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科幻片的热度居高不下。然而,尚未发展成熟的中国科幻电影无法与西方,尤其是好莱坞科幻电影相抗衡。鉴于此,中国电影人进行了多种创新和尝试,于是华语奇幻电影(fantastic film)应运而生了。华语奇幻电影与欧美科幻电影同属想象类电影,是中国电影模仿和对抗传统西方科幻电影而逐渐发展起来的。从后殖民主义的混杂文化理论看来,华语奇幻电影就是华语电影对抗西方科幻电影产生的具有混杂性的\'第三空间\'。
华语奇幻电影的文化混杂性研究——以好莱坞科幻电影和华语奇幻电影的对比为例
余怡
一、引言
科幻电影是近年来最卖座的电影类型,而中国科幻电影的发展却停滞不前。在以好莱坞科幻电影为代表的西方科幻电影的强势冲击下,中国电影人不断进行创新和尝试,创造出了具有中国特色的科幻电影——华语奇幻电影。
文化混杂理论认为殖民者对被殖民者实行文化殖民,被殖民者并不是处在一个完全被动接受的地位,相反,被殖民者会模仿殖民者的文化。这种模仿并不是机械的,而是一种无意识的对抗。华语奇幻电影就是中国在面临西方科幻电影这一文化冲击的大背景下应运而生的一种新的文化形式。
二、好莱坞科幻电影和华语奇幻电影
严格来说,科幻电影并没有一个确切的定义,它常依托科学技术,在现实社会的基础上结合超验元素,给人们展现一个未知的、想象出来的世界。
好莱坞科幻电影以发达的科技手段以及震撼的表现力引领全球科幻电影市场,因此好莱坞科幻电影是西方科幻电影的典型代表。在中国,好莱坞科幻电影满足了科幻爱好者的热切需求,并在广大中国影迷中引发追捧热潮,如科幻片《2012》收获4.7亿票房,《阿凡达》获得高达12.5亿的票房。另外,很多好莱坞科幻大片中的虚拟人物形象也在中国受到追捧,如《银河护卫队》中可爱的树人格鲁特,《超能陆战队》中呆萌的充气机器人大白等。
相比之下,类似典型科幻电影的华语电影却是屈指可数。
一方面,华语电影还未形成好莱坞电影一样完善的发展体系;另一方面,中国的相关科技水平有待提升。当然,华语电影中也有类似的尝试,如2009年的《机器侠》,2010年的《未来警察》和《全城戒备》等,这些电影都以惨淡的票房收场。但是近年来,华语电影中有一种类似于科幻电影的电影类型异军突起,这就是华语奇幻电影(fantasticfilm)。华语奇幻电影与科幻电影都属于幻想类电影,都依托先进的科学技术,将现实世界与超验主义元素相结合,给人们展现了一个想象出来的世界。它们填补了华语科幻电影的空白,满足了观众的需求。
三、文化混杂性理论
文化混杂性理论是后殖民主义中的重要内容,后殖民主义兴起于19世纪后半叶,并随着1978年萨义德的《东方主义》的出版而发展成了成熟的理论。随着全球化的推进,世界各国之间的交流变得更加频繁和深入,文化的混杂性也越来越有研究价值。之前的文化帝国主义认为文化输出国在文化的国际流动中拥有主动权,而输入国则处于被动地位,只能被动地接受。文化混杂理论却认为,文化输入国并不是完全被动的接受者,它会模仿和改造输入国的文化,在输出国和输入国之间存在“第三空间”。文化混杂理论的代表人物是霍米·巴巴,他关于文化混杂性的理论可以概括为三个关键词:模拟、第三空间、文化身份。
在面临殖民国(文化输出国)的文化侵略或是输出的时候,被殖民国(文化输入国)并不只是机械地接受或拒绝。一方面,输入国无法避免输出国强大的文化冲击,难免会受到影响甚至被同化;另一方面,输入国本土也有根深蒂固的文化,所以他们也不会全盘接受输出国的文化。因此,输入国会模拟输出国的文化,让两种文化互相融合与交流,从而形成一种全新的,既不同于输出国也不同于输入国的新文化。霍米·巴巴指出,“模拟既是相似又是威胁”,“这种无意识所构成的威胁并不在于它隐藏了真实身份,而是来自双重视界,在揭露殖民话语的矛盾性时,也打破了其权威性”。这种模拟是输入国的一种无意识的反抗,也是他们对输入的文化进行的本土化改造。“第三空间”是霍米·巴巴文化混杂性理论的第二个关键词。霍米·巴巴说过:“在文化翻译的过程中,会打开一片‘间隙性空间’,一种间隙的时间性,它既反对返回到一种原初性‘本质主义’的自我意识,也反对放任于一种‘过程’中的无尽分裂的主体。”这里所说的“间隙性空间”就是“第三空间”。“第三空间”是针对殖民国与被殖民国之间的二元对立矛盾提出的,因为其实双方之间并不完全是二元对立关系。
