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坚硬”的科学柔软可触:论绿杨的科幻小说创作

分类  : 中文
作者  : 刘健
来源  : 科普研究
卷   : 2012年第6期
发表时间: 2012.12.10.
发布人 : SFT

摘要:


正文:

  >>>▲让“坚硬”的科学柔软可触:论绿杨的科幻小说创作刘 健收稿日期:2012-08-20作者简介:刘 健,历史学硕士,天津艺术职业学院文化管理系讲师,主要从事小说创作和科幻理论研究,Email:yoogun@vip.qq.com。

  长期以来,科幻小说经常被有意无意的当作一种普及科学知识的手段,科幻小说的创作也被简单化地理解为“用故事送服科学知识”[1]。

  如今,这种偏颇的创作观念已经被很多科幻作者和科幻文学理论工作者批判和扬弃。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科幻小说要放弃宣传和普及科学知识和科学理念的功能,而是要寻求一个平衡点,如何让科学自然而然地融入故事情节中去,并让读者欣然接受,获得阅读享受。

  在这方面,被誉为中国科幻界“科普派掌门人”[1]的绿杨老师是这种创作的典型代表。

  他的科幻小说总体上以硬科幻为主,文笔平实流畅,故事性强,善于把深奥的科学概念自然地融入曲折而富有悬念的情节之中,兼具科学性与趣味性。

  1 生平简介及早期创作绿杨,本名李钜康,祖籍广东番禺,1934年 8 月 15 日出生于上海,1961 年毕业于安徽医科大学,曾任池州卫生学校内科教研室主任,池州地区医院内科主任、副教授,上海科普协会天文组会员。

  绿杨自 20 世纪 80 年代初开始从事科幻科普创作,几十年间发表作品近百万字,是为数不多的同时活跃在中国科幻“黄金时代”[2](20 世纪 70 年代末至 80 年代初) 和“新生代”(20 世纪 90 年代至 21 世纪初) 的著名科幻作家之一。

  绿杨的科幻创作始于 1980 年。

  这年,他的处女作《黑色的死亡》发表在《科学文艺》(《科幻世界》的前身) 杂志上。

  小说描写了一位客居海外的华裔科学家林迪文发明了一种用电磁波治疗脑瘤的新技术,然而因为他执意要携这项技术返回祖国,结果遭到“敌对分子”设计暗杀,“我”身为林迪文女儿林莉的同事,最终揪出了杀害林迪文的真凶,并让凶手得到了应有的制裁。

  像所有优秀科幻小说一样,《黑色的死亡》预言了“伽马刀”技术的出现,也奠定了他的硬科幻写作风格。

  另一方面,从情节安排和人物设计上看,《黑色的死亡》明显受到了童恩正的名作《珊瑚岛上的死光》的影响。

  绿杨早期作品以短篇小说为主。

  继《黑色的死亡》后,又创作了《难圆玫瑰梦》、《缺席审判》、《铁血人》、《鸡尾酒》、《遗物钓鲨》等多篇科幻小说,涉及生命科学、遗传工程、宇航探险等诸多前沿领域,充分展现了作者渊博的学识以及驾驭故事情节的创作能力。

  其中,《难圆玫瑰梦》和《遗物钓鲨》分别获得了中国科幻银河奖第二届 (1989 年) 优秀作品奖和第三届 (1992 年) 三等奖。

  《难圆玫瑰梦》讲述了一个爱与背叛的辛酸故事:当人类掌握了太空冷冻技术后,便开始把一些患有绝症的病人冷冻起来送入太空,准备等找到治疗方法后再把他们回收下来进行治疗。

  当时,已过不惑之年的医生文成坚收治了罹患白血病的年轻女工周薏萍。

  后来,两学术随笔刘 健 让“坚硬”的科学柔软可触:论绿杨的科幻小说创作93DOI:10.19293/j.cnki.1673-8357.2012.06.016第 期总第第 3(卷010)期总第(012016)期2620122012年年44月12月月7总第(037041)期人在治疗过程中产生了感情,并发生了性关系。

  文成坚谎称能够治好周薏萍,还承诺会跟她结婚,但却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她冷冻后送入了太空。

  20 年后,文成坚接受了为一个冷冻的外星人进行复苏的任务。

  与此同时,白血病研究所也把周薏萍从太空回收了下来,准备进行复苏。

  此时已经成家立室的文成坚害怕 20 年前自己始乱终弃的丑事曝光,想要杀周薏萍灭口。

  谁知,阴错阳差间,错手杀死了外星人。

  文成坚万念俱灰,选择了自杀,遗体被冷冻送入太空。

  然而,苏醒并痊愈的周薏萍对种种变故一无所知,依然在焦急地等待着与情郎的会面……《遗物钓鲨》讲述的则是“一盘磁带引发的血案”:主人公劳伦斯太太的丈夫华尔特是个天文爱好者,一个偶然的机会让他捕捉到了大角星人呼唤地球的信号,并把信号记录在一盘磁带上。

