,你过来能不能继续念清华?”“可以,入校一年内都可以转,我现在就能去办转塔里木分校的手续。”“那就好,”陈拯捏下鼻梁,“你在地球,这个……有没有交男朋友?”她摇头,“还没,这个不是问题。”“那就更好。”“那房子怎么办?”“房子……我想也是卖不出去了,你去办房产注销,移民的时候可以拿些补贴。”“知道了。”陈拯看眼时间,“那就这样,我该睡了。你可以先收拾东西,等明天我给你发了消息,你就可以去办手续。”“好。晚安,爸。”“晚安。”投屏的影像收了,但他没动,只是坐了,看着某处。他可以在塔里木买套房,辞掉工作,安定下来。像是过了很久,陈拯拾了腕带戴上,起身往洗浴间去。他用十分钟时间洗了脸,刮了胡子,出来,穿上衣服,摘下胸口的牌子,又戴了面罩,他不想被联盟挂名。最后他才看那袋子,走过去,拾起。出了房间,陈拯便到旅馆门口处取回账卡,往贸易站大厅去。塔里木的九号空间站算大,主要用于货物中转及贸易,人也算多,到处可见。到大厅后,陈拯便往交易所走,他穿过人群和绿化带,在进去之前四周看看,没见到什么不正常的,于是快步进去。这交易所用于谈生意,没有监控,里面有很多封闭的小房间。陈拯在前台付了钱便进去,直接到约好的二十六号间,进去见没人,便坐了等。这里极小,大概十来方,一张桌子,两排沙发相对,无窗,只一扇滑门用于进出,光也有些暗。他看腕带上的时间,到了,门就划开,进来个人。他一身灰的,空手,戴墨镜,好像挺年轻,直接到陈拯对面坐了,手搭上桌子。他和陈拯想的差不多,穿得严实,但不刻意显得谨慎,毕竟是联盟的人。“你好。”陈拯只点点头。他不想多说话,万一他们耍手段怎么办?“能不能让我看看石头?”他提了袋子到桌上,没拉开。那人取了个小巧仪器,就看陈拯。陈拯点头。那人用仪器在袋子上一扫,上面屏幕里的数值条便升至一百。那人点头,收了仪器。“谈谈价钱吧。”......?“这空间站还真挺大。”李莽说。他们站在飞船的透明舱里看外面,远处的空间站在他们眼里逐渐放大。“确实大,”张队长说,“进去莫迷路。”?......?这几十兵士分别于舱两侧面对坐了,都不言语,加之舱狭,灯又暗,遂显得阴黑。张冀北把枪竖在腿上,拔下弹夹,检查一番,又插回去。旁边的吴良把头凑过来,用手摸一下张冀北的弹夹,说:“你这可是实弹。”张冀北看他,“你他娘刚在做梦?队长说了这次用实弹。”吴良抖一下,便伸手到座位下去摸了弹夹,“我刚才是小憩了一番。”张冀北继续检查枪,这是刚发的,枪体很小,轻了许多,和以前用的手感相差很大,他一时不习惯。还有这衣服,他们穿得很普通,样式也不一样,让人看见,也就是空盗了。“你今年回去过年不?”“过年?”张冀北想想,“看情况,说是这次任务成了能放假。”“那敢情好。这次任务是干什么来着?”“抢一个东西,你他娘能不能长点心?”“你说过年这事儿,”吴良打个哈欠,“我倒不怎么想回去,东西又涨价了,烧钱。”“什么时候又涨价了?”“咋,你不知道?昨天开始的,二十多个星系,涨价。”张冀北点头,“涨他的,我又不怕。”“你不买东西,你不怕,我买,我怕。”他吸口气,“还要给女朋友买这买那,真烧钱。”“你他娘安静点。”听见“滴”的一声,舱里侧的门便划开,王队长踱进来。士兵们皆起立。“都坐。”王队长就面向他们站在门口。他们遂又坐了。“二十分钟后抵达空间站,东西准备好没有?”“是!”