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杀人器
[俄]基尔·布雷切夫
第一章
2094年7月。沃落戈茨基。
比起以往的炽热干燥,今年出现了时断时续、凉爽多雨的天气。然而还有不少阳光灿烂的日子。
在一个这样的天气里,劳累了两年之后,第一次得以脱身回归故里休假的柯拉·奥尔瓦特躺在林间溪边的草地上,任凭北方的煦日温柔地照着她美丽的赤裸裸的胭体。柯拉认为穿着泳衣晒太阳会在身上留下深浅不均的印迹,黑一块白一块的,多难看啊。
古西河的两岸就是皮亚内博尔村辽阔富饶的土地,村里的房子都是用那些上了年头的上好松树盖起来的,因此别具一番风情。
远远的,一群牲口沿着岸边缓缓踱来。
放牧的是瓦夏,他被爸妈送到农村来是为了喝点新鲜牛奶,呼吸呼吸清新空气,再好好玩上一阵于,此时他一眼瞅见了躺在草地卜的柯拉,便走上前来,打趣道:“不冷吗,柯拉?”
“我高兴躺在这儿乘凉,你管得着吗?”柯拉极不耐烦被人打断了自己的清静,没好气地回答。
说完,她干脆翻了个身,趴在那儿观察起一只瓢虫的活动来。只见瓢虫顺着草杆越爬越高,把草行压得也越来越弯,最后快到尖上时摔了下去。柯拉不禁同情起瓢虫来,为它找了另一株粗一些的草杆,可是这只瓢虫好像秉通人性似的,偏偏不领情,又爬回老地方坚持不懈地继续向顶峰攀登。
“柯拉,”过了一会儿小牧童又问道,“您去过月球吗?”
“去过。”
“火星呢?”
“也去过。”
“那么银河系中心也去过吗?”
“是的。”
这时,那只小瓢虫已经爬到了草杆的中部,柯拉伸手轻轻拉住草杆的顶端,以使它不被压弯。她饶有兴趣,想知道瓢虫费那么大劲向上爬的最终目的究竟是什么。
“我可没去过银河系的中心,”小瓦夏说,“您的屁股上有一只蚊子。”
柯拉松开草杆,照自己屁股上来了一巴掌,蚊子飞跑了,可与此同时瓢虫也摔到了地上。
柯拉一下子缓过神来,嘿,原来是小淘气在捉弄自己。
“柯拉,说实话,您真的是侦探吗?”小孩不住口地问。
柯拉没有理睬,再次握住了草杆的顶端。
“我想这可能是真的吧,”小瓦夏说,“要我帮您拍打拍打吗?这该死的蚊子。”
柯拉心想,看来小家伙准备投降了。
“随你的便!”柯拉回答。
反正最重要的是一定要弄清楚瓢虫到底想干什么。
瓦夏抡起小手,心满意足地拍打着年轻姑娘的后背,为她驱赶着蚊蝇。
“打死了吗?”柯拉问。
“当然。”小瓦夏回答。
终于,瓢虫历尽千辛万苦到达了草杆的最顶端,好像深思了一会儿——是继续顺着柯拉的手指向上爬,还是沿原路返回呢?
没过多久,答案就有了,只见瓢虫使劲一撑草杆,直挺挺地摔在了地上。哈,它倒是比柯拉还狡猾呢。
“说真的,您到底是不是星际刑警组织的第三号侦探呀?”
瓢虫又一次爬到草杆跟前,开始了新一轮的攀登。
“您获得过联邦总统亲笔签名的奖状吗?”
“你怎么那么多话?一边呆着去行吗?”柯拉说,“好奇心太重的人都活不长,知不知道?”
“能活多长?”小瓦夏忍不住还是问了一句,不过没等柯拉回答就立刻赶着牲口离开了。
他也就只有六岁左右吧,美好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柯拉已经死过四回了,她现在的身体是由同事们用她的体细胞直接克隆出来的,因为整个克隆过程在一个星期前才刚刚结束,所以各部分的机能还没有完全磨合好,皮肤也白嫩嫩的,一点儿没有日光曝晒过的痕迹。
“柯拉!”远处小木屋那边传来奶奶的呼唤,“讨厌的鬼东西,你又跑哪儿去了?赶快回来!汤都快凉了。”
柯拉笑了。不知为什么,每当困难重重或者危机四伏的时候她总是会强烈地怀念起奶奶亲切的声音!
柯拉爬起来,外套随便往身上一技,便沿着斜坡向上走去。
奶奶尽管已有73岁高龄,可仍然保持着苗条的身材,一根白头发都没有,而且就连满口牙齿也都老老实实地呆在自己的位置上,只在眼角周围才能看到几条细细的皱纹。此时她早已准备好了饭菜,正在炉子旁边张罗着,端出了一沙锅清香扑鼻的浓汤。
房间里布置的尤如童话世界一般。
柯拉一头扎进卫生间里简单地收拾了几分钟,然后又跑回卧室快速换上了吃饭的衣服。生活——虽然是农村生活,但是标准绝不能降低!要知道奥尔瓦特这个姓本来就是波兰克日夫达村的一个小贵族世家,在那里一直都保持着饭前换装的礼仪习惯。
换完衣服,柯拉饱含深情地望了一眼外高祖布罗尼斯拉夫的肖像,那可是一位曾经参加过波兰1863年武装起义的勇士,可惜的是后来也正因为这个,他才被发配到了俄罗斯沃落戈茨基的皮亚内博尔村。在俄罗斯,布罗尼斯拉夫先生娶了一位当地名叫帕拉沙的姑娘,生了孩子,并且于103岁的时候寿终正寝。画中的外高祖当时正处于一生中最辉煌的阶段,高居将军之职,他一身戎装,威风凛凛,目光炯炯有神,双拳紧握,英气十足。
“怎么样?工作中又碰到什么新的情况啦?”老奶奶坐到孙女对面,问。
柯拉从没向善良的奶奶透露过半句有关自己工作的事情。
老人家一直还都以为柯拉是在银河系中心担任法律顾问的工作呢,所以不得不经常在银河系里各个遥远的区域之间来回奔波。
“奶奶,你不问行吗?我现在不想提工作的事。”柯拉央求道,“你就让我好好休息休息,过上几天安稳日子吧!”
