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的是现实;永生的是幻想”——美国现代科幻小说面面观

分类  : 中文
作者  : 高海龙
来源  : 社科纵横
卷   : 2002年第6期
发表时间: 2003.02.10.
发布人 : SFT

摘要:


正文:

世界上没有哪一个国家像美国那样产生着如此众多的科幻作品。自从100多年前,科幻小说的鼻祖H·G威尔斯的《世界战争》出版以来,五光十色、品种繁多的科幻作品在小说、电影、电视剧和电脑游戏机等等领域大放异彩,其中科幻小说,尤其是中、短篇小说,是这个潮流中的骨干。这种现象当然是有其历史的原因和社会的原因。对于美国,一个开国才200多年的国家,没有那样多的帝王将相来充当作品的主人公;除了南北战争,二次世界大战和越南战争等有数的几个大事件之外,也没有太多的历史风云来描写。而随着科技的发达,尤其是随着人工智能、生命科学和外层空间探索的深入发展,许多过去幻想的东西如今早已成为现实。在美国这样一个科学发达、思想充分解放的社会里,大量新的幻想通过文艺作品来表现,是一件十分自然的事情。正如法国文艺评论家龙沙所说:“创造不是别的,就是想象力的优良本性,构思所有可以想象的事物,天上的与人间的,有生命的与无生命的事物的概念和形式,然后把它们表现、描写、模仿”。这也是科幻小说创作的原动力。美国科幻小说涉及到的题材是如此包罗万象,可以这样说,普通人所能想到的东西,作家们都已写过了,普通人想不到的东西,作家们也挖空心思地想象着,要全面地研究这些作品,决非几篇文章所能完成的任务。本文也只能从20世纪90年代最新的美国科幻小说中找出几个典型的例子,对科幻小说题材中最常见的几个方面作一点的探讨。就像在海边拾了几个贝壳来欣赏一样。外星人和外星探索从古到今,人们无数次遥望夜空,星汉灿烂的九重天外,倒底有何物存在?这也是科幻小说中给人们留下印象最深的故事题材。写得好的故事不能全凭幻想,必须结合科技发展中人们常常忧虑的一些问题,结合人们的感情和希望。《一个贫瘠的冬天之后》就是这样一篇作品。它是由获得过“未来作家奖”的美国当代著名科幻作家代夫·沃尔夫顿所写。文中涉及到人们所关心的气候变暖或气候变冷的问题。这篇文章是以整个太阳系气候变冷的大环境为背景,火星人耐不住当地的寒冷,派出先遣队探索向地球搬迁的可能性。地球上的人打不过火星人,向最不适合生命居住的北极圈附近逃避。然而,火星本来就是一个比地球更冷更黑暗的世界,在地球人看来是无法忍受的寒冷的地狱,在火星人眼里正好是一个芳香四溢的天堂。像其它类似的小说一样,残酷的屠杀场面是不可避免的。这篇小说描写火星人直接吸人血,或把人拿来喂他们带来的一种两脚兽,很有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场面描写,如“这火星人榨干我们的血,然后把我们的尸体像葡萄皮一样扔出去。”“城市消失了,火星人杀死了每个人,上帝作证”,“除了这些,我们痛恨火星人还因为我们可爱的女儿和孩子被用来喂这些卑鄙的野兽”。人们对这些恐怖场面的感性认识来自两个方面:其一是人类本身对动物的残酷屠杀。吸血吃肉,这难道不是我们对动物每天习以为常的行为吗?据最新的报道,人们杀死海洋里无辜的鲸鱼,仅仅是为了把它们的肉拿来做成喂自己的宠物猫和狗的食品而已。如果这样做公平的话,那么火星人拿人来喂他们的宠物,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公平之处。其二是基于对地球上战争恐怖性的认识。拉格维斯在《侏儒》中写道“战争和残酷本来就连在一起,那是无可避免的”。