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现代传播双月刊2007年第6期(总第149期)

描述与阐述:数字好莱坞的昨日今宵

□　虞　吉

【内容摘要】 　对上世纪70年代以来好莱坞电影的发展,惯常的描述是注重艺术电影运动的一维,将

其称之为新好莱坞电影运动。然而,重新打量好莱坞这段长达30余年的历史,我们发现在新好莱坞

的发展轨迹中赫然叠映着数字好莱坞的完整界面和全新的电影美学事实。

【关键词】 　数字好莱坞;异质体验;奇观化;卡通化;新美学

　　上世纪70年代对新好莱坞而言是一个十分重要的发展

阶段。新好莱坞不仅在常规类型领域实现了叙事更新和新

的类型体系的打造,①而且还开拓了全新的发展领域,在这

一领域中科幻电影作为非常规类型的领头羊,使电影与尖

端电脑图像技术、数字技术实现了深度扭结,逐步拓展出

数字好莱坞的全新价值。

一、从科幻到魔幻

科幻电影作为类型,缘起于资本主义工业时代兴盛的

科幻小说。在经典好莱坞时期也出现过一些较有影响的科

幻影片,如《化身博士》、《金刚》 (系列)、《时光隧道》

等,但并未形成(全社会的)主打类型的流行。进入新好

莱坞时期,新好莱坞导演群中从影较早的导演斯坦利·库

布里克曾在1969年拍摄出《 2001年遨游太空》,拉开了新

好莱坞科幻电影摄制的帷幕。然而,斯坦利·库布里克的

这部科幻片,虽然具备了许多科幻类型要素,如太空、飞

船、宇航员、星系和星际旅行探险等,但表现重心却放在

了有关人类文明何去何从的宗教性、人文性思考之上。真

正开启科幻类型主打流行之门的主将,是更年轻的“电影

小子”中的新锐———乔治·卢卡斯和斯蒂芬·斯皮尔伯

格。　　　

早在学生时代就以《电子迷宫》(后编剪为影片

《THX 1138》)崭露头角的卢卡斯, 1972年就在科波拉的帮

助下,用28天时间完成了成名作《美国风情画》,开始在

强烈的纪实感中有意识地追求电影的非人文性的可看性。

1977年,他自编自导《星球大战》。在这部影片里,卢卡

斯大胆实施叙事还原,突出传奇性、寓言性,以直白简略

的神话叙事铺排故事,将大量的电影时空用于对奇思异想

的太空战争和银河星系帝国的神秘呈现。这使得《星球大

战》的看点直接维系于利用电影特技和现代高科技手段所

营造的异质环境与异质经验(而非传统的人文性和人文深

度),拓开了新好莱坞科幻电影的全新时代。《星球大战》

的推向院线,引发了旷日持久的观看狂潮,到1985年票房

收入已超过五亿美元。而且《星球大战》的成功,全面引

发了科幻片的摄制,仅仅1980年,好莱坞就有7部大投资

的科幻片投入市场。首当其冲的是派拉蒙耗资四千四百万

美元拍摄的《星际旅行》,首映三天票房就达1千多万美

元。而且《星际旅行》还连续拍摄续集,仍有极佳的票房

收益。此外,迪斯尼制作发行的《黑洞》,福克斯公司制

作发行的《异形》和《十八号机密》等都是大投资、大制

作的科幻片。而乔治·卢卡斯1981年拍摄的《星球大战》

续集《帝国反击战》和1984年拍摄的续集《杰迪归来》

均成为年度热点,赢得了高额的票房收入。

另一部与乔治·卢卡斯的《星球大战》形成犄角之势

的是斯蒂芬·斯皮尔伯格的《大白鲨》。 1975年拍摄的

《大白鲨》是一部集幻想、恐惧、追逐、探寻、杀戮于一

体的惊悚片,在影片中斯皮尔伯格将惊异、离奇的视听效

果作为人鲨追逐和鲨人追逐过程中的表现重点,淡化了事

件的社会意义和人文深度。《大白鲨》以其精湛的叙事和

出色的特技效果受到了众多观众,特别是中、小学观众的

追捧,影响广泛。由于是暑期推出, 《大白鲨》也被称为

开拓新好莱坞暑期黄金档期的利铲。《大白鲨》之后,斯

皮尔伯格拍摄的惊悚片《夺宝奇兵》、《印第安纳琼斯和魔

殿》、《虎克船长》、 《侏罗纪公园》均接续了《大白鲨》

的优长,成为各年度的票房大片。

在《大白鲨》、《星球大战》之后,科幻片和惊悚片便

成为新好莱坞电影(非常规)的主打类型,并一直延续不

绝, 1997年《星球大战》公映20年之际,卢卡斯重新构

思拍摄的《星球大战·前传》 (三部曲)之一, 《星球大战

前传·幽灵的威胁》仍创下了五亿美元的票房。随着电脑

图像技术(CGI)与数字技术逐步取代原有电影特技成为

电影制作的主要手段,魔幻电影又在新世纪开端异军突起。

魔幻类型是在数字技术的强力支撑下,由科幻类型蜕

变而成的新种类。科幻与魔幻都有一个共同基础,那就是

非现实的奇异想象。二者之间的不同点在于,科幻类型基

本禀承科学探索路向对未知领域的想像、探寻和演绎。无

论《星球大战》、《外星人》或者《侏罗纪公园》都呼应着

科学尚无法企及但又向度明确的所指,比如外星生命、外

星人、UFO、灭绝物种的基因克隆… …而魔幻类型的背后

是人类更为古老的泛灵论(魔法、魔力)智慧、巫性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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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较之于科幻,魔幻有更大的想象自由度,向前、向后、

