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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流浪地球2》以“科幻+”模式延续《流浪地球》用英雄来抗拒灾难的故

事。“英雄”原型根植于中国文化中，在中国式叙事的灾难电影中，英雄具有完美的集

体主义精神。重工业科幻大片中的苦情情节与温情叙事流露出“人情味”。《流浪地球

2》对传统道德英雄做了变型，在温情叙事中提供新时代集体主义叙事里个人与集体关

系的另一种思考。影片“灾难”原型承载着后人类的反省，对于人类未来的灾难风险

影片提出了中国式世界观。

关键词：《流浪地球2》；原型；英雄之旅；中国式叙事

原型理论视域下《流浪地球2》的末日英雄故事

◎李婧怡

卡尔·荣格在弗洛伊德无意识理论基础上提出了

集体无意识理论，这一理论成为荣格理论体系的核

心。集体潜意识由所有作为行为模式的本能，以及与

其相关的原型构成，原型是无意识现象。原型是原始

意象的母本，其中包含图案、形象、故事等，是反映

人类精神现象、情感体验中具有共通性、重复性的具

化形式，基于原型稳定的表达方式，进而为原始意象

的各式变体提供可能性。①

“成功的电影一定具有其神话学的原型意义。”②

郭帆导演的《流浪地球2》包含多种原型叙事。故事

讲述太阳危机即将来袭，人类面临末日灾难与人类文

明延续的挑战。《流浪地球2》是“流浪地球”系列的

元故事，从故事上来看，其可以称作《流浪地球》第

一部的前史。《流浪地球2》延续用英雄来抗拒灾难，

用亲情来建构故事的中国式叙事。影片以“科幻+”

的模式构成类型杂糅，众多太空奇观与匹敌世界科幻

大片的视效场景不断拉近中国电影工业与世界科幻影

坛的距离。影片在“灾难”末世悲凉基调下，同时渗

透着人类对现代性与预知未来风险、后人类时代的反

思。随着我国国际地位的不断提升，中国式的叙事情

节对于中华文化在世界性的文化定位、讲好当下中国

科幻故事有重要参照意义。

一、源自神话的英雄之旅：旅行原型与英雄成

长叙事

约瑟夫·坎贝尔从东西方关于英雄的神话故事中

总结出了一种包括十七个阶段的叙事模式，提出了

“英雄之旅”的概念。克里斯托弗·沃格勒又将其简

化为三幕十二个阶段。对观众而言，“英雄之旅”拥

有强大的移情效果，因为它源自神话故事，而神话是

人类集体无意识的重要组成部分，它们一直是人类身

体与心智活动进化和发展的灵感来源。③

英雄神话中最常出现的原型是“旅行”原型。在

这样的原型中，英雄大致面临五个阶段：踏上危险旅

程、遇到可怕的障碍、导师点拨、重新获得力量、完

成挑战性任务。《流浪地球2》中的英雄人物刘培强在

拯救地球的旅程中呈现着这样的旅行原型。从刘培强

的“英雄”训练开始，人物便踏上了拯救世界的危险

旅程，其旅程中糅合呈现出了多重灾难类型。当“英

雄”刘培强多次来到“洞口”时，导师张鹏或具有导

师功能的人物韩朵朵及时出现，让刘培强重新获得力

量，完成拯救地球的挑战性任务。

英雄之旅是好莱坞重要的剧作模式，《星球大

战》《黑客帝国》《阿凡达》等享有盛名的电影均符合

此结构。它本质上是一种叙事常规，即使编剧主观上

没有按照模式写作，作品若是以主人公的成长为叙事

线索，也有可能符合这种模式。④《流浪地球2》以英

雄之旅的模式塑造了多条人物线索。从国际空间站中

的中国航天员刘培强为贯穿全片的英雄角色来看，他

完成了整个英雄之旅的十二个阶段。除此之外，数字

工程师图恒宇与地球联合政府的中方代表郝晓晞同样

作为影片中拯救地球的英雄，也经历了英雄之旅的情

节原型。

从本质上看，英雄在英雄之旅模式中的功能是学

习和成长。主人公经历的英雄之旅是一次离开舒适平

淡之地到充满挑战的陌生世界冒险的成长之旅，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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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I:10.19395/j.cnki.1674-246x.2023.07.012|RADIO&TV JOURNAL 202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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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每一次启程、冒险、回归，都是现实中人类认知自