“好吧,好吧,不提工作,说点别的,那你就不能再成一次家吗?”奶奶换了一个主攻方向,又接着问道,“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要个孩子了,奶奶也想抱玄孙子呀……”
“有一次已经足够了!”孙女打断奶奶的话。
柯拉曾经有过一次痛苦的婚姻,她从来不愿意提起那段伤心的往事。
奶奶没有再坚持。她深深地疼爱着这个孙女,一直以为法律顾问这种职业对一个像柯拉这样细皮嫩肉的女孩子家来说实在是太危险了。太遗憾了,当初柯拉怎么就没有成为艺术家或者作家什么的呢!
温暖的阳光照在小木屋的凉亭上,厚脸皮的大黄蜂嗡嗡叫着围绕着糖罐飞来飞去,刚下了蛋的母鸡咕咕叫,草地上的老牛哞哞叫,噢,还有,在小树林里夜莺也开起了演唱会。啊,一天中最美好的时候,多么令人惬意呀……
柯拉身穿一件非常简洁的蓝裙子,上面绣着一些白色的小圆点,这衣服可是在巴黎买的。一头金黄色的秀发蓬松地披散着,就那么用根棕色的带子随便一扎,便展示了一种青春的魅力,她浑身上下最显高贵的就要算脖子上戴的那根镶了宝石的银项链。
我的孙女——可真是一个大美人哩,——奶奶心里这么想着:“可是她又是多么的不幸啊。难道一辈子就真的再也找不到中意的伴侣了吗?”
这下可好了,柯拉想,终于有机会休息几天,好好喘口气了,让那些死亡的脚步,刺鼻的鲜血,恐怖的子弹都见鬼去吧。是啊,也许当初我没去当数学家或者昆虫学家实在是一种遗憾——我怎么就不能想想办法、改变改变我现在的生活呢?全世界还有那么多的蝴蝶不为人所知,没有被研究过……
“奶奶,”柯拉问,“您觉得当个昆虫学家怎么样?”
“当然好了!”奶奶惊喜道,心里猜想,可能是心爱的孙女已经有了转行换个工作的念头了吧。
一只只红胸鸥在梨树、苹果树间飞来飞去,此起彼伏地叫个不停。河边又传来了小牧童瓦夏的吆喝声,招呼着把牛儿们赶到树荫下乘凉。
“嘟——嘟——嘟——嘟,”突然之间可视电话发出了一连串悦耳的声音。
柯拉深深叹了一口气,真没劲,还没来得及仔细考虑昆虫学家的事呢。而且,根据对电话铃声的特点推断,可能在最近几个星期里她都干不成其他事了。
柯拉没有站起身,只是伸手按下了电话按钮。于是在可视电活的屏幕上便出现了一张被太阳晒得黑黑的中年男人的面孔,他一头灰色的头发,淡蓝色的眼睛里融着灿烂的笑意,脸部棱角分明,嘴角露出一丝冷峻的坚毅。
奶奶心头顿时一颤,尽管这个男人看上去已经不小了——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丝毫不影响他成为一个仪态优雅、男人味十足的英俊小生嘛!或许,这个男人正在追求自己的宝贝孙女呢。
“奶奶,”柯拉恳求道,“你快告诉他我不在家。”
然而奶奶的注意力却一直放在那张充满魅力的脸上,哪还顾得上柯拉的请求呢。
“甭费劲了,”中年男人说道,“您的孙女就坐在您的右边,我已经看到她了。”
说话间可视电话的录影镜头迅速对准了柯拉,使她正好落入那个男人的视野之内。
“你好啊,柯拉,过得不错吧,小家伙。”男人忍着笑说。
“噢,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法律顾问先生!”柯拉只好大声问候道,不过并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有什么大事呀,让您把午后小憩的习惯都扔了?难道咱们事务所又有了什么急事不成?是不是又得有人要赶快飞去南极洲签发个什么证明文件之类的事啊?”
“还真让你给猜对了,柯拉,”法律顾问回答说,“看来你只好中断休假到南极洲去几天喽。”
“哦,不,这算怎么回事呀!”奶奶抱怨道,“一天到晚都是南极洲,南极洲!姑娘只要一休假,就肯定有事。你看你,都把我们孩子吓成什么样了!这回我可真生气了。哎,我说,亲爱的先生,你就不能放过她一回吗?”
“实在对不起,老奶奶,我也不想这样,”“法律顾问”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可是谁让您的孙女写了一手好字呢。她必须去在一些文件上签个名。没办法,只好请您老人家原谅了——别生气!我发誓,用不了三天柯拉就一准儿能回来陪您,接着喝您煮的汤。”
“算啦,奶奶,”柯拉从椅子上站起来,吻了一下奶奶的面颊,“我不相信他又能怎么办呢?这个反复无常的小人,专门欺骗年轻人的恶魔——米洛达尔。如果这次他再敢骗我,如果三天之内我回不来的话,那么我发誓,他的孙子一定会看到自己亲爱的爷爷的尸体。”
“别这样说,这不好。”听了孙女的狠话,奶奶变得不安起来。
但是柯拉已径直回到自己的卧室,三两分钟之内就收拾好了一个出门的小包,随后又换上了路上穿的连衫裤,紧了紧背上的自动发动机。
这时,奶奶走到台阶前,冲着柯拉大声道:“你喝了汤再走不成吗?”