向左、向右均可自由投掷想象的羽翎。而且魔幻故事与人

类真实历史和现实生活有更紧密、更丰富的触点,观众接

受也有更直接的体验储备,游戏性更强。因此,自新世纪

以来《黑客帝国》 (系列)、《哈利波特》 (系列)、《指环

王》 (三部曲)、《纳尼亚传奇》、《亚瑟王》、《龙骑士》均

以大片的形式出现在全世界的院线。

从文化的角度看,从科幻到魔幻的类型蜕变是世界性

“后现代文化”转型的显著表征。更具消费性特征的魔幻

电影成为好莱坞商业类型电影的主打,显然有其“内在

的”必然性。

从技术可能性的角度看,电脑图像、图形技术与数字

技术消除了“摄影机—胶片”系统和原有特技技术的有限

性, “可以想到的图景,便可以生成出来”的技术支撑,

实现了非现实魔幻世界的银幕化(屏幕化)。因此,从科

幻到魔幻的主打类型转型,应该说是多种合力产生的结果。

而这一路径的源头和契机,却诞生于《星球大战》的太空

搏杀与《大白鲨》的森森利齿。

二、奇观化与卡通化

《星球大战》和《大白鲨》所引发的科幻电影类型和

惊悚电影类型的主打流行,最为突出耀眼的亮点是将奇观

的编织、呈现作为电影表现的重点。

所谓奇观也就是奇观呈现——— “复合的,被想象和幻

想放大与定位的影像化场景。这些场景穿插在故事之间,

组成了科幻电影和惊悚电影最具特色和最富吸引力的构成

因素。”②实际上在百余年的世界电影历史中,对电影奇观

表现的探寻和实践在电影发明不久就开始了。乔治·梅里

爱这位科幻电影的先驱者,早在1897年就注意到了“特技

摄影”,并在巴黎蒙特路伊自己的庄园内花费八万法朗建筑

了专门的摄影场,在此制作了完全不同于卢米埃尔兄弟和

爱迪生影片的另一类电影。乔治·梅里爱的创作活动延续

了十余年(1897— 1912年前后),为后世留下了数百部长

短不一的影片,像《月球旅行记》、《太空旅行记》、《格列

弗游记》、《灰姑娘》、《水上行走的基督》、《鲁滨逊漂流

记》等。其展现的触角已伸及宇宙太空、宗教神话、异域

探险、历史传奇、童话世界等多重领域。梅里爱的奇观表

现实践显然是系统和全面的,他在蒙特路伊的摄影场里对

剧本、演员、服装、置景、道具、机关装置(机械)所做

的系统而有效的工作可以说明:在他的电影认识中,奇观

(呈现)始终是最为核心和重要的因素。

在新好莱坞常规类型的众多序列中,奇观也越来越多

地渗入叙事并成为各类型的看点和亮点。以《洛奇》 (系

列)、《蜘蛛侠》为代表的英雄片,以《沉默的羔羊》、《本

能》、《碎片》为代表的心理犯罪片,以《真实的谎言》、

《生死时速》、《炮弹专家》、《假面》为代表的警匪片,以

《泰坦尼克号》、《狂蟒之灾》、《活火熔城》为代表的灾难

片,以及由科幻蜕变而成的魔幻片《黑客帝国》 (系列)、

《哈利波特》 (系列)、《指环王》 (系列)、《纳尼亚传奇》、

《亚瑟王》、《龙骑士》都将奇观呈现作为不二的法宝,共

同营造出好莱坞举世空前的奇观化潮流。

奇观化成为好莱坞商业类型电影的显性现象并非偶然,

从社会历史文化发展的角度看,1977年《星球大战》的热销

和流行便是对当时社会文化(接受)心理的强有力呼应。由

于美国(以及世界)大众在数年之前,普遍经历了60年代末

(1969年)人类巨大航天成就的冲击,使宇宙太空成为了大

众期待视野层面实施文化想象(或幻想)的(潜在)区间。

1969年,随着阿波罗飞船登月成功,人类第一次踏上外星球

的土地,在大众的眼中,摆脱地球时空的限制已不是神话或