我模式的体现，英雄发生了成长为真正英雄的改变。

这样的剧作模式从《疯狂动物城》（2016）中也可以

清晰窥见。朱迪从兔子镇上的草根小兔子成长为拯救

动物城的英雄，主人公经历各式各样的冒险，最终成

长为英雄回归世界。成长模式正是英雄的“角色

弧”。在《流浪地球2》第一幕中，刘培强经历了成为

英雄的“基本训练”，在第二幕与第三幕不断经历个

人情感与家国命运的各式冒险，完成英雄主人公的成

长。

二、英雄之旅中国式叙事中的人物原型：英雄

与导师

（一）英雄原型：完美集体主义精神的践行者

“英雄”原型象征着自我对身份和自身整体性的

探求，必定包含着成为英雄的训练、英雄成长模式。

譬如《疯狂动物城》，第一幕中首先完成主人公朱迪

成为英雄的训练，电影以几个快速的平行蒙太奇段落

呈现主人公获得英雄能力的成长，这一步是英雄的基

本成长历程；第二幕与第三幕通过冒险与挑战，完成

英雄真正的成长。

在显现末日寓言故事的灾难类型电影中，好莱坞

的英雄原型与中国式的英雄原型有所区别。好莱坞电

影中的英雄原型多为有明显缺陷的个人主义英雄，英

雄的行动基于个体情感表达，且英雄的成长线索、成

长契机较为明晰。

在中国式叙事的灾难类型电影中，英雄具有完

美的集体主义精神。中华历史中的英雄数不胜数。

根据《辞海》中的定义，“英”是杰出的意思。《孟

子·尽心上》中“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的“英

才”也指杰出的人物，如群英大会。《礼记·礼运》

中的“大道之行也，与三代之英”，郑玄注为“英，

俊选之尤者”。⑤“雄”，借喻杰出的或强有力的人物

或国家。《汉书·东方朔传》赞：“其滑稽之雄

乎！”⑥民间神话传说中的盘古以自己身体为宇宙开

天辟地，古代神话故事中的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

战国末期的荆轲重义轻生，民族英雄文天祥誓死不

屈，革命先驱李大钊英勇就义，为人民服务的雷锋

甘于奉献乐于助人……英雄原型根植于中国文化

中。《流浪地球2》里有众多中国式英雄原型：刘培

强为了让儿子成为特惠人员、让妻子作为未成年监

护人获得进入地下城的名额而参加空间站选拔；张

鹏挡在众多青年前挺身而出，请命引爆核弹；周喆

直在一片混乱中坚定不移地主张移山计划，为了全

人类的未来鞠躬尽瘁；马兆是“流浪地球”计划中

起到关键作用的科学家，在执行任务时有强大自控

力，将自身欲望和情感最小化；韩朵朵在太空电梯

危机中不顾自身安危，冲破玻璃与敌人抗争；郝晓

晞在人类危难之际选择离开家庭，跟随导师周喆直

为拯救地球而不懈努力。

（二）导师原型：无血缘关系的传承下英雄不会

迟暮

英雄和导师之间的关系是神话中最常见的主题

之一，也最具有象征意义。它代表着父子、师生、

医患和神人之间的关联。⑦导师原型在英雄之旅的成

长模式中至关重要，主角在英雄之旅的成长模式中

会遇到各种困难，在重要关口有关键人物出现并指

导主角，这一原型便是导师。“导师的功能是帮助英

雄做好面对未知的准备。他们可以提供建议、指导

或者魔法装备。”⑧

《流浪地球2》中出现三位导师，对应着权力、军

力、智力三个领域的力量，即符合传统智慧沉稳形象

的导师周喆直，看似憨厚幽默的导师张鹏，具有纠结

的师生关系甚至对立理念的导师马兆。

导师和英雄代表着“传承”，与血缘家族关系的

传承不同，师徒之间无任何血缘关系，但仍然符合生

物繁衍的本质，师徒之间的传递纽带是知识、能量与

生命经验。在“流浪地球”的时代中，非宗族、财

富、荣誉的师徒关系的维持难能可贵。在末世寓言的

背景里，师徒更重要的任务是传递责任担当，传承拯

救家园的信念与人类文明的希望。

第一位导师是周喆直。电影以两句台词完成周喆

直与郝晓晞的师徒关系构建：“这么重要的发言，真

的要我来吗”“照着念就行，一字不差”。在后来郝晓

晞与徒弟的关系建构中，影片也同样一脉相承地使用

这两句台词。“一字不差”举重若轻，这是大国外交

家在面对世界各国时的严谨与坚定，也代表着外交家

坚持的流浪地球计划容不得半点偏差。周喆直教会郝

晓晞“一字不差”的坚定与严谨。危机面前，众多国

家质疑“移山计划”的可行性，毕竟“愚公移山”本

身就是一个神话故事，但拥有决策权的周喆直从来没

有犹豫，他在关键时刻决然地要求“点火”，使移山

成为可能。

第二位导师是张鹏。影片前半段，张鹏与刘培

强师徒同框时氛围非常轻松。师父张鹏常常插科打

诨，但他在高呼“50岁以上的航天员出列”之后敬

出军礼的那一刻没有半点马虎。危难当头，唯有责

任，张鹏心甘情愿将活下去的机会留给青年，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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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的希望、人类文明的希望。张鹏与刘培强师徒间