“刚才线人上报,说看到十个联盟兵在空间站走,应该是去交易站,我们可能已经晚了点,必须抓紧。总之记清楚任务内容,找到目标,带上就走。我们登站的身份是普通商船,不是自贸邦雇军,不要以任何形式暴露身份。两个小队,一队进站找寻目标,二队在泊船处周围等待,融进平民,见机行事,听清没有?”“是!”吴良用肘子靠张冀北一下,轻声问:“我是哪个队的?”“二队。”“途中一队可能会遭遇联盟士兵,但记清楚!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开枪。九号站主要靠站外炮火,所以内部没什么武装力量,但也不能掉以轻心,要是真发生冲突,不能伤及任何平民!听清没有?”“是!”“很好,最后给你们看一次目标外形。”王队长抬手按了腕带,空中便出现影像,是一个黑色的布袋,浑圆。旁边是块不起眼的石头,也就是装在袋子里的东西,是他们要找的目标。看一会儿,王队长便收了影像,说一声“静候”转身出门了。?......?陈拯一直盯着袋子,“你出多少?”“两千万。”即便知道石头不止这个价,陈拯也心头一跳。他听过,这样一块石头最多能卖上亿,那人说的两千万显然少了。“五千万。”“最多三千万。”都是天文数字。陈拯止不住抖腿,他摇头,“不够。”“私下交易有独特的地方,”那人坐直了,“你清楚这块石头上交了能拿多少,三千万很合理。”陈拯考量着,三千万够他和女儿宽活一辈子,但他还想试试。“少了。”那人吟一声,“最多三千两百万。”陈拯遂点头。已经很多了,应该见好就收。“很好,你的账号是多少?”陈拯说了一串数字,这是他新开的临时账户,完全匿名。那人在腕带上快速按了,就抬头看自己,陈拯听到自己腕带响了一下,低头看,那新账户就显示到账,数目是一个三,一个二,六个零。他脑袋里跳一下,这是他工作上千年才有的数目。他深吸口气,在腕带上按了一下。那人伸手拿了袋子,“希望这次交易完全保密。”“我知道。”“那就好,我的登站记录会被抹除,你可以按自己的计划活动,不必急着离开空间站,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说罢他就起身,提了袋子往外走。陈拯看他。正是在那人一脚踏出门的时候,地面猛晃一下,某处传来沉闷的轰响。陈拯往后歪倒,手撑住沙发,但那人是站着的,这一下他直接跌下去,惊呼一声,袋子落下,滚了开。陈拯心头立刻猛跳,正是他将成功的时候,却又出了这么一下。那晃动只持续不久,停了,他就站起。那人也爬将起来,立刻跑了捡起那袋子,往外走,陈拯跟过去,才发现这门外站了十个士兵,持枪,穿白衣戴白盔,是联盟士兵。遇了这震动,他们都做戒备之势。“怎么回事?”那人就问。“不知道。”一士兵说。那人就回头来看陈拯,也不说话。“我什么都不知道。”陈拯立刻摇头。那人便不再看他,转过去,“带我回去。”十个士兵就把他围了,齐齐往外走。陈拯心慌,于是跟着。出了交易所,便见外面的大厅一片喧闹,极混乱。九号站的安保人员不多,现在管不过来。熙攘的人堆挤着,有的往一边去,有的往另一边去,一边喊。士兵们进到人流里,很显眼,但难移动。陈拯也挤进去,往停船的方向走,但难迈大步子。正有更多的人从各式店坊里出来,愈来愈挤,愈来愈乱。好在往停船处走的人不少,陈拯还能顺着过去。他使劲推挤,有些急了。正是这时候出现第二次震动。更剧烈。人们纷纷倒地,某处传来轰鸣,随之来的就是空间站的警报声,一高一低,刺耳。