“不喝了,奶奶,放到冰箱里吧。”柯拉回答了一句。随后,便跳下台阶,加快速度,紧跑了几步,越过花坛,越过草莓地,最后终于飞上了蓝天,向沃洛格达飞去。
柯拉不慌不忙地飞过那片葱郁的森林,——这是在20世纪被人类毁坏了之后又重新种植的,她欣赏着经过了工业净化的清澈的弯弯河流,看着同在天空中展翅翱翔的雄鹰,心中不禁思量起奶奶的话来。是啊,奶奶的话一向都很有道理,自己总不能干一辈子男人们才应该干的事吧,干侦探的职业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算啦!算啦!暂时先这样吧!等事完了之后我一定得好好想想。
突然,耳朵里忽然听到一阵尖锐的鸣声,——这是米洛达尔在一个劲儿地催促——显然,这次的事情又很棘手。
柯拉捂住双耳,噪声小了一些,却并没有完全消失。这把柯拉给搅得心慌意乱起来。
很快,柯拉来到了米洛达尔局长的办公室,这是在南极洲冰雪层以下一公里的地方,上上下下必须得乘坐升降梯才行,星际刑警组织的地球总部就设在这里。
她开门见山地质问米洛达尔。
“你说,米洛达尔,”柯拉的声音冷冰冰的,好像是过多地吸入了南极洲的寒气,“在把我放回现在这个身体的同时,你们还往里安了什么东西?”
“没什么呀。”米洛达尔灿烂地笑着回答。
他那张晒得黑里透红的脸上闪烁着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几缕灰白色的卷发桀做不逊地搭在脑门上。
米洛达尔没有从宽阔的办公桌后面站起来,但是却招了招手,以示对柯拉的欢迎。
“那是什么东西在嗡嗡地响个不停?”柯拉边问边走到桌前,在沙发椅上很舒服地坐了下来,“是什么在我身体里吵得让人心烦哪?”
“啊,这不过是那群实验室的家伙们瞎搞出来的玩意,”米洛达尔挥了挥手道,“不会对机体有任何损伤的,只不过是一种轻柔的信号嘛……”
“既然这样,那么好,”柯拉说,“在我继续与你的谈话之前,请你赶快把那些振铃啦、信号系统啦、指令啦什么的全部从我身体中拿走。”
“这没问题。”米洛达尔兄长般宽厚地微笑着回答,不过这鬼话显然没能骗得了柯拉。
“绝对没有问题,”米洛达尔又重复了一遍,“但是,你一定要想清楚,把你的身体拆开后再重新组装起来这得花上两个多星期的时间,而且还会留下疤痕。”
“先谢了,朋友,”柯拉回答,“我能受得了我的下一个身体。”
“拆毁跟重建可不能同日而语。”米洛达尔慢条斯理地说道,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好了,先不提这个,您倒说说看,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不了的事,这么急着把我招回来。”柯拉一边用公事公办的口气发问,一边盯着自己的手指研究起来——嗯,指甲好像又长了一些。
“安宁的生活对我们来说只不过是一种梦想。”星际刑警组织的长官引用了高深的格言,算是对柯拉的回答,“我可是已经四年都没休过假了。”
“哦,这可真是太悲哀了。”柯拉自己也深有同感。
“哪怕是一个小小的会计员也都可以不受限制随时去卡瓦伊斯克岛度假!”
“就是嘛。”
“可我们却只能一刻不停地忙啊忙啊,成天和那些垃圾、人渣打交道。”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柯拉又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我们担心的事最终还是发生了,埃古阿基二世死了。”
“这又是什么地方的事?”
“可以肯定,你没有看报纸、听新闻,也许甚至你连纽黑尔韦齐亚行星在什么位置都不知道。”
“您还别说,我就是不知道。”
“你都不为自己感到害臊吗?”
“您给我听着,米洛达尔,是您把我派到那些远得不着边际的地方去的,甚至一连几个月都看不到一张文明的面孔,可是再看看您,简直就像俄罗斯史诗中的英勇人物米古拉·谢利亚尼诺维奇一样。请问,我有时间可以看新闻吗?我在什么地方可以看新闻?是在热带丛林还是在地底下?是在云端还是在山洞里?”
“别这样,柯拉,别指手画脚的,这可不好,”米洛达尔警告着,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向屋角,“你别激动嘛,我把一切都解释给你听个就得了。”
“这还差不多。”柯拉重新坐回椅子上,喘着粗气。发这么一通火可是代价惨重,这个新身体还不习惯发火,所以导致了神经根炎的发作。
“埃古阿基二世——纽黑尔韦齐亚行星的合法统治者,是苏普列米特贵族世家的后裔。他一直不遗余力地为和平及星际间合作而奋斗着。他极大地促进了自己国家在经济、生态与艺术方面的发展,甚至还邀请了地球上各个领域内的一些专家、学者来到纽黑尔韦齐亚行星,使他们心甘情愿为他的国家的兴旺发达而劳作。”
说话间,米洛达尔按了一个按组,于是对面墙壁上挂着的白色衬布上就出现了一幅全息摄影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上了年纪的高个子老人,驼着背,带着一幅样式沉旧的眼镜,身上的衣服也早已旧得不知穿了多少年了。老人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视着前方,嘴唇微微颤动。那张并不漂亮却很善良的脸上透射出一丝腼腆的微笑……
“就是这样一位老人却被杀害了。”米洛达尔阴郁地说着,不时地搔搔自己的胃。
“是炸死的吗?”柯拉问。
“不,他的死非常离奇,”米洛达尔说,“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把你找了来,而没有去叫那些平庸的侦探。埃古阿基二世是被两个铁钎子刺穿前胸而死的。”
“怎么会这样呢?”