  后来,因为一些技术问题,华尔特不得不求助于一位电子技师。

  不想,这位技师贪图名誉,想夺走这盘磁带。

  双方发生了争执,华尔特不幸遇害,凶手则逃之夭夭。

  几十年后,劳伦斯太太用包括那盘录有外星人信号的磁带在内的遗物做诱饵,最终让凶手自投罗网。

  这些作品不难看出,绿杨早期科幻创作的文学化倾向是比较明显的,不少作品的科幻元素很淡,在小说情节中主要是承担“机关布景”的作用。

  这与当时童恩正“宣扬科学的人生观”[3],并积极向主流文学靠拢的创作理念相一致。

  但也有一些作品像《铁血人》、《鸡尾酒》则纯粹以科学构思为基础架构故事,注重严谨的科学逻辑,具有强烈的科普色彩,这种科幻特色成为他后来创作追求的重心。

  2“鲁文基系列”与《黑洞之吻》从 20 世纪 80 年代开始,绿杨陆续用了十余年的时间构思并创作了他最具影响力的系列科幻故事“鲁文基系列”。

  鲁文基系列的时空背景被设定在并不遥远的近未来,故事的主角是长年住在空间站上从事科学研究的天文学家鲁文基教授和他的助手———年轻漂亮的梅丽小姐。

  两位主角都个性鲜明,彼此映照:鲁文基教授德高望重、态度严谨、学养丰厚,但脾气有些古怪,甚至有些不近人情;而梅丽则是个性外向、语风犀利、活力十足的年轻女性。

  这一老一少虽然性格迥异,但又配合默契,是忘年之交,可以说是一对颇具喜感的搭档。

  而这对搭档在面对各种谜团、危险和挑战的时候,总能靠科学智慧解决问题,化险为夷。

  可以说,作者把“知识就是力量”这句话用生动形象的故事情景展现在了读者面前。

  “鲁文基系列”的首篇作品《鸟巢里的笑声》发表在《科幻世界》1993 年第 8 期上。

  此后,绿杨又陆续创作完成了《星使》、《古刹之光》、《鬼屋》、《沧桑的影子》、《博物馆里的较量》、《死城月食》、《空中袭击者》、《雅典娜号案件》、《嬗变》、《情系反宇宙》、《消失的银河》、《失落的影子》、《德宝隆医院的秘密》、《耶和华之剑》、《天演》、《永恒的影子》、《黑洞之吻》等系列作品。

  其中,《黑洞之吻》(《科幻世界》1997 年第 8 期)为绿杨赢得了1997 年中国科幻银河奖特等奖。

  《黑洞之吻》的故事开始于鲁文基教授退休后的某天晚上。

  此时的鲁教授已经告别了生活工作了多年的空间站,回到了地面上的鸟巢别墅,过起了安逸却略显乏味的退休生活。

  梅丽则仍然跟随在老教授身边,负责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这天晚上,梅丽无意中拍到了几张“人马座暗区”的照片。

  而鲁文基教授从照片中判读出一场前所未有的天灾巨变即将发生———一个黑洞正撞向地球。

  与此同时,宇宙协会新任负责人巴恩斯教授也正被这件事搞得焦头烂额,协会里的天文学家们对于“是否有一个黑洞正在撞向地球”这个问题莫衷一是,无法做出结论。

  最后,巴恩斯想到了已经退休的鲁文基教授,决定放下身段,亲自上门求教。

  当巴恩斯和联合国秘书长的代表、应变指挥部总指挥劳埃德先生以及劳埃德先生的助理三人来到鸟巢别墅的时候,鲁文基教授直截94>>>▲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观点:一个黑洞正在撞向地球,但这并不是一个典型黑洞,而是一个在宇宙形成早期产生的太古黑洞。

  鲁文基还告诉来人,其实与黑洞撞击地球本身相比,由这个消息所引发的社会混乱可能是更致命的。

  对此,劳埃德先生回答说他们已经有了对策,还说他们准备动用全世界的核武器,尝试让黑洞改变轨道。

  而鲁文基却并不看好这个方案。

  果然,太古黑洞体积只有一个原子那么大,核火箭根本无法命中。

  而“地球末日”的消息也不胫而走,大恐慌在全球蔓延开来。

  出人意料的是,鲁文基教授却一直保持着气定神闲的状态,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原来,他早已预见到原子大小的太古黑洞,一撞进地球内部就必定在原子内的空隙中毫无阻拦地一直穿过去,绝不会碰到什么使它头破血流的实际东西,只不过黑洞的巨大引力还是会带来一些麻烦。

  事实证明,鲁文基教授的预测完全正确,而且他还预见到,这个原子大的黑洞极有可能被地心捕获,成为地球的一部分,并给人类带来新的清洁能源。

  就这样,一场天地大碰撞的浩劫变成了一个新纪元的开始。

  外星天体撞击地球的题材在科幻作品中并不少见,但想到让黑洞来撞地球却是绿杨的创见。

  在这篇小说中,绿杨运用他丰富的天体物理学知识,创造性地把原子大小的“太古黑洞”这一概念用于科幻中,并在小说中生动地描绘了太古黑洞“撞击”地球的情景。

  值得注意的是,在小说中,作者没有像其他类似题材的科幻作品那样宣扬“末日时刻”的恐怖场景,而是用轻松的笔调描写了地球与黑洞间的亲密一吻,及它为人类带来新能源的福音,展现了一种乐观主义的科学观和自然观。