陈拯也摔在地上,他想爬起来,随后某个方向传来“吱”、“砰”一声,紧接一股强大的吸力。原本还纷纷要起来的人们被吸起,更混乱了,夹杂起尖叫。陈拯立刻抓了近旁一根细杆,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飘起来,就扭头看,整个身子已在空中,只靠两手抓着才没飞去。那些没有抓住东西的人们密密麻麻被吸向某处,消失不见。冗长的警报声愈刺耳。陈拯狠命抓着,嘈杂的声音混杂了在他耳边响,他就闭上眼,黑着与那吸力斗争。大厅里很多人都被吸走了,只余一部分抓了什么东西,飘荡着,但不飞走。好像是安静了许多,陈拯就睁开眼,他就看到这原本拥挤的地方已无甚人了。但那吸力不肯停,好像是弱了,但他已坚持不住。松了手,陈拯就飞起来,他想闭眼,但睁着,看自己离地面愈来愈远,那警报声就像在送他离开。他愈高了,愈高了。而吸力突然没了。地面在他眼里飞速放大。随后陷入黑暗。?......?“你说是什么石头搞得这么兴师动众?”吴良问。“我哪知道,反正肯定是什么高科技。你管他那么多,完成任务就是。”他们小声交谈,有的人继续准备。再十几分钟,每人腕带闪一下红,他们遂到了通讯器到耳里,再按腕带,接通相应的通讯频道。再片刻,飞船晃一下,张冀北知道是降落了。门上广播开了,传出王队长的声音。“记清楚计划,我会在飞船里指挥,准备行动。”舱门开了,很快降下去。他们全站起来,向舱门方向转身。等门全降下去了,广播又响,仍是王队长,说一声“行动”,他们便齐齐往外去了。出来,张冀北就四下里望,这一方人不多,很宽敞,毕竟是用于泊船的。只远旁少有几人监管着,再就是大量的无人运载车,在这泊了一排的飞船与前方运货管道间有序来往。全部下来,他们检查了通讯器,就见他们飞船正对的这一条通道前的宽敞道路显出绿色,便是为他们准备的。他们顺了这道往前去,直到无了绿色,再往前,也就出泊船区了。到一个大厅,这边热闹了,可见店铺、人流和往四方的走廊。到这边,他们便立刻分散了,融进人群里,他们穿得普通,已毫不显眼。二队共二十人,各找地方隐蔽了。一队共十人,分散了开,仍是要继续往前。通讯器响了。“每个人自己找一条路去中央大厅,见机行事。”听了,张冀北找了家饮品店,到店外一个座位坐了,便抬手看腕带。他按几下,接通这一边的网络,申请访问空间站地图,得了权限,频幕里便显出一张立体图,他导进其他人的路线,见另九人都选好了,便顺了他所在这一大厅看,直到那中部大厅。他选好一条路线,是靠空间站边缘的。张冀北起身往那边的走廊去了。他穿进那廊子里,正走着,忽的地面一阵晃,张冀北一阵不稳,往一方扭去,只靠手撑住墙,才未跌下去。震停了,他稳住,便立刻按腕带,接通飞船,正巧一队其他九人也接通着。王队长听了汇报,说声“等着”,便不再说,片刻,又响了他的声音。“空间站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负责人在调查,目前还没有公开通知,不用太在意,继续行动。”张冀北便继续顺走廊走,他见到几人仓皇地迎面走过来。几人刚从他身边过去,就来了第二次震动。这次震得不厉害,张冀北压低身形便稳住了,他听到刚过去那几人在说着什么。震动一过,他扭头去看,那几人已经跑远了。他便按了腕带去接频道,刚一通,某处传来一声拉长的“轰隆”,再便是通讯器里的喊叫。