因此,人们自然盼望着能与外星人沟通,避免那样毁灭性的战争。这篇文章的特色是不仅体现了人类的这种愿望,同时描写了火星人也有这种沟通的愿望。这篇小说描写了一个落单的火星人被诱困到一个铁笼中,在他被人杀死以前,虽然无法用语言与人对话,仍然用一种人们能体会得到的方法传达了这种信息。文中写道:“一个声音似乎在我脑子里低语:`我们是一体的\',我知道火星人用它超乎寻常的智力,在屈尊和我说话:`你理解我,我们是一体的\'”。这篇文章的写作风格与杰克·伦敦的小说极其相似,是20世纪80年代末开始出现的新一代科幻小说中的典型作品。忧喜参半地面对高科技时代现代社会一个十分敏感的话题就是如何面对高科技的发展,尤其是智能计算机的发展。科幻小说少不了要反应人们在这方面的忧喜参半的情绪。我们常常见到描写惊险大场面的故事,如犯罪分子用计算机捣乱整个金融系统,或机器人控制了人类的生活,或小型核武器落到恐怖分子手中等等。本文要介绍的却是未来社会一个普通人的故事,写的一个芥子般大小的人物,“自行车修理工”尼洛的生活,别开生面地从小处着手,反应了未来世界生活在底层的劳动者的生活和情绪。布鲁斯·史特宁在这篇科幻小说中把未来的社会描述为一个既科技发达、充满幻想,又复杂混乱的社会。一方面,由于科技的发展,即使像自行车修理工这样最底层的人也能享受到科技发达的一些成果:如这位买不起房子的修理工,其自行车修理栅却是用高科技手段悬挂在34层的空中,每天“吱吱嘎嘎地落在下面水泥外层的金属圆柱形墙壁上。”他喷在身上的除臭剂也是“一种对皮肤无害的细菌,它们只会吞噬人类新陈代谢排放出的臭汗,并且转化成为一种像成熟香蕉的气味”,“当你和显微镜下的植物群和谐相处时,生活也变得轻松惬意多了。”他吃的最普通的食物也是“用植物激活粘性肠衣包起来的泰国面条和烤沙丁鱼,或是玉米粥和富含矿物质的加碳蛋糕。”那些普通人代步用的自行车是什么样子呢?作者给我们想象出一种:“通过把高压塑料夹钳和车轮产生的刹车能量转化为电能的电池,再以一种类似人力蹬动的方式,直接而有力地通过链条驱动轮传回。如果整个系统配合很好的话,骑车者感觉相当自然,而且有一种微妙的超人的体验。”通过整容术和严格的生物保养,那时的女士们已很难看出她们的年龄,除非进行仔细的医学检查。另一方面,现实社会中的弊病并不能因科技的发达而自动消失。未来社会同样充满危险,同样有犯罪集团。在无政府主义盛行的同时,政府权力机构侵犯人权的事也经常发生。小说中的主人公尼洛本人就被误认为是妄图颠覆国家主权的一个激进集团的成员,因而受到联邦特工的化装调查。从文中我们看到,像尼洛这样的普通劳动者对安全的担心达到这样的程度,以致于他除了在门口装上设好陷阱的高压电棒外,甚至不惜给自己注射一种抑制性冲动的药物,目的是为了避免与这片混乱地区的女孩约会而发生危险。文中还描述了黑社会组织“蜘蛛党”,这些组织具有两重性质:一方面干些违法的事,另一方面像尼洛这样的小人物,在万般无奈时,也只好向里面的流氓朋友求救。这篇文章在这里给我们揭示了一个深刻的问题:仅仅靠发展高科技并不能造就一个美好的世界。希腊作家埃利蒂斯说过:“来世包含在现世之中,正是现世的各种元素将重新组成另一个世界。”这个文明世界如果要从腐化中挽救出来,需要在经济结构和政治结构两方面进行根本的改革。太空之旅太空之旅是科幻小说中另一常见的写作题材。这类题材有两种完全不同的写作方式:第一类充满和平、宁静和神秘,描述宇宙的奇观,给人类美学上的享受。史蒂芬·巴克斯特的《哥伦布号》是这一类作品的优秀代表。它以类似日记的形式展开,具有儒勒·凡尔纳《从地球到月球》的写作风格。