霍米·巴巴就在这二元对立之间找到了一个混杂的空间。这个混杂的“第三空间”也就“在固定的身份之间的间隙通道开辟一种文化混杂性的可能”。在这个混杂的空间里,文化之间互相交流、互相影响,并产生全新的内涵和意义。最后一个关键词是“文化身份”。这里的文化身份有自我和他者,两者相互依存:自我中有他者的存在,自我依靠他者产生意义和价值。他者的文化身份常常被解构,并混合在自我文化身份的构建过程中,两者的文化身份会在相互交流中不断地解构与重建,从而形成新的文化身份。
四、华语奇幻电影的文化混杂性
好莱坞科幻电影不仅在中国赚取了高额利润,更在潜移默化中输出了美国的意识形态。华语奇幻电影实质上是对好莱坞科幻电影的一种模拟和本土化改造,以反抗在这场竞争中长期处于被动地位的状态。
华语奇幻电影有很多方面在模拟好莱坞科幻电影。第一,他们都高于现实,甚至脱离现实。通常好莱坞科幻电影展现的是未来的想象世界,如《星际穿越》讲述的是想象中未来世界的故事;华语科幻电影中常是历史中的古代世界,却也包含了很多有悖史实的超验因素,如《狄仁杰》系列的背景在唐朝,《画皮》的背景在秦汉,但是这些电影基本也仅以历史为背景,讲述的是一些超越历史现实的事件。第二,这两种电影中都展现了丰富的科技因素。比如,《钢铁侠》中各种高科技装备;《狄仁杰之神都龙王》中类似于高科技交通工具的马、生化武器般的毒气等。第三,两种电影都常讲述正义与邪恶的对决。比如,《钢铁侠》等影片中的主人公与恶势力的斗争、《狄仁杰》系列中的正派与反派之间的较量等。实质上,华语奇幻电影对好莱坞科幻电影的这种模仿或模拟是中国电影人的一种无意识的反抗。一方面,他们受到好莱坞电影所传输的文化与价值观的影响;另一方面,他们又不会完全被动地接受,而是在自己文化的基础上加以模拟、解构和重建。
当然,华语科幻电影对好莱坞科幻电影的模仿并不是机械的,而是在解构之后进行的本土化改造和重建。与好莱坞科幻电影相似,华语奇幻片在制作上同样也采取了好莱坞科幻电影常用的各种特效。但是在内容上华语奇幻电影则具有本土特色,常以中国特有的文化作为突破口。因为基于中国的传统神话、传说等本土文化的内容更能引起中国观众的共鸣。
例如,《狄仁杰》系列以中国古代神探狄仁杰的传说为背景,《画皮》以中国的《聊斋》故事为背景。另外,好莱坞科幻电影一般将美国作为世界的中心,让美国人成为拯救整个世界的英雄,宣扬美国的价值观,如《美国队长》《银河护卫队》等。
而华语奇幻电影的题材集中于中国本土,内容上宣扬中国的传统、道德、文化与意识形态。
华语奇幻电影实质上是中国对美国好莱坞科幻电影的模仿,它是在美国作为文化输出国向中国输入文化的过程中形成的“第三空间”,它瓦解了美国作为输出国的权威地位,在中国科幻电影还未发展成熟之际强有力地对抗了美国文化的入侵。
五、结语
不可否认,中国并非没有科幻电影,但是那些电影几乎都是在华语科幻电影还未发展成熟的背景下,机械模仿好莱坞科幻电影失败的教训,如《未来警察》《机器侠》《全城戒备》等。相比之下,在此背景下应运而生的华语奇幻电影却通过模拟、解构、本土化改造、重建的方法取得了较大的成功。华语奇幻电影也可以称为“中国式科幻电影”,作为在美国文化输出的过程中产生的“第三空间”,是一种抵制美国文化入侵的成功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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