米洛达尔更换了一幅显示屏上的画面。
这一次柯拉看到的是国王那略微有点发黄了的赤裸裸的尸体,他躺在一间昏暗的、空荡荡的小屋子的地板上,仰面朝天,两手摊开,两支烤羊肉串用的铁钎子深深地插在他的胸前,只露出两个手柄。国王的身上、地板上到处溅满了鲜血。
“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要叫我来?他们的星球上有自己的警察部队,而且说不定他们现在已经开始着手破案了。我们在他们的事上插手越少,对大家就越好。”
“说的太对了!”米洛达尔打了一个响指,这个强有力的动作在并不太大的屋中已经足够响了。
没过半分钟,一个有着魔鬼般身材的漂亮女子出现在办公室里,她就是米洛达尔两房老婆中的其中一个——从她脸上灿烂的笑容判断,这应该是朱丽叶而不是玛克贝塔。她的脸蛋很美,只可惜鼻子上花样游泳运动员的鼻夹还没取下来。
米洛达尔已经厌倦了不停地更换情人——什么电影明星啦,时装模特啦,新闻女记者啦等等,所以不久前便与同上十年级的孪生姐妹——朱丽叶和玛克贝塔结了婚。她们的妈妈领导着一个独立的渔人剧,——所以才给姐妹俩都取了非常奇怪的名字。结婚没多久,米洛达尔很快就发现,体贴、温柔、听话的朱丽叶简直已经把自己上了年纪的丈夫奉若神明了,可是玛克贝塔却已经接连做了三次对不起他的事情。毫无疑问,只有最亲近的朋友才知道米洛达尔的悲剧。当然,这其中也包括柯拉在内。
“你是朱丽叶吗?”米洛达尔向正往小桌子上放着茶杯的妻子问道。
“是啊,亲爱的陛下。”她低下头,用鼻音回答道。
“没错,好像就是朱丽叶。”米洛达尔说着从椅子上站起来,踱着步子走向自己年轻的妻子。
他指着妻子右脸颊上的一颗痣说道:“你知道我是怎么分辨她们俩的吗?很简单,朱丽叶脸上有痣,而玛克贝塔没有。”
说着他伸出手来摸了摸那颗小痣,可妻子却急忙一闪,然而已经来不及了,那颗粘得并不怎么牢固的黑痣掉在了地板上。
“哦,该死的!”米洛达尔大声吼叫起来,“我差点儿被骗了。”
见到事情败露,装扮成朱丽叶的玛克贝塔恶毒地哈哈大笑起来。
米洛达尔随手抓起一个花瓶向妻子砸去。
“砸死你个狗东西!”
柯拉饶有兴趣地观察着这一幕,一点也不担心,因为她知道:头儿身上的枪也只不过是个全息图像而已。
“你杀了我吧,”年轻的女人毫不屈服道,“否则我也会恨你一辈子的。”
“恨我一辈子?”米洛达尔声音颤抖着问道。
“是的,永远恨你。”妻子说着,抓起那壶下了毒的咖啡用力朝墙角扔去。
米洛达尔一把抓住妻子的肩膀拉到身边。
“不,你永远也别想得到我的真心!”玛克贝塔狂叫着抽出一把三棱匕首,拼命向丈夫刺去。当然,她是伤不了米洛达尔的。
玛克贝塔只有哭着跑出屋去。
“你给我把朱丽叶叫过来!”米洛达尔在她身后喊到。
柯拉问道:“真搞不懂为什么你要娶两个老婆?”
“唉,这纯属意外!”米洛达尔摆了摆手,很不耐烦回答这个问题。
“我可是永远也不会嫁给两个丈夫的。”柯拉不依不饶道。
“我在马里乌波利中学的高年级女生与警察英雄们共同举办的晚会上同时看到了她俩……而且当时我就预感到自己要结婚了。可是到底娶她们姐妹中的哪一个才好呢?显然,这是一个进退两难的问题。因为即使我本人也不能把她们两个区分开来,因而也就不知道究竟喜欢她们哪一个多一些。紧接着我又想,假使她们两人中的一个投入了别的男人的怀抱,那么我迟早还得死于争风吃醋,死于忌妒……没办法,只好两个都娶喽,况且她们姐妹俩也不愿意分开……
“那么接下来又怎么样了?”