  这在当代科幻作品中是比较罕见的。

  总的来说,“鲁文基”是一个主要面向青少年读者群而创作的系列短篇科幻小说,体现了一种科学乐观主义的精神。

  如果说柯南道尔笔下的福尔摩斯是逻辑推理的化身,那么绿杨笔下的鲁文基就是科学智慧的化身。

  鲁文基与助手梅丽既没有超凡的能力,也没有蝙蝠车,而每每在故事中化险为夷,完全靠的是渊博的学识和运用知识解决问题的能力。

  如此一来,原本生硬抽象的“科学”有了一个生动形象的化身,通过鲁文基教授,读者自然而然地接受了作品中所蕴涵的科学内容,有效地实现了科学普及之目的。

  在当今中国科幻文坛,能有这样自觉的创作追求,能够把文学技巧与科普目标熔于一体的作者,无人能出其右。

  当然,“鲁文基系列”的成功绝非偶然。

  他首先体现的是作者渊博的学识和构建故事的卓越能力。

  在这两方面,与其说作者靠的是天赋异禀,倒不如说是数十年如一日的辛勤积累。

  在新生代科幻作家中,绿杨是极少数长期同时从事科普与科幻创作的作家。

  在这个过程中,作者找到了两者之间的契合点。

  或者说,绿杨通过科普创作发现了隐藏在硬邦邦的科学知识背后的知性之美,而这种科学之美又通过他的科幻小说获得了淋漓尽致的展现。

  这也就是绿杨的科普派科幻小说与“用故事送服科学知识”式作品最本质的区别:前者是浑然一体,后者则是机械式填鸭。

  3 新世纪的长篇创作进入 21 世纪,绿杨仍然笔耕不辍,在继续短篇科幻小说创作的同时,开始创作长篇科幻,先后出版了《双子星号历险记》(河北教育出版社,2002)、《基因幽灵》(福建少儿出版社,2002)、《天使终结》(海天出版社,2004) 三部小说。

  在绿杨创作的长篇小说中,《双子星号历险记》和《天使终结》都是宇航题材的硬科幻作品,也都是在他早年间完成的短篇小说基础上再创作而成的。

  《双子星号历险记》讲述了一位华人船长带领一个由不同国籍的船员组成的宇航团队,驾驶双子星号太空飞船进行宇宙探险的故事。

  这注定是一趟充满艰险的旅途,双子星号遇到了引力波骤降为零、飞临死行星、进入太空隧道等一系列不寻常事件,最终达到了空间的尽头。

  这时飞船氧气泄漏,为了最大限度地保全学术随笔刘 健 让“坚硬”的科学柔软可触:论绿杨的科幻小说创作95第 期总第第 3(卷010)期总第(012016)期2620122012年年44月12月月7总第(037041)期船员的性命,船长只得下令,用抽签的方法选出四名成员,以牺牲他们换取其他人的生存。

  结果有两男两女被抽中,其中一人试图反抗,被船长射杀,另三人则或服毒或直接跃入太空,自行了断。

  随后,双子星号到达了宇宙的尽头,时间也戛然而止。

  但不久后时空又折叠过来,并发生了倒流。

  这时,死去的人一个个从宇宙深处活转了回来,场面诡异而惊骇。

  这部作品与美国作家汤姆·戈德温的名作《冷酷的平衡》在精神内核上有相似之处,表现了人类在宇宙自然法则面前的无力和无奈,但作者并未止于此,而是精心设计了时间倒流和死者复生的情节,彰显了作者的人文关怀。

  相比之下,同为宇航题材的《天使终结》更加注重于对人性的解剖。

  书中被称作是“空中铁达尼”的天使号星际飞船在飞往火星的途中,船舱内部突然发现了一种罕见的传染病。

  围绕着这个突然事件,天使号的船长、船员、旅客,乃至火星行政当局等各个利益相关方展开了复杂的博弈,而面对生死大限,各式各样的人性冲突也在小说中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最终,为了保护火星殖民地免受病毒的侵袭,一项名为“盗火者”的计划付诸实施,天使号连同船上的无辜乘客以及神秘病毒被一并摧毁。

  与短篇原作《缺席审判》相比,长篇版的《天使终结》去掉了最后一段对该事件进行法律责任追究的描写,止于天使号毁灭前的一刻,在结尾处留下了一个大写意式的留白,给读者以更多的思索和回味的空间。

  《基因幽灵》是绿杨长篇科幻创作的另外一种尝试。

  故事的背景从浩渺无垠的太空转换到了现实中的普通医院,这里无疑是身为职业医生的绿杨最为熟悉的环境了,因而在场景设计和情节推动的把握上,作者展现出一种从容不迫的熟练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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