是三号的声音。声音很杂,像在说什么,过几秒,又安静了。这时空间站的警报开始响,一高一低,拉得很长,刺耳。“呼叫。”张冀北说一声。“一队,收到立刻回答。”王队长说。共九声“收到”,少了一个,是三号的。沉默一会儿。“我们截了空间站的讯息,”王队长说,“刚有一艘飞船在空间站另一边停下来,那船在外墙上炸了个洞就飞了,三号应该是被吸出去了。”又是沉默。他们现在穿的普通衣服,没有防寒层,没有供氧装置,被吸出空间站,那就是死路一条。“保险起见应该立刻撤退,”王队说,“我们暂时还搞不清楚那飞船为什么攻击空间站,可能是恐怖袭击,也可能和我们的行动有关。总之有太多不确定因素。”“但那飞船已经走了,要是我们就这么撤了,三号不就……”“不撤,牺牲的可能就不止是三号。”“我去出事的地方看看,”张冀北一手撑了墙说,他见到更多的人从前面往后方跑去,“其他人按原计划行动,一出现问题,我就通知撤退。”片刻后那边应了一声,王队说好,“五号去那边检查,时刻保持警惕,一有不对立刻撤退,其他人继续找目标,但出了这事,联盟的人可能也准备撤退了,一、二号继续去中部大厅,其他人迅速到大厅通往三个泊船站的入口守住,发现目标立刻上报。二队会守好这边的泊船站,行动。”“收到。”张冀北靠了墙,等这群人往后走了,便继续行进,他听得出空间站已极乱了。穿过这条走廊,他便再按腕带看地图,照王队说的空间站另一边,大概是那一处泊船站了,他设了路线,便加快了步子往那方向去。?......?他缓缓睁了眼,感觉到光,然后就是脑子里一阵疼痛。这里是大厅,他想起来发生了什么,于是使劲晃了脑袋,坐起来。眼前还很模糊,他隐约看到一些人在走动,但不知道是什么人。缓几秒,他就伸手摸腰间,未有摸到枪,他就俯身在四周地上摸。终于摸到枪,霍顿感觉心安了些。他摘了头盔,揉揉眼睛,戴回去,又四周望。大厅里躺了许多人,站着的多在到处走动,有的低头在翻寻,肯定丢了东西。两个同他一队的士兵也爬起来,他继续扫视,没看到他们的长官,也没看到那黑袋子。他抬手摁下腕带,然后开了耳朵里的通讯器,“呼叫二至十号,收到请回答。”“四号收到。”“七号收到。”只有两人回应,也就是他看到的两人。其余的七人多是被吸走了,或者还没起来,找找就是。“立刻寻找长官和其他七人。”“是。”那两人开始走动。霍顿也爬起来,持枪四处走,看躺着的人里有没有他们在找的。大厅里约有二十多人站着,晕了的或起不来的便数不清。现在说话声不大。他边走边望,终于看到远处一抹灰色,但不确定,便用头盔里的望远镜看,那躺着的确实是他们的长官。他快步过去,蹲下看。长官闭了眼,但低声吟着,没有晕。“长官?”他睁眼偏头看他,“是怎么回事?”“还不清楚,总之空间站被袭击了。”“石头在哪里?”“暂时没找到,用不用扶你起来?”“别动我,肋骨断了,等医疗队来,你们快去找石头,那个更重要。”“是。”霍顿起身,继续四下里找寻。?......?途中有更多人同他反向跑,独他一人走,他遂也有些心慌,便也开始跑。到一处廊子,他见到一队人从一门里出来,是安保,十多人,张冀北便放慢步子,离远了些。这些安保持枪,与他同向跑,成两列,有序。因张冀北不再跑,他们遂超了他往前去了。张冀北见这一番阵仗,便想许是有人闯了进来,是空盗么?他只是想,也知晓总之是要去探清楚的,遂等那队安保有些远了,他又开始跑,逐渐跟上了。