“接下来?显然又一次证明我是对的了。只要她们中的一个对我表现出了哪怕是一丝的温柔体贴,另一个就一定会怒气十足,极度不满。以至于现在我简直都不知道还有什么事情能让我如此担心。算了,不说了,反正你也理解不了……”
“怎么理解不了,要知道现如今的每一个女人都有了喜欢男人的权利,也都有就任何一件事情表示自己的温柔或者愤怒的权利。因此,现在绝对不应该再有那种妻妾成群的现象了。”柯拉反驳道。
第二章
这时,朱丽叶来了,盯着丈夫,就好像是一只小家兔在盯着一条非常漂亮的大蟒蛇,她用鼻音细声细气地说:“您先喝着,我去找块抹布来把这儿收拾一下。”
“没事,别着急。”米洛达尔说着凑到妻子跟前,伸手摸了摸那颗美人痣,嗯,是真的。
既然痣是真的,当然咖啡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味道不错,香甜香甜的,又浓又烫。
唉,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柯拉这么想着。越是那些厉害的人物,在他们的生活里越容易出现难题。这不,纽黑尔韦齐亚行星上国王的难题不就导致了悲惨的下场吗?对,还得问一问……
“纽黑尔韦齐亚行星上是一夫多妻还是一夫一妻制?”柯拉问。
米洛达尔讥讽地笑了笑,他听懂了这句问话后面的潜台词,这个柯拉,还不忘刺自己一下:“一夫一妻制。而且一直都是这样,怎么样,不敢想吧。”
“您还想要点其他什么吗?亲爱的老公,”朱丽叶间。
“去,去,一边歇着去吧。”米洛达尔把妻子打发到了一边。然后转向柯拉说:“你刚才问我为什么纽黑尔韦齐亚王国没有动用自己当地的警备力量进行调查是吗?原因非常简单,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想弄清楚这件事。”
“那又是为什么?”
“因为现在的大权已经落到了杜阿基姆,也就是以前皇帝的侄儿手中了。柯拉,这个名字有没有让你想起点什么?”
“嗯……好像有,是有那么一些不太让人愉快的回忆。”
“就是嘛。我们手上关于这个家伙的犯罪记录早都足够多了,他曾经带着一帮匪徒劫持了‘和平’号航班,杀死了很多乘客。当然,最终我们无法证明就是他干的,但是我们几乎可以肯定地认为除了他绝对没有别人能做出这件事。当时星际联合组织就要求把他先抓起来送上法庭再说,可是没料到他竟然提前得到风声逃跑了,躲到山里藏了三年。”
“他对地球这么大的积怨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对此我们也一直没弄清楚,只有一个大体的头绪,20年前他来到地球,不知为什么跑到莫斯科建筑学院上起了学。可是第一次考试他就没有及格……”
“大啊,他也太笨啦!”
“你还别笑。有时候战争就是因为那么一些小事才爆发的。由于这个丑八怪没有受到高等教育,所以他干脆跑回家选择了自己的犯罪道路。他成功地收买了一批无恶不做的地痞流氓以及狂热的自由主义分子。从此,这个坏家伙就开始了处处与地球人作对的生涯。可以说他对一切地球人都充满了极端的仇恨。”
“但实际上这是他们自己内部的事情,”柯拉反驳道,“难道要我们去把他们解救出来吗?”
“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但是问题就在于现在的纽黑尔韦齐亚行星上还扣押着240名地球上的专家、学者、商人。这些人眼下都成了杜阿基姆的人质,那个坏家伙企图以此来赎回自己年少时受下的屈辱,而且更主要的他还想借此来打消人们对他的怀疑,也就是怀疑是他在背后操纵暗杀了那位合法的君主。”
“他到底想怎么样用这些人来洗清曾经受过的屈辱?”
“非常简单。他已经正式对外宣布,杀害埃古阿基国王的凶手,不是别人,正是地球上的来客。因此所有的地球人都将被送上法庭并且极有可能被判有罪。怎么样,想不想认识认识这个超级大混蛋?”
“非常荣幸。”
米洛达尔再次打开了大屏幕。
柯拉第一眼看到国王就产生了一种说不上来的反感。一头红褐色的头发乱蓬蓬地披散着,已经开始有些光秃的头顶上长了一些斑斑点点的东西,脑门上还套了一个红色的光环,一对褐色的小眯缝眼让人一看就知道不是个好人。显然这个家伙胃口极好,浑身上下一团肥膘。然而,这些还都算不了什么,最让人受不了的就是杜阿基姆的那张嘴——厚厚的面颊堆挤在一起,哪还能看到嘴呀,只露出一条细细的小缝。
“喜欢这个家伙吗?”米洛达尔问。
“讨厌透了。”柯拉回答。
“没错,他是一个凶残十足的畜生。”米洛达尔说,“有自己的贴身警卫队,也就是所谓的‘隐形旅’。只要杜阿基姆对哪个人看不顺眼——‘隐形旅’就会让他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来这还真是一件大有搞头的案子。”
“我可不希望我们的外交官、程序设计员,我们的农业学家、歌唱家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永远失去了踪影。当然,我们早晚是要惩罚这个杜阿基姆的,只不过到底什么时候惩罚,怎么惩罚,现在我还不清楚。但既便如此,我也不希望这些地球人落在他的手上。”
“你是说他们的警察根本就不打算去寻找真凶?”
“是的,现在已经定下了审判地球人的日期,他的用意勿庸置疑,显然,他是要把这些人都判为有罪,也就是说所有这些人都参与了谋杀主权国家皇帝的罪行,然后再把他们全部残忍地杀掉。”
“这太荒谬了!”
“所有形式上的过场都会照常进行,人证、物证一应俱全。而且,接下来杜阿基姆还会被当成为了国家独立而奋斗不息的勇士永远载人他们星球的史册。”
“难道我们就只能坐以待毙吗?”
“是的,几乎毫无办法可言。我们可以做的只能是派过去一个不隶属于任何机构的侦探——这点通过星际联合组织是能够办到的,可是杜阿基姆绝对有办法在一个星期之内就让这个侦探相信杜阿基姆是对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派人去?”
“因为还有百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们一定得好好地把握住。”
“不,我认为一点机会都没有。”
“不,机会是有的,而且现在惟一能抓住这个机会的只有你。”
“只有我?”
“对,只有你。因为你是个一无是处的大傻瓜,是你们头儿——我老人家的情妇,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到底该如何去对付你。”
“您是说,我,是您的情妇?”
