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２９卷第７期 （２０１４）

内江师范学院学报

ＪＯＵＲＮＡＬＯＦＮＥＩＪＩＡＮＧ ＮＯＲＭＡＬ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

Ｎｏ．７Ｖｏｌ．２９

（２０１４）

晚清科幻乌托邦小说的新中国想象

———以《新石头记》为中心

王士春 ， 王建科＊ （陕西理工学院 文学院， 陕西 汉中 ７２３０００）

　　摘 要：在晚清科幻乌托邦小说对“新中国”的想象中，吴趼人创作的《新石头记》成就最为突出。小说 的

前半部分主要借上海、北京两座城市展现了愚昧、落后的晚清社会；后半部分则借“文明境界”的描绘，清晰 地

勾勒出作者的科技“中国梦”。吴趼人描绘的“文明境界”是一个超级科技帝国和军事大国，其所秉持的社会理

想是世界和平进步、民族友好平等。为实现科学昌明的“中国梦”，小说指出，需要实行君主立宪的政治体制，

培育自立自强的国民精神及培养大批极富创新、实践精神的科学家。

关键词：晚清；《新石头记》；新中国；中国梦

ＤＯＩ：１０．１３６０３／ｊ．ｃｎｋｉ．５１－１６２１／ｚ．２０１４．０７．００４

中图分类号：Ｉ２０７．４１ 文献标识码：Ａ 文章编号：１６７１－１７８５（２０１４）０７－００１９－０４

　　晚清科学小说创作受乌托邦小说及“格致兴国”思

潮的影响，其对科技“新中国”展开了宏伟的想象，有论

者名为“科幻乌托邦小说”［１］１７７。蔡 元 培 的《新 年 梦》、

海天独啸子的《女娲石》、吴趼人的《新石头记》、陆士谔

的《新野叟曝言》和《新 中 国》等此类小说的代表作，皆 将“新中国”想象为领先时代的超级科技帝国。先进的

科学发 明，应 用 于 医 学、饮 食、工 业、交 通、教 育 等 各 个

领域，“新 中 国”已完全摆脱了晚清“最 现 实 的 家 国 危

机”［２］４６，成为世界 级 头 号 强 国。而 在 众 多 的 科 幻 乌 托

邦小说中，吴 氏 的《新 石 头 记》（１９０５ 年 发 表 于 《南 方

报》），无论就“文明境界”的昌明、发达，想象力的丰富、

奇幻，还是世界大同理想的宏伟、高 尚，该 作 皆 可 以 说

成就最高，为“晚清科幻小说的杰 作”［３］３２。以 往，众 多

的论者多从社会批判、政治理想、文化意蕴等方面探讨

《新石头记》，而对该 作 的 科 技“新 中 国”想 象 却 论 述 甚

少。本文旨在前人研究的基础上，从 科 技“中 国 梦”的

角度，深入探讨《新石头记》，以求对科学小说 的 “中 国

梦”探寻，做些有益的参考。 在《新石头记》的 前 半 部 分（前 二 十 二 回）中，吴 氏

借宝玉的游历集中描绘了愚昧、落后的晚清社会；后半

部分（后十八回）中 则“凭借文明境界里面的中华乌托

邦辉煌想象，将现实社会的种种不堪进行了系统性的

改写”［４］２０，鲜明地表达了作者的“中国梦”。

一、晚清：愚昧、落后的中国映像

在《新石头记》中，宝玉为酬其“补天之志”，再次下

凡至尘世。而此时的中国，已是“大清光绪二十六年× 月×日，即西历一千九百零一年×月×日”［５］７。

从沉醉于《红楼梦》繁盛、富贵的大观园，到颠沛于

“黑暗”、“野蛮”的 晚 清 社 会，作 者 借 宝 玉、焙 茗 所 宿 的

玉霄宫，形象地完成 了 由“前 世”到“现 世”的 递 转。焙

茗为寻宝玉而宿于玉霄宫时，“玉霄宫，金碧辉煌，十分

显焕，有一百多道士”［５］６，而 一 觉 醒 来，那 玉 霄 宫“却 是

剥落不堪，两 廊 多 已 倒 了，两 廊 神 像，也 是 七 歪 八 倒。

……”［５］１１这个富有象征意义的玉霄宫，就 形 象 地 影 射

了中国由康乾盛世走到了封建社会的尽头。

吴氏颇具匠心地选择了上海、北京这两座城市，来 ＊ 收稿日期：２０１４－０３－１０

基金项目：陕西理工学院２０１３年校级研究生创新基金项目“晚清小说戏曲中的‘中国梦’研究”（项目编号：ＳＬＧＹＣＸ１３０２）阶

段性成果。

作者简介：王士春（１９８７－），男，河北曲阳人，陕西理工学院２０１２级中国古代文学专业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为中国古代叙