穿插着标志性的动作“戳三下脑门”：张鹏紧张焦虑

地找到受伤的刘培强，下意识地戳三下刘培强的脑

门表达关怀；刘培强历经丧妻之痛，张鹏戳了刘培

强三下脑门以表慰藉，缓和悲伤感；刘培强放完核

弹，按照师父的指引来到师父位置，见到的却是老

航天员，老航天员代替张鹏戳了刘培强脑门三下，

代替师父传达无声的心意。这一动作建构了师徒关

系的传承，任务结束，师父牺牲，刘培强沿袭着师

父的习惯，望着师父的方向，默默戳了三下自己的

脑门。这一刻，刘培强向师父表达着尊敬与不舍，

同时自己完成英雄的成长升级。

第三位导师是马兆。马兆与图恒宇是矛盾感最

为强烈的一对师徒。图恒宇有着“给女儿丫丫完整

的一生”的感性执念，但他作为研究量子计算的科

研者明确危险的存在，理性的力量与感性的力量不

断对抗，内心始终存在矛盾。马兆是图恒宇在数字

生命研究院的导师，对未来的思索远超图恒宇。表

面上，马兆反对数字生命计划，但实际上一直默许

图恒宇的研究。在恢复北京根服务器的关键情节段

落中，马兆牺牲前用尽所有的力气将密钥交给图恒

宇时，师徒传承真正完成。马兆告诉图恒宇：“没有

人的文明，毫无意义。”图恒宇接过师父的接力棒，

拼死挣扎，最终借助数字生命里丫丫的帮助得以完

成任务。

三、重工业科幻灾难电影的中国文化主体：跳

脱脸谱英雄与命运共同体理念

（一）苦情情节原型：英雄人物类型符合中式审

美的道德英雄

电影是输出中国文化价值的重要载体，国产科幻

片需要有符合中国人审美价值、情感认同的创新。基

于中国文化传统的中国故事、情节与人物原型，重工

业科幻大片中的苦情情节与温情叙事便是电影“人情

味”的重要因素。

好莱坞科幻片中塑造了颇多西方文化体系中典

型的“性格英雄”，多出现个人英雄主义。这根植于从

古希腊时期开始的西方文学，即肯定人的原始欲望。

西方文学里的性格英雄，蕴含着根深蒂固的自我意志

与自我意识的表达，同时也有明显的弱点和缺陷。“英

雄”最核心的驱动力是自发的情感，争取个人的最大

幸福，而不是履行个人、民众对集体、国家的义务。《钢

铁侠》《美国队长》《复仇者联盟》《蜘蛛侠》等漫威系列

电影都遵从于个人英雄主义的表达。

从中国文化特质来审视，宗族模式是社会架构

的基本形态，个人的意义在于完成宗族的义务，个

人承担着宗族的命运之光。这便是一种道德英雄：

履行宏观的公共义务，完成对宗族群体的责任。中

国的英雄要符合仁、义、忠、孝的儒家道德规范，

有舍生取义的精神。在这样的文化语境下，国产影

视剧中产生了带有浓厚中式美学悲剧的“苦情情

节”。然而，中国传统文学为读者所诟病的地方，也

在于这样的英雄人物过于类型化与脸谱化，读者难

以走进英雄的精神深处，难以更深层次地得到认同

体验感。

《流浪地球2》突破了这一问题，做到了跳脱脸

谱化的道德英雄叙事模式，英雄人物与普通人物有

同样的亲情、爱情情感勾连。英雄不是具有超级能

力的非人类的存在，而是活生生地来自我们中间。

他们如此真实，如此现实，以至于让我们每个人相

信，我们都能够做到。⑨英雄拯救世界的支撑点是人

的个人情感，这便极大增强了观众对人物情感的认

同，特别是在重工业科幻电影中，“苦情”与“温

情”是令观众产生代入感的核心要素。郭帆导演在

创作《流浪地球》系列电影之初便意识到了真正的

国产科幻片需要改变个人英雄主义叙事模式，他

说：“我们讲的这个科幻故事，一定让中国人理解，

符合中国人的价值观。”⑩电影从更真实、贴合实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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