“别这么瞪着我。我们要大家以为,咱们星际刑警组织里讨论了半天,认为去那儿的差事很危险,派人去了也没用,所以只能派一个最没有用的女人去,这个女人实际上只对纽黑尔韦齐亚星闻名的宝石最感兴趣。好了,就这样决定了,没什么好争的!我们已经通过某个秘密渠道把这个消息通知纽黑尔韦齐亚星球了。”
“可是为什么要派我这个……我这个糊涂蛋去呢?”
“正因为你是个糊涂蛋,所以你才有机会:如果他们全然不把你放在眼里,不把你当回事,那么你的机会也就随之而来了,你就有可能打听出点什么东西来。记住,只有这么一个机会……”
“您真的这样认为?”
“当然了,我是个行家里手嘛。这个案子对我来说需要的就是一名最好的侦探。”
“为什么?”
“因为要想杀死埃古阿基国王原本是件不可能的事。”
“再不可能不是也发生了吗?”柯拉回答,“要是有人能找到真凶就好了。”
“不要打断上级的话!”米洛达尔关闭了全息图,然后又接着道,“埃古阿基国王非常担心被人杀害。因为纽黑尔韦齐亚星球近300年来只有一个统治者自然死亡,还是在进行加冕仪式时从宝座上不小心掉下来摔死的。于是埃古阿基决定加强保护措施。他给房间里加了两道反锁,增派了卫兵,重新巩固了墙壁。”
“可这仍然没有使他幸免于难。”
米洛达尔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打开了塔楼的全息图,要塞坐落在城边一座小山的斜坡上。
“第二天夜里,”米格达尔继续道,“国王和往常一样,上了右边的小楼,并且从里面把门反锁。他的卧室只有一个窗户,而且离地面有16米高。安装了铁栅栏和防弹玻璃。门从里面反锁着。那可是有着两道反锁和一道门栓啊,可7月2日的早晨也正是在这间屋子里发现了他的尸体。”
“经过如何?”
“平常国王都是7点半走出卧室去刷牙。可是那天都8点了他还没有出来。等到8点分的10时候,叫来了警卫队长,敲了敲门,但是没有任何反应。”
“接下来呢?”
“接下来就派了一个卫兵从塔楼顶端顺着一根绳子爬了下去,探出身子透过窗口往里观察。那个卫兵看到国王倒在自己床边的地上,胸前露出两根穿身而过的铁钎的头。”
“然后呢?”
“他们找来炸药,采用定向爆破的方法炸开了大门,进去一看,国王已经死去几个小时了。”
米洛达尔打了一个响指,朱丽叶便端着一杯伏特加跑进来,放到了他的手边。
米洛达尔检查了一下朱丽叶脸上痣的真假,确定了是真的之后才放心地喝下了手中的伏特加。他很是激动不安。
米洛达尔没有劝柯拉也喝上一杯,因为从现在开始柯拉已经进人了实战阶段。
放下酒杯,米洛达尔又声音不高地接着补充道:“在那些被扣压的人质中有女人也有孩子。”
“别说了,我同意去。”柯拉说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那么好吧,这件事就由你负责——干完活你就可以回到奶奶那儿去了。听说她煮的汤棒极了。”
见你的鬼去吧,柯拉心想,到了我们村里谁还会为你米洛达尔干活呀!
为了圆满完成任务,柯拉忙活了好几天——学习当地的语言,适应新的角色。她要扮的是一个全世界最傻里傻气的侦探。
对于这个新的完全陌生的角色柯拉可还真得好好琢磨琢磨,要知道她背后可是有几百双眼睛随时随地在盯着她,几十支枪管在瞄着她呢。
……
几天之后,纽黑尔韦齐亚星球首都的贝尔恩萨航天器发射场——廖廖数人等待着即将从银河系中心飞来的宇宙飞船。
星际联合组织代表、地球大使及当地警察局副局长一行人站在候机厅前的屋檐下,躲避着寒冷的秋雨。
地球大使名叫恩科莫,高高的个儿,动作灵活,是名黑人外交官,他穿着赤褐色礼服,头戴金光灿灿的大沿帽,神情比前几日更加忧郁。如果说当他听到星际刑警组织将派人来的第一刻,还曾燃起过一丝终于可以救出被野蛮的国王关押着的地球人质的激情,那么这种激情现在早已经云消雾散了。
星际联合组织的代表是个一身绿色工作服,身高还不足一米的矮人,他只希望这起不幸的事情能在不引起任何星际间冲突的前提下得到解决,——毕竟他已经有了好几个正在茁壮成长的孩子,他可不想失去所有这一切。
至于当地警察局第二副局长奥基·列德,则长得一点都不愧对“猎狗”的绰号,眼下的他丝毫没有掩饰对即将与星际刑警组织侦探见面的快感。他拉了拉恩科莫大使的衣袖,问出了一个非常奇怪的问题:“据说米洛达尔长官尤其喜欢那些红发女郎是吗?”
