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鸣奋,厦门大学人文学院中文系教授,博士生导师。
科幻电影创意视野中的教育危机
黄鸣奋
教育在广义上指传授知识(含相关技能)以培养人的活动,在狭义上指专门机构所进行的知识传授与人才培养(特别是学校教育),在反身意义上指人们通过自我认识、自我监督和自我评价而成长(即自我教育)。教育是实现知识传承的基本途径,也是培育人才的根本保证。教育叙事在外延上覆盖教师叙事、学生叙事、家长叙事、学校叙事等领域,在内涵上涉及德智体美劳等多个侧面。它作为动词是指通过叙事来施行教育,作为名词是指关于教育史、教育现状、教育前景的故事。在实践中,教育叙事催生了大量面向教育对象的故事、故事书和音像制品。教育题材的科幻电影延续了教育叙事的特征,又根据科幻语境电影作为媒体的特点予以调整。本文侧重考察其中以教育危机为内容的作品。它们的创意来自对现实教育缺憾的考察,内容以天马行空般的想象为特色,主题以惩恶扬善、立德树人为旨归。
一、教育危机成因
顾名思义,教育危机至少包含三种可能的含义:一是缺乏应有的教育所导致的危机(危机是果,原因在于教育以外的领域),二是教育本身作为社会(或者群体、个人)的子系统所存在的危机(教育既可能是危机之因,又可能是危机之果),三是教育不得法或被扭曲所导致的危机(教育是因,危机是果)。这三种解释虽然具备不同定位,但彼此又是相通的。下文的重点在于第二种含义。
(一)教育危机的自然原因
在自然界可以观测到动物之间通过动作、声音、气味、性外激素等媒介进行的信息交流(即动物通信)。
如果动物能够在通讯过程中定向传送某种经验或提示,不论是在亲子之间,或者是社群之间,那么,这就产生了教习的萌芽。母鸡带领小鸡啄食,便是常见的一种教习。如果这种通讯渠道被阻断,那么,就可能产生教习危机。据信,刚出生的小鸡若在关键期内找不到可以从事示范的母鸡,便无法学会啄食。人类儿童也有类似现象,那些幼年被抛弃、在动物群体中长大的“狼孩”“熊孩”可以为例。他们因为错过关键期而难以掌握语言技能。这是社会化受挫导致的教育危机。与动物基于本能、世代相因的教习不同,人类教育基于自我意识,具备明确的实际意图和宽广的发展余地,经过漫长的历史演变造就了文明的辉煌。尽管如此,人类教育是不是会走回头路呢?美国“猩球”系列电影设想了整个人类由于退化而受制于其他智能生物的可能性。例如,美国《人猿星球》(PlanetoftheApes,1968)以核战之后的地球为背景,描写人类已经无法说话,被人猿认为是寄生虫而遭到迫害。主角是来自地球过去人类主导时代的宇航员泰勒。他无法教未来人类学会说话。反过来,他自己因还会说话而遭到起诉。人猿检察官不相信他是穿越而来的宇航员,而认为是接待他的人猿齐拉擅自对当地不会说话的人类加以改造的产物。人猿法庭采信了检察官的说法。显而易见,本片中的人类教育已经陷入了彻底危机。美国《猩球大战》(WarforthePlanetoftheApes,2017)则设想了由智猿来收养人类儿童的可能性。本片中一位孤女因为病毒而变哑,受到一只硕大的黄色毛发猩猩的呵护,并在猿群中经受历练。
反过来,那些自幼在人类群体中长大的动物是否会因为脱离原先应有的野性教习而丧失某种技能或经验呢?这个问题仍然是悬而未决的。某些科幻电影倒是接触到动物因为习得语言而产生的危机感。例如,在美国《X计划》(ProjectX,1987)中,研究生泰里训练猩猩维吉尔运用符号语言。因为没有新经费入账,她只好将它卖掉。它并未像她所猜测的那样被送到动物收容所,而是被送到空军基地,用于涉及仿真航空器运作平台的绝密研究项目。管理它的飞行员加勒特发现它学过符号语言,将此事报告上级卡罗尔博士,但对方不感兴趣。加勒特所不知道的是:当这些猩猩操作飞行仿真器达到一定水平时,将被暴露到一定剂量的射线之下,以决定飞行员在第二次核打击条件下能活多久。正因为掌握了符号语言,维吉尔善于揣测人类的意图。它见到死猩猩被从仿真器搬走,迅速意识到即将到来的危险,马上通知了其他猩猩,只是加勒特并不知道。动物园中的黑猩猩因此用拖把钩来钥匙,试图从天窗逃走。
人类内部施行教育的可能性和当事人所处的自然环境有关。人类教育当然比动物教习复杂得多、深刻得多、高效得多。尽管如此,它仍然在一定意义上受制于自然环境,因为它同样将通信作为自己的前提。
从横向角度看,人类教育受制于地理条件和气象条件。
山村海岛的教育水平比不上城市,往往是通信不便所致,而通信不便导源于交通不便。地震毁坏校舍,暴雨、台风迫使学校关门,都可能造成教育危机。从纵向角度看,人类教育受制于时间因素和气候因素。时间越是久远,气候越是恶劣,知识的代际传播就越是困难,这是由于承载这些知识的媒介容易毁坏的缘故。在这一意义上,存在以知识失传为特点的教育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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