这边人已不多了,鲜有的也是逆着他跑。但听通讯器,其他人正报道那边的情况,说是人很多,很乱。“我在中部大厅看到个联盟兵,”七号说,“躺在地上,好像是晕了,这边只看到他一个。”“有没有发现目标?”王队问。“还没有。”“一队多几个人去大厅找,二队会替你们守住路口。”“收到。”张冀北继续跑,看眼腕带,发现已快到了。这里是一条廊子,他快到尽头,那一队安保已出了廊子。前面廊子尽头是道比廊子小的口,也就是门,从这里看过去,看得出外面挺大,有绿化带,有长凳,像是个休息厅,正空无一人。张冀北到门了就不再跑,而到门后藏了,他不知道前面是什么情况,自己又只一人,遂只探个脑袋望。那队人跑远了,直直往前,又到了这休息厅另一面的廊子里去,那廊子再往前是一面墙,应该是转角了。张冀北见那一队人到那里便右转,前面几个人刚隐到那边,剩下的人忽的怔住了,他们迅速举枪,接着是枪响,但并不是他们开枪的枪响。密集白光从那右边飞了去,一些射在那些安保身上,另一些打到墙上,炸开,“哔哔啵啵”地响。那边本就是亮的,这些光束一阵闪,遂更发红得亮。持续几秒,光束停了,安保全倒了。那团地方冒了白烟。张冀北心头砰砰跳,正想上报,但太紧急,他也要行动,便收回头,看后面,这廊子长,要是他现在回头跑,没到头,那边又来了人,可能要挨枪。现在这门后又窄,不好活动,要是那边人多,他也难自保。他遂箭步出门进了这休息站,到了旁边一处绿化带后蹲下,躲了,正想按腕带,听到密麻的脚步声。他心头又跳一下,便伸手从包里摸了一个极小的无人机,放到脚边绿化带掩不住的地方。他立刻抬手按腕带,接了无人机的影像。那边的廊子里正走出来五个人,扛枪,并不穿什么制服。张冀北左右看了,这绿化带周围没其他可以躲的地方,要是起身,恐怕太危险。他飞快想了,右手伸到包里摸了枪,扭了栓,便伸出一根手指在腕带上操控无人机。那五人愈近,而拇指大小的无人机在地上无声而迅速地滚向他们。他们未有发现,而无人机一到他们之间,张冀北便在腕带上一按。那无人机爆炸开,伴一声刺耳声响,张冀北便听到那些人的惨嚎,他飞速起身,同时瞄准,一边扣下了扳机,一边快速移动枪口方向。这枪声音小,只约两秒功夫,那五人便倒了。他只松一口气,立刻又听到那边的脚步声。“怎么回事?”那边有人喊。张冀北回身撒腿便跑,这时正又看见那原本敞开的门开始合拢,从两边伸出了金属墙,快速地将要合上了。他一步跨出去,在门合上之前进了廊子。后面只传来一声叫喊,又在门合拢发出轻“咵”的前一瞬,有一声很怪的声音。张冀北觉得身子轻颤一下。门合上,再听不见那边的声音了。他扭头去看自己的左肩,见到一片血红,有光束在门合拢前飞进来,从他肩膀上擦过去。口子不深,但开始火辣得疼。他立刻把枪挂到腰上,伸手从包里拿了麻醉冻剂,对准肩膀喷一阵,疼痛停了,而有一股清凉感代替,也还有一丝麻的感觉。他遂又掏出一张外伤吸布往伤口贴了,便收了罐子,持枪按原路跑。他一边按了腕带,简单报告了情况。?......?他走了几圈,并未发现那袋子。医护人员们从某个方向过来,将躺着的一个个抬上担架车。霍顿走累了,便站到大厅边缘的绿化带边,深呼吸着,一眼瞟到绿化带里面有个黑色袋子,也是浑圆,他抖一下,那就是了。他跨过绿丛踩进草坪,往那黑袋子去,近了,刚俯身要拾,近旁一个人抢在他前面捡了。那人穿黑衣,背包,像普通人,扭身来看他,许是见到霍顿一身白,便愣了一下。“怎么?”