迎接的人们不得不忍受着长时间等待的煎熬,不过好在他们也不是第一回碰到这种情况了,早已知道该如何去小酒馆消磨时间。
终于,飞船着陆了,柯拉·奥尔瓦特向他们走来,不过此时,他们已经疲惫不堪,醉眼膝脱了。
迎接的人们打量着那个迎面而来的年轻的地球女人,果然就像已经听说的那样,打扮得极其粗俗。
柯拉一身盛装,足蹬一双银色的过膝小皮靴,上面还插了一些羽毛作为装饰,腰间紧扎着一条宽宽的皮带,上面插着一个枪套,身上披着一件镶边长袍,完全把身体与外面的风雨隔绝开来。此外,姑娘的头上还扣着一顶侦探制式帽。但是三个男人甚至随行的小跟班都没有在意这些:柯拉无可挑剔的修长的大腿,高耸的乳房,纤细的腰肢早已完全俘虏了他们的眼睛。
此时,柯拉也看见一个高个子黑人,一个穿着绿色工作服的官员和一个身着皱巴巴的制服,头戴大沿帽,长着一幅狗一样的嘴睑,甚至还染了胡子的男人向她迎面走来,神态非常友好。看来这些人就是来接她的了。
“先生们,大家好,”她温柔地轻声细语道,“我叫柯拉·奥尔瓦特,为了执行一项特殊的任务被派到这里。”
“知道,我们等您好久了,”穿着绿色工作服的男人使劲仰着脑袋说,“我们非常希望您的到来可以为我们解决这个难题。”
“人质的生死可就全掌握在您的手中了。”高个子黑人阴着脸说。
“已经在酒店里给您订了房间,”奥基·列德似笑非笑道,“可以洗蒸汽浴,保证您绝对舒服,但是在这之前还请您能和我们一起去喝两杯。只要半个小时就够了,而且等您再回酒店的时候就会爽得完全变成另外一个样子。”
“什么?这怎么行呢!”柯拉嗔怒道,“我是来工作的!如果米洛达尔长官知道我和你们一起去喝酒消磨时间,您说他会怎么想?”
“他肯定不会知道的!”警察上校坚定地回答。
“不,他肯定会知道!”柯拉同样坚定地说,对此她深信不疑,不过话里虽硬,她还是微笑着跟随奥基·列德一行去了酒吧,这好歹也是专门为她这位尊贵的客人才准备的呀。
“你们这儿太热了,上校先生!”柯拉一边说,一边扯下短裙上的羽毛插在了警帽的小皮带上,而这一点更加使那位警官觉得她非常轻浮。
进了酒吧,十分凉爽,灯光昏暗,人也不多,他们要了一种据当地人说有开胃健肾功效的蘑菇酒。
第一杯酒下肚后柯拉感觉挺好,味道酸酸的,略带一丝苦味,的确不错,于是接连几杯就喝了下去,可这时酒意开始上头了。只觉得坐在自己身旁的人们旋转起来,并且都显出一幅幅和蔼可亲的样子,柯拉心里大为不安,尽力控制着不让自己有失态的表现。
“这真可以算得上是一起令人发指的案子,”身穿绿色工作服的小矮子摇了摇光秃秃的脑袋悲痛地说,“而且最主要的是——找门简直无法采取任何补救措施。”
“哈,你们的人民都快要哭死了吧!”得意洋洋的警察上校说着,伸出脚在桌子下面踢来踢去,可他碰到的尽是些男人的大皮靴,怎么也找不到柯拉的小脚。
“我们日也盼,夜也盼,眼巴巴地盼着来自地球的帮助,”干瘦的高个子黑人伤心道,“但是谁也帮不了我们,到头来所有人还得死。”
他表情中的意味再明显不过了,当他第一眼看到柯拉时便悲哀地明白,自己的希望已经全然不可能实现了。
“他们现在还死不了,”警察上校翻着白眼叫道,“我们的人民一定会在对他们做出公平的审判之后再进行自己的报仇行动。”
他的声音如此之大,以至于柯拉感觉他在故意说给那些懒洋洋、安安静静地坐在四周的暗探们听,以表白自己对国家的衷心(说到那些暗探,柯拉可是一眼就辨认出了)。
柯拉出人意料地哈哈大笑起来,似乎还有意无意地向前探了探身子,好像是特意在给奥基·列德上校机会以让他能够更加方便地偷窥自己的胸乳。
“您绝不会杀了他们的,”柯拉伸出纤纤玉指触了一下上校汗水淋漓的鼻尖,呢哺道,“您一定会可怜他们的,不是吗?亲爱的。”
见此情景,黑人大使毫不掩饰地表现出了厌恶的神情,星际联合组织的代表也扭过头去,装出寻找服务生的样子。
发现了他二人的不满,警察上校立即给每个人都倒了满满一杯蘑菇酒,厉声命令道:“请大家都站起来,让咱们共同为了杜阿基姆国王的健康而干杯!”
于是所有人都起身喝光了杯中的蘑菇酒。突然,柯拉身子歪了一下,黑人大使赶紧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
“啊哈,”柯拉口齿不清地说,“您怎么这么色迷迷的呀!”
“来,来,来,接着刚才高兴的话题继续往下聊,”奥基·列德一边说,一边掏出一面小镜子,照了照,看看自己的脸部是否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咱们大家第一次见,但是我相信这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
“上校先生,请您讲讲吧,”柯拉恳求道,“把过去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讲一遍,我太想知道了!对我来说,这件事的吸引力要多大有多大!”
“你想干什么呀,我的美人?”
“我算得上哪门子美人呀,”柯拉纠正他说,“我只不过是个好奇心很重的女人罢了,但是请您记住,我也绝不是那种轻薄女子,——绝不是。我警告你,如果你再敢把脚伸过蹭我的腿,那么万一出了什么事,一切后果你自己承担!”
“这怎么会是我呢,”上校厚颜无耻道,“都是这个讨厌的恩科莫,他是个地道的流氓。”
“对不起,”恩科莫从座位上站起身抗议道,“对于你的侮辱我受够了。”
“谁也没非让你忍受不可,”上校得意洋洋地讥笑说,“你尽可以走好了,没人拦着你。该死的臭虫!看你那副上窜下跳的样子,竟然还敢在我面前泡妞!”