事文学；王建科（１９６１－），男，陕西洋县人，陕西理工学院文学院教授，硕士生导师，主要从事中国古代文学研究。

内江师范学院学报 第２９卷第７期

展现晚清中国的愚昧和落后。上海是清政府最早开设

的通商口岸之一，在“西方文明”的熏染下，拥有晚清最

发达的经济、最先进的科学技术和现代的城市生活方

式，是“中国走向现代的起点”［６］７１。宝玉在上海努力学

习英语和新知识，即希望借助西洋“器 艺 文 明”改 变 中

国落后的处境。他看到本土经济在洋货的冲击下日益

萧条，甚为忧虑，担忧道，“我想外国人尽着拿东西来卖

给中国人，一年一年的不把中国的钱都换到外国去了

么？”［５］３６－３７尤其面对着殖民主义的秩序下，中 西 间“骇

人的不公和西方文明的耀武扬威”［４］２１，宝 玉 有 近 乎 仇

恨的深恶痛绝。他希望依靠国人的自立自强，发 展 民

族工商业，但柏耀廉这类崇洋媚外的买办，却 偏 偏 宣

称，“中国人的 事 情，都 是 靠 不 住 的”［５］４８。唯 一 可 喜 的

是，宝玉结识了积 极、开 明 的 吴 伯 惠（音 似 无 不 会），吴

本是轮船招商局“泰 顺”号轮船上的账房，深 悉 西 方 文

明，对晚清时局也有深刻的洞察，宝玉引以为启蒙的导

师和知己。正是在吴伯惠的带领下，宝玉参观了晚清

洋务派创办的代表性军事企业———江南制造总局。该

局是晚清规模最大、职员最多和科技水平最高的民族

企业。宝玉对那里 齐 全、先进的机器设备及自食其力

的工人深为敬佩，但得知国人因愚顽难化，其产品和技

术仍远远落后于西方：

伯惠道：“……只恨我们中国的习气，总 是

死守成法。听见说有个新法，不是诧为荒唐，便

是斥为多事。等到人家的新法，有了试验，被他

亲眼看 见，他 才 信 服 了。等 学 起 来 时，已 是 迟

了。”［５］８１

国人因循守旧，使得维新图强困难重重，这令宝玉极为

颓丧，也更刺激他学习西方的先进知识。

吴趼人还借北京城轰动一时的义和团运动，着 重

刻绘了中国民 众 的 愚 昧、迷 信 和 刁 滑。王 威 儿 是 义 和

团中的一 名 骨 干，但 他“本是北京城里的一个著名光

棍，平日吃喝嫖赌无所不为”［５］８８，他参加义和团的一个

重要目的即是想“弄 个 前 程”，“立 取 功 名 富 贵”。王 威

儿拉拢薛蟠入伙，而 两 人 刚 见 面，谈 的 却 是“怎 么 能 干

功名”，完全为政客的油滑嘴脸。义 和 团 誓 志“扶 清 灭

洋”，但实际却成为北京城的祸乱分子，因为他们“毫无

忌惮，成群结队的，在街上横冲直撞，遇见了衣服窄小

的，就指 说 是 二 毛 子。……”［５］１１１，这使得很多民众 担

惊受怕，叫苦不跌。而面对洋人的船坚炮利，义和团却

并无新法可 言，拳 民 们 拜 坛、烧 香、念 咒，相 信 法 术 无

边，能调来天兵天将，但事实证明，这完全是自欺欺人。

等八国联军攻占北京城，义和团却不堪一击，原本要扫

除洋人的 王 威 儿 等 人，也“赶 忙 丢 了 红 巾 红 带 前 去 投

降”［５］１２０，“他们从极端排外一下子变成 了极端媚

外”［７］１０５。就史实而言，吴氏对义和团运动是有些隔膜

的，也并未写出其历史全貌，但作者对义和团斗争中愚

昧、迷信的揭示，却击中了其致命弱点，也 真 实 地 展 现

了中国民众的愚昧和暗弱。

小说的前半部，即是写宝玉由上海至北京，由洋务

重臣张之洞所执掌的武汉至孔子的故乡山东，他 执 着

求索于晚清社会，“努力为混乱无序的历史时刻寻找方

向感而不得”［４］２０，甚至因言语贾祸，险些丧命。而这也

深刻地喻示着晚清中国实现既富且强的“中 国 梦”，有

多么步履艰难。 二、文明境界：领先时代的新中国想象

小说的后半部，作 者 通 过 对“文 明 境 界”的 精 彩 描

绘，对理 想 的“新 中 国”展 开 了 宏 伟 的 想 象。“文 明 境

界”里，民 康 物 阜、德 育 普 及，在 政 治 上，实 行 的 是 超 越

于西方共 和、立 宪 的“文 明 专 制”；科学文化则极端发

达，领先西方整整一个世纪。总 之，文 明 境 界“无 论 在

军事力量、政治结 构、科 学 发 展、教育制度或者道德修

养方面都壮大强盛，俨然是个超级科技帝国”［３］３１２。而

在作者笔下，其科技“新中国”也呈现出以下特征：

其一，“文明境界”是一个现代化的超级科技帝国。 “文明境界”在大兴科教的战略决策下，大 力 发 展 科 学

技术；最新的科学 发 明、科学技术应用于各个领域，促

进了“新中国”的科学化与现代化。在 饮 食 方 面，由 东

方德发明的饮食改良，“把 各 种 食 品，都用化学提出精