“这袋子是我的。”那人顿一下。“明明是我的,怎么就成你的了?”霍顿伸出手,“给我,立刻。”那人盯他一会儿,猛将手往后伸,像要拿东西。霍顿即刻抬枪对准他胸口,扣了扳机。这一枪响又让大厅开始混乱。那人倒下去,霍顿便抓过他手里的袋子,喊:“正常执法,不要慌张!”这话像起了点作用,但他立刻便看到远处有两个人掏出枪指向他。霍顿抬枪便往那边,想到平民太多,又只好朝最近一个商店的方向冲去。那边的人朝他开枪,好在没击中,他跑进那店里,找地方躲了。霍顿按一下腕带,“有两个拿枪的人,把他们干掉,注意点,可能还有更多,他们的目标是石头。”“收到。”外面几声枪响,大厅里又炸了锅,霍顿探头去看。人群四散,他看到同他一队的两个士兵,还有另几个持枪的人,都背了包,两边正在交火。这些人应该是空盗,也就是袭击空间站的人,专为了抢石头。至于为什么他们知道石头的事,霍顿现在不愿多想,总之石头正在他手里。他又探头看一眼,见到有一个人正瞄他这边。他在的这位置不好攻击,于是按了腕带,“呼叫支援,二楼中部大厅。”“报告情况。”“应该是空盗袭击,对方有七个人,目标是我手里的袋子。”“现在派出二十人支援,约五分钟后到达。”“收到。”霍顿将袋子轻轻放到一边,贴墙走到边缘,举枪,快速探身,扣了扳机,将那人射倒,便又收回身子。“呼叫一号,又来了十来个人。”霍顿心紧,“哪里?”“二号入口,已经……”声音断了,霍顿立刻呼叫七号,但没人回应。他往外看一眼,除躺着的已经没什么人了。他现在要对付十多个人,直到支援到达。“呼叫支援,请尽快抵达。”“收到。”他看到有什么东西飞进来,然后就什么也看不见了。随几声枪响,他倒下去。?......?他的飞梭静在离空间站较远的地方,引擎、灯光全部关闭,以不被发现。隔这么远从外面看,空间站倒还显得平静,他们的飞船早已飞远。通过通讯器听,他知道现在站里面很乱。他们的人从三号点登陆,最近的入口已经封锁,需要绕道,结果遇上空间站的安保,现在正交火。以前都是劫船,这次劫块什么石头,还在空间站里,现如今空盗越来越难当了。他等了有些时候了,现在心慌,就按腕带。“呼叫总部,是否要行动?”“原地待命。”“我听到里面情况很乱。”“乱是乱,但还没轮到你上,你的目的是紧急时刻支援,要是这么早就暴露,那还有什么用?”他吸口气。“收到。”结束通讯,他又将频道调至空间站内,他听里面的人对话,在脑子里想象交火的画面。他摇摇头,总感觉形势不妙。他们这边的信号一个接一个的断了,也就是人越来越少。“呼叫总部,”里面有人说,“除空间站安保现在又来了联盟的人,他们在合作。”“形势如何?”“再这样恐怕撑不久了。”那边声音断了,艾萨克接通总部来的信号。“你可以行动了,注意不要误伤我们的人。”“收到。”终于。他笑笑,启动飞梭,朝那边飞去。现在交火的地点是空间站二楼外侧的走廊,他驾驶飞梭到那走廊外面,调接里面人的频道。“呼叫,报告敌人具体位置。”沉默了一会儿。“在走廊靠一号段的尽头,大概有四十人。”“收到。”艾萨克缓缓转动飞梭方向,对准那个位置,手摸上摇杆。“即将攻击,所有人暂时后撤,找到可以抓稳的东西,你们那边有一处封锁线,攻击后一分钟会完全上升。准备好请回报。”等一会儿。“全部准备。”艾萨克吸吸鼻子,按下摇杆的攻击钮。炮弹射向那一处,炸开,这样空间站就有了一个破口。数十人瞬间从那洞里飞出来,很快又归于平静。他立刻驾驶飞梭远离。