如描述其乘坐的火箭时写到:“这只火箭中设备齐全,只需我打开开关,就有火和光源。我的食物是肉类、蔬菜和水果,被压缩成了极小的形状。我还带了白兰地和水,用高氯酸钾和氢氧化钙来维持我需要的空气:前者加热就变成了氯化钾,产生的氧气可以补充被我消耗的部份……这样一来,在星际空间,我感到无比舒适,如同在巴尔第摩联合广场格昂俱乐部的长沙发上呆着一样。”这种写法充满看起来似乎是详细和浅显的科学道理,读起来使人有亲切和信服的感觉。这正是儒勒·凡尔纳作品的特色。另一段描写地球行经太阳的壮观景象写到:“这颗行星刚开始就象那只火球边缘的一个黑子,不久,它就被那只火球笼罩了,看上去像一只园盘,也许过了一小时左右,另一个小点出现了,显得比地球还小:那是月球,跟着它的主星绕日运行。”这些描写语言冷静、客观,充满智慧的想象,使人如身临其境,分不清是在读科幻小说还是在读报告文学,达到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的程度,这就是人们称之为“硬派科幻小说”的特征。巴克斯特是这类作者中的代表性人物,他的另一作品《时间之舟》成为1996年豪格最佳小说奖的入围作品。另一类旅游太空的作品与前一类相反,不再是和平、宁静的科学之游,而是斗争、风险和暴力。如大卫·朗福特的《太阳之矛》。该篇一开始就借一位最新宗教的高级神父之口,给星际旅行的目的下了一个清楚的定义“不是有一位伟大的作家曾评价星际空间正是上帝的隔离政策吗?我想上帝当时遇到的困境正如今天的人们所遇到的,脾气乖戾的独身主义者从一个星球转到另一个星球,散布负罪和恐惧的毒害人的教条,以至让一个又一个星球上的人日渐悲观……”这位神父的使命正是乘飞船到一个宇宙空间的殖民地去招纳皈依最新宗教的信徒。在飞船上各种宗教的信徒之间发生着暗杀事件。一个叫做“圣火教”的使团被报仇者们一网打尽。“飞船上每间客舱里都有扇死亡可以降临的犹大之窗”,“在这个可恶的地方,即便是那些恒星看起来也有点诡异了。”在地球上还到处存在着恐怖活动、宗教仇恨和战争威胁的时代,我们能保证未来的宇宙航行都能像第一类作品所描写的那样和平、安宁吗?宇宙之恋哥伦比亚作家马尔克斯说“爱情无处不在”。在科幻小说中当然少不了爱情,尤其是少不了外星人与外星人之间,以及外星人和人类之间的宇宙之恋。凯瑟琳·安·格兰的《艾尔维斯的新娘》就是描写这种宇宙之恋的精彩作品。故事的背景是一艘外星人的飞船降落到地球上后,因驱动器出现故障不得不停留下来修理。这一修理就花了近60年的时间。飞船上的女子都长得和人类一样“她们都是这样。一个有着长腿、细臀和隆胸特征的女子不仅仅只是漂亮。大多数人都喜欢那一头金发和说话时的卷舌音。她们成熟得很快,但是她们在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内不会看起来衰老,除非她们想这样。”故事中的女主角达莲尼就是这样一位外来美女,一位艾尔维斯的新娘。但她们与艾尔维斯之间的关系,是一种奇特的,蜂王与蜜蜂间的关系一样。有趣的是她们和人类的关系,就像人类和人类之间的关系一样有两种情况存在:一种是逢场作戏的关系;另一种是引起真挚感情的心灵震撼。一方面,在达莲尼看来,“人类总是一群让人觉得乏味的动物,那些和她在孟菲斯酒馆里呆过的男人更是如此。”因此她们外出时带着一种特别的手镯,“有了它,她们和人类性交时就不用担心受到外来激素的侵蚀”。另一方面,当她与罗尔在一起时情况就不同了:“她靠在座位上静静地看着罗尔,这次她真的是呼吸急促,胸腔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简直就像是美的和谐体,思维周密,但又带着一种她可以感觉并触摸到的善良和纯情。”