“不,先生们,千万别这样,”柯拉费劲地劝解道。
蘑菇酒的后劲发作了,威力真不算小。
“恩科莫先生并不想……他只是想,尽管我也不反对,或者说,我们该走了……”说着,她使出浑身力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可是还没站稳就又一屁股跌坐了下去,双脚早已不听她的使唤了。
“我绝不会向您低头的,”恩科莫忿忿道,“请您听仔细了,您的言行严重地破坏了待客之道,并且违反了外交礼节,我有人证。”
“我看谁敢做人证?’上校叫嚣道。面色通红,就连耳朵也憋成了樱桃一样的颜色。“我看您显然是忘了我是什么人了吧?”
“那么您到底又是干什么的呢?”柯拉问。
“我是隐形旅的一名排长!只要这么一下——我们不想要的证人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比如说,现在我看上你了,可爱的小美人,你就也可以当上一回隐形人!”
“哇噻,太有意思了!那您赶快把我们一起隐形了吧!”柯拉哀求道,“我愿意和你一起隐形。”
为了不使自己的愿望落空,她干脆搂住了上校的脖子,这下上校乐坏了,眼睛里放射出欣喜的光芒。
“别急,别急!”上校用力推开了柯拉,由于蘑菇酒的作用越来越强烈,这一推使得柯拉一个趔趄跌回到了椅子上,“你等一会儿,让我先跟这个外交官好好算算账。”
他站起身像一头发怒的公牛似的气乎乎地冲着恩科莫走去。
大使一看不妙,也赶紧站起来一步步向墙角退去。大家都预感到战斗一触即发,纷纷四散而逃。
“上校先生!”星际联合组织的代表尖声叫道,“我求您了,快住手吧!”
“你给我闭嘴,否则我连你也一块干掉。难道你还没看出来吗,我喝的太多了,这种劣质的臭酒,现在我已经不能替自己的任何行为负责了!”
这句话说完,上校就从枪套里拔出了手枪。
“唤不,上校啊上校,”柯拉含混不清地嘟囔着,犹豫不绝地从桌旁站了起来……
这时候,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只见柯拉笨拙地挪动着脚步,突然间冲着奥基·列德就撞了过去,身上插着的羽毛向四面八方飞射而去,镶边的披肩也撕破了,上校持枪的右手猝不及防地被柯拉的身体猛力一撞,枪响了,不过不是对着人群而是射向了酒吧的地板,击中了他自己的右脚,打断了三根脚趾,紧接着又是一串连发。这下可好了,酒吧里差不多半数的酒瓶都遭到了粉身碎骨的命运。
轰隆声,吵闹声,尖叫声,嘶喊声充满了整个酒吧,那些暗探们也立刻分散开来,作鸟兽散。
恩科莫冲到街上,撞到了一根旗杆,从嘴唇到下巴立即出现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星际联合组织的那位代表在千钧一发之即居然吓得一下子能飞了,并立即飞到了一棵大树的顶端,到第二天不得不派了直升飞机才把他接下来。
被巨痛和慌张折磨得团团转的奥基·列德上校终于昏迷了过去,而就在这时,街上看热闹的人们瞧见了一个腰挎枪套的漂亮姑娘——星际刑警组织的侦探,从酒吧大门里冲了出来,嘴里还在嚷嚷着:“我不行了,他们把我灌醉了!”
刚说完她就失去知觉倒了下去,多亏过往的看客伸出了热情的双手接住了她,才没有重重地摔倒在地。
几个小时后,柯拉从市中心医院的病房里苏醒过来,已经给她做了全面检查,排除了酒醉并发症的可能,在她的身上连一点外伤也没有找到。
过了没多久柯拉醒了,比医生们预计的早了许多。幸亏以前学了不少有用的东西……她全身放松地躺在病床上,身上联结着一个传感器发出她仍在沉睡的信号。其实,她正在总结初人虎穴的第一印象。
奥基·列德上校表现得实在太放肆了。对于自己破坏协议规则的行为他竟然表现得如此心安理得。甚至还想在在她眼皮底下枪杀地球大使。如果非要对此做出解释的话,那么这只能意味着纽黑尔韦齐亚政府已经对审判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心知肚明了。外交官的被害可以光明正大地说成是人民群众义愤填膺的自发行为所造成的结果。不过,也可能有另外一种解释:为了以防万一,上头吩咐上校使这个地球来的侦探丧失战斗力。于是他先把这位小姐灌醉,然后再杀死或打伤大使——到时候他就可以证明说,这事是她干的。毫无疑问,穿绿衣服的星际联合组织的代表是个靠不住的家伙,他所关心的只是自己的个人安全问题。此外,在这一事件当中还有一个是已经清楚了的事实:当地的警察机关根本就不打算掩饰在航天器发射场发生的枪击事件,他们企图以此来吓倒外星球的来客,让她自己打心眼里感到难受。当然,事情接下来会继续向什么方向发展柯拉一时半会儿还猜不出来,于是她索性睁开眼睛可怜兮兮地断断续续道:“水……渴……”
柯拉睁开双眼看到了一幅不同寻常的景象,因此过了几秒钟之后她才分辨出了眼前的人和物体。
这丝毫也不奇怪,因为当柯拉来到航天器发射场时和被请去喝酒时,见到的情景同以前见到的全世界几百个航天器发射场、火车站没有任何不同,都是那么干篇一律,重复老套。乍看上去,你根本不可能猜出自己到底是在火车中转站,还是在毕宿五卫星或是来到了火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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