也就是一分钟后,通讯器传来信号。“封锁线装甲已升起。”“收到,”艾萨克驾驶飞梭到远处,又关掉引擎,“需要支援随时呼叫。”“收到。”他继续等,然后就收到总部的声音。“一号飞梭,行星方向出现三艘治安船,注意隐蔽。”艾萨克立刻启动引擎,转向那个方向,他看到三艘泛白的中型舰逐渐减速,然后停下。他没驾驶飞梭移动。“现在怎么办?”“找地方躲起来,时刻注意里面的情况。”“收到。”那边沉默片刻。“你的飞梭可以搭载三人,要是他们找到东西,要是情况允许,就让三个人带石头跟你先走,其他的人去泊船站坐备用船。”“收到。”那三艘治安船分散开,像要将空间站圈起来。艾萨克立刻驾驶飞梭飞到空间站下方,接通里面的人,开始静静等。“里面情况如何?”“正接近大厅。”艾萨克原本在看腕带的影像,余光瞟到前面出现了什么东西,就抬头看,那好像是一艘飞梭,银白色,好像是缓缓显出来。一枚发亮的东西朝他飞来,再启动引擎已经来不及。?......?空间站里很乱。他们六人朝着泊船站的方向跑,路上人不多。张冀北一手拿枪,一手抓了那沉重的黑袋子。当他们转进一条走廊,就见到前方有一群持枪的人,不是安保,也不是联盟兵。九陈拯醒过来,觉得头疼,坐着缓一会儿,便爬起来。他立刻抬手看腕带,按几下,那账户里的数额是实切的,他便放了心。大厅里很乱,地上还躺了许多人,他用手摸脸,发现面罩不见了,四周看,也没看到。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现在只想尽快离开。他认出泊船站的方向,便往那边走。前面有人将大厅的出口围了,他过去看,是空间站的安保在那边拉了封锁线,禁止人们出去。听混乱的谈话,陈拯知道刚才大厅里有人开枪,所以要封锁查人。他挤到外围,被一个安保拦下来。“我要出去,”他说,“我女儿在等。”“不行,先生,”安保把他拉住,“你只能进去等着。”陈拯硬闯,被推了回去。他来回踱步,不知怎么办。他突然看到有两个人推担架车把一人送了出去,那人受了伤。过线的时候,安保只稍微看了就让他们离开。陈拯便想了,走到一个人少的角落,狠往地上摔了,捂住腿,喊:“来帮忙!我腿断了!”很快有几个人看过来。“来人!这边有伤员!”很快来了两个人,推一辆担架车,他们把他抬上去,就往外推。陈拯平躺着,直直看上面,不断呻吟。到封锁线,担架车停了,有个安保走到他旁边,在他身上摸了几圈,点头让他们推他出去。已出了大厅,陈拯扭头看,前面走廊转角的地方堵了人。担架车过去,撞进人群里。推车的人喊:“让开!这边有伤员!”但前面没人让,一个推车的就去拉人,又一阵混乱。陈拯忽的从担架车上翻下来,推开人群便跑,向泊船的地方跑。后面有人叫他,他并不回头,只顾跑。到泊船处,陈拯陷进人流。这边人很多,应该都是准备乘船离开的。他看腕带,自己的飞梭停在较远的地方,他便往那边去,但因人太多,步子迈不大,他便推着去,总归是愈来愈近了。后面有人叫喊,他不管,只是跑。然后就有人开枪,这边顿时又陷进混乱,人们开始乱跑,只是跑。陈拯心里砰砰跳,但还是不回头,只朝着他的飞梭去。他已经看到远处的飞梭了,突然有人撞到他身上,他跌下去,闷哼一声,爬起来,扭头看,但撞他的人已不见了。他就继续跑。后面再次传来枪响,不是一下,是持续的,且不止一处。更加混乱了,人好像散了些,他就加快速度跑。结果枪声就在近旁响起,但他看不见前面有人开枪,也就不停。