、“达莲尼深深凝望着罗尔:他则完全不同,也许人类的方式更好一些”。可以想象,宇宙之恋中动了真情的一定会是悲剧性的结尾,因为分离是不可避免的。当达莲尼听到来自飞船的召唤时,“她仿佛听着两种不同的声音,一种是人类的,另一种却是出自灵魂深处,古老而强有力的指引”。当她最终不得不离他而去时,眼泪扑籁而下,她低声说道:“这是永远不可能的。罗尔,我的甜心,这永远也不可能。”正加法国作家莫里亚克所说“分离是她们唯一的痛苦,永远的分离是唯一无法弥补的痛苦”,宇宙之恋只能是痛苦之恋。作者凯瑟琳·安·格兰继1995年发表的科幻处女作《女皇城爵士》之后,相继发表了《时代的脊柱》、《密西西比的兰祠》等多部作品,擅长于描写布局精致、情节复杂的故事。展现其将传统文化与流行文化相结合的写作风格。痛苦与欢乐的基因不管迅速发展的生物工程将给人类带来的是更多的痛苦或是更多的欢乐,这都是人们关注的焦点之一,必然就会体现在科幻小说之中。作为一名生物学家和社会学家的布瑞恩·斯坦伯利福,他写的一篇这样的作品《哀悼之屋》自然特别引入注目。因为他在本文中触及到的问题具有特别的现实意义。这就是说,人们在设计生物工程时,总是希望这些工程能给人带来欢乐,但事情有时不是人们最初想象的那样简单,其发展往往超过了人们所能控制的程度,结果痛苦与悲伤就无法避免了。文中写道,为了男人们的欢乐,专家们通过生物工程制造出春药,“他们也是这样说,新的壮阳药是完全安全的,他们说,它能增加乐趣,绝不会让人成瘾,不赞成它的人完全可以与那些前卫的女孩们隔绝,让喜欢刺激和新奇的人去试一试。最后,死亡终于降临了,就像它一直威胁的那样……”更有甚者,医生们把带有堕落逻辑的基因重植到妓女们身上,以便让这些女孩的细胞按他们想要的方式发展———即让她们变成淫荡的机器。文中的主人公阿伦和安娜是一对真心相爱的男女青年,结果男的死亡,女的被送进了疯人院,虽然她并没有疯。她想尽方法从疯人院中逃出来,目的是到死去爱人坟墓上去献上一个基因组合的花环而最后与他话别。通过女主人公的口中,我们看到了作者的忧虑,她说:“那些专家系统比自然母亲要聪明得多,四百万年的自然选择造就了西班牙蚊和犀牛角;四十年的电脑合成蛋白质就产生了我和一千个妓女。你无法指望自然抵抗这种侵袭。当然,虽然她是最无耻的妓女。你我不过是赶上了进化之火。”,“这个古老的行业就其本质而言,不可能从经济中消失。肮脏、秘密、黑暗都是可交换的商品。”布瑞恩·斯坦伯利福被人们称为当代的英国艾莎克·阿西木。他的许多科幻小说从20世纪80年代末开始在美国得到出版。他的近期作品代表了近代科幻小说的主体风格,以现实加科幻的方法表达人们对未来发展中各种问题的忧虑。以科幻小说的特殊形式揭露社会中黑暗现象。这种揭露由于不受现时技术条件的限制,所以更加深刻,具有更大的震撼力。同时也表现了人们对和平、公正和友爱的未来社会的盼望。这正是美国当代科幻小说中具有积极意义的方面。罗素说:“一个社会如果没有想象力,不爱冒险,不久就会变成一个停滞不前的社会,并且开始变为腐朽。”科幻作品的魅力正是存在于丰富的想象之中。作为科幻小说的爱好者,多么希望能读到更多更好的,有中国特色的我们自己的作品啊!参考文献:[1]《法兰西语诗艺简篇》[2]罗素的《社会改造原理》[3]艾琳·达特洛的《摆脱限制》[4]凯文·安德森编辑的《世界之战:全球电讯》[5]埃利蒂斯《受奖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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