液来”［５］１７６，经过科学调配，美 味、方 便，营 养 丰 富，有 强

身健体，益寿驻颜的功效。在医学方面，不仅有验全体

的验骨、髓、血、筋、脏 腑、气、脑 等 总 部 试 验 镜，还 有 精

密的验耳、目、鼻、舌等分部镜。病人治疗无需服药，只

用在“受药室”吸 点“药 汽”即 可 痊 愈。在 交 通 方 面，天

空有日行万里的“飞 车”，地下隧道有往来穿梭的无轨

电车，水路则有“水鞋”及“潜艇”，而且这些交通工具能

随时租用，安 全 无 虞。在 能 源 方 面，照 明、炉 灶 及 制 造

厂里都用的是环保、高 效 的“地 火”。在 工 业 方 面，“文

明境界”的现代化工厂，完全利用高效的自动化流水线

生产。在农业方面，尤为突出，“文明境界”的科学家做

到了“与天地争功”，能人工制造天气，农作物达到一年

四熟，而且了组建了农业公司，完全实现农业生产的集

约化、机械化。

其二，“文明境界”是一个现代化的超级军事强国。

在海防方面，有为数众多的海底炮艇，这类炮艇浮潜自

如，首尾各配置有 隐 蔽、精密的无声电炮，而 且 仅 强 字

第一百区就有 一 千 艘。在 空 防 方 面，空军组建了世界

第一支飞车队，装备有无声电机枪炮，随时准备着迎击

侵犯的敌人。在边防方面，陆军装备了射程远、杀伤力

强的神奇电炮；此种 炮“活物遇之则中电身亡，舰 船 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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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第１７８期 王士春 ，王建科晚清科幻乌托邦小说的新中国想象

行器遇之则起火爆炸”，完 全 为“从 容 应 对 海、陆、空 战

争的高科技尖端武器”［８］７１。尤其作者写到宝玉和老少

年乘坐设备精良的猎车、猎艇，去猎杀和采集海陆空稀

有生物，更充分地展现了“文 明 境 界”“先 进 的 武 器 装

备，以及高性能的航行设备，凸显了科技的发达和重要

性”［９］１５。

与同时期众多的科幻乌托邦小说将“新中国”引入

黄白种战、争霸世界的歧途相比，吴趼人虽也极力夸大

“文明境 界”强大的军事实力，但仅仅用于保疆卫土。

近代世界在西方殖民主义的背景下，各帝国主义为扩

张本国利益，发动的战争越来越残酷，“近 来 那 些 残 忍

之国，用尽了刻毒 心 思，做成了一种氯气炮，把 氯 气 放

在炮弹里，一弹放出 去，炸开来不知要死多少人。”［５］２９８

而吴趼人秉持儒家仁义主张，极力反对弱肉强食的“假

文明”，期望建立一个 平 等、友 好 的“文 明 世 界”。东 方

文明在万国和平会上的演 说，即道出了作者的理想： “不得以彼为异族、异种，恃我强盛，任意欺凌！……当

消灭强权主义，实行和平主义。”［５］３１这正代表着爱好和

平、饱受屈辱的国人对世界和平的强烈愿望。

需要指出的是，不 论 日 用 科 技，还 是 军 事 发 展，吴

趼人皆将“文明境界”的科学发达归结为中华文化的固

有文明。例如，“文明境界”里发明的“验性质镜”，其源

于古代神魔小说的启发；日行万里的飞车，则 有《镜 花

缘》里周饶国的飞车作为蓝本；海底猎艇的隔电软磁和

外层软钢，则源于晋人刘越石的诗句：“何意百炼钢，化

作绕指柔”。在作 品 中，吴 氏 还 每 每 将 “文 明 境 界”中

的科学发明同西方的科技产品相比较，并 借 此 对 西 洋

器艺多有嘲讽。其实，这皆源于作者的复杂心态，一方

面，是对“民族传统文化的自信和崇敬”［１０］６；另一方面，

面对着晚清的落伍，作者对先进、发达的“西方文明”又

充满了嫉妒。 三、实现“中国梦”的路径探求

吴趼人在创作《新 石 头 记》之 前，曾衍义过科学小

说《电术奇谈》；其 所 在 的《月 月 小 说》社，也 曾 翻 译、创

作了众多的科幻作品，如《地 心 旅 行》、《飞 访 木 星》等。

但在《新石头记》中，吴氏却颇为简单的袭用了仙境小

说的叙事模 式———“误 闯 仙 境”，从而使宝玉由现实世

界进入“文明境 界”。这 在 无 意 识 中，表明了作者的科

学涵养依旧是 较 为 匮 乏 的。但 是，对于如何实现科学

昌明的“中国梦”，作 者 做 了 深 入、卓 绝 的 思 考，也 鲜 明

地指出了实现“新中国”的必由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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