飞梭马上就到了。又有一个人撞在他身上,他又跌下去,那人也跌倒了,就压在他身上。陈拯本想那人会自己爬起来,但他没有,只是压在他身上,是晕了?陈拯翻身把他推开,就看到那人脑门上一片血肉模糊,他吓了一跳,遂手撑地爬起来,准备跑,就看见跟前的一个黑色袋子。那袋子浑圆,头大,他自然知道是什么。他犹豫了一下,只一下,便捡起那袋子继续跑了。他顺利到他的飞梭前,按腕带打开飞梭舱,爬进去,拉下舱门,启动引擎。飞梭升起来,飞进稳压舱,等待片刻,大门打开,飞梭便全速飞了出去。陈拯驾着飞梭往某个方向飞,他有许多事要办,太多事了。逐渐远离空间站,他回头看了一眼,正有许多飞船相继飞离空间站,远处还有两艘治安船。但都不关他了。飞梭行进,他扭头看一眼放在台子上的黑袋子,他没多想,只打算找地方把这袋子扔掉,又开始后悔刚才捡了它。但现在已经飞出来了,应该是问题不大的。想起来,他又抬手看腕带,按了,申请注销临时账户,再把里面的钱转进自己的账户,那个账户是和女儿的账户连通的。这样的账户手续办理需要时间,大约五分钟,他便放下,专心驾驶。之后的某时,陈拯突然听到一声响,便再不知道什么了。十这湖泊挺大,就嵌在草原里,像面镜子,映着蓝天白云。有时又吹阵风,湖面又漾起水纹。韦登躺在湖岸的坡上,身下是张木躺椅,他一边是罗本,也躺着,戴了副墨镜,仰头看天。他们前面架了两支鱼竿,线就那么垂于水里,随风静静地飘。湖对岸的坡上栽了一排小树,其间也有些人,也正钓鱼。腕带响了一下,韦登按开看,然后坐起来,看旁边的罗本。“最后一块石头应该找到了。”十一远处那艘飞梭缓缓停下来,尾端焰流消失,这一片空间便再度归于平静。但原本黑暗的某处地方忽又亮了,渐渐显出另一台银白的飞梭,那飞梭缓缓转,朝向那艘停了的飞梭,开始移动,到了那飞梭边就停下。只一会儿,那银白飞梭的舱盖打开,一人从驾驶座里跃出来。他腰间挂了绳子,连在舱里,他头戴黑色罩子,因此看不清他的脸。他攀到自己飞梭的侧翼上,站稳,一跃就到了另一艘飞梭上。这另一飞梭的舱盖玻璃上有一个大洞。他俯身在那飞梭的舱盖上安放了个东西,只一闪,那飞梭舱盖就弹开。飞梭里坐了个人,靠在座位上,脑袋斜垂向一边。他胸口的衣服上一片红,周围开始飘起些红色液滴。他已经死了。那人看到死了的人的腕带亮着,上面显示“是否确认转账”,他犹豫一下,抓起那人的左臂,在他的腕带上点了“确认”。然后他拿了舱内台子上的黑袋子,又跃出这舱内,从包里拿了块圆的东西扔进舱内,然后跃回自己的飞梭。关了舱盖,他解开袋子,显出一块圆石头,他将一个仪器扎进石头,仪器上的数值条升到一百,他按了仪器上一个按钮,那数值条竟开始下降,最后降到了“18”。这是很罕见的情况,他心想,太罕见,几乎没有过。这只是块放射石。但是,他又想,真正的石头其实是有的,就在掘出这一块放射石位置的附近。也就是塔卫三号。当银白的飞梭忽的飞了,远了,消失在宇宙之中,只留下一串白色的轨迹,在那轨迹开始的地方,那还有一艘飞梭的地方,忽迸出一团白光,将周围一切淹没。远点看,那好像一闪而过的星星。等白光消失,那原本静着的飞梭不见了。这片宇宙又归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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