猜想,而是通过电视直播可见可闻的(间接)异质体验。因

此,当《星球大战》把宇宙太空与神话叙事相嫁接,将太空环

境、太空人物和战争构置的影像奇观展现于观众的眼前时,

便紧紧地抓住了这一社会集体文化心理的律动。而在这些

太空奇观的构置中,既有人人熟知的知识(国家、国王、王位

继承人、忠臣与判臣的神话故事),又有新奇的异域体验和战

争奇观,由于与现实生活没有直接的关涉,因而带给人们的

便是轻松、刺激、好奇心满足、视听愉悦———一种沉溺于无障

碍游戏性的影像消费快感。

再从影像表现的本质特征来看, “奇观性与纪实性是电

影本质特征的两个相关性层面,这两个层面的彼此关联与

限定,决定了电影奇观呈现的强大魅力,它造就出了想象

的实物这一无可替代的东西,具有想象的逼真性外化的神

奇功能”。而一直以来,在电影的历史发展线索中,所依从

和突出的主线,更多是文学、戏剧等传统艺术所划定的叙

事演进和人文表现路径。因此,针对《星球大战》、《大白

鲨》所引发的科幻片、惊悚片的奇观化现象,有学者敏锐

地指出: “这正是真正属于电影的世界,它炫目的视听价值

没有替代性。文学、戏剧、绘画、音乐或其他门类的艺术

永远不具有营造和呈现这个世界的魅力。”③

在奇观化特征之外,卡通化是新好莱坞迈向数字好莱

坞的另一个较为显性的特征。卡通化特征的形成与卡通片

类型的再度兴盛有直接关联。卡通片又称动画片,是经典

好莱坞时期就已发展成熟的电影类型。上世纪二三十年代

弗莱休兄弟、沙利文通、高尔德、伊威克斯、迪斯尼等人

先后创作出《水手贝波》、 《快乐的猫》、 《疯狂的猫》、

《青蛙弗利普》、《幸运的兔子奥斯瓦尔德》、《米老鼠》等

卡通片,多取材于寓言、童话和民间传说,主人公多是动

物。 1938年迪斯尼拍摄的大型动画片《白雪公主》获得巨

大成功,后又拍摄了《木偶奇遇记》、《幻想曲》等片。到

新好莱坞和数字好莱坞阶段,卡通片类型再度复兴,在全

新的创作理念和电脑技术、数字技术手段的支撑下,卡通

片大片化和成人化趋势十分明显。 1988年,由罗伯特·泽

梅基斯导演,理查德·威廉斯担任卡通导演摄制的真人与

卡通合演的喜剧片《谁陷害了兔子罗杰》成为年度热点。

这部影片不仅展示了电脑后期合成技术的高超,而且实现

了真人影像与卡通影像两种不同质影像在同一影片中的交

融,而高额的票房收入又证明了观众对这种全新的、不同

质影像共同演绎的银幕故事的认可与接受。从此可见,卡

通化已在技术手段和社会文化层面具有了大力发展的空间。

到上世纪90年代初(1991年),改编自著名童话的大

虞　吉:描述与阐述:数字好莱坞的昨日今宵　传播艺术与艺术传播　58　　　现代传播双月刊2007年第6期(总第149期)

型卡通片《美女与野兽》率先出笼; 1992年改编自阿拉伯

神话的大型卡通片《阿拉丁》推向院线; 1994年原创卡通

巨片《狮子王》制作完成在全球上映; 1995年,依据印第

安少女波卡洪塔斯的真实故事创作的卡通片《风中奇缘》

和大量运用电脑三维动画技术和数字技术制作的卡通片

《玩具总动员》获得成功。之后, 1996年的《钟楼驼侠》、

1997年的《大力士》、 1998年的《花木兰》、 2001年的

《泰山》和《怪物史莱克》、 2003年的《海底总动员》以

及2006年的《汽车总动员》都获得成功的票房收入,有的

获奥斯卡奖项。

从所罗列的影片(及全球票房收入)可以清楚地看到

卡通片类型持续流行的事实,而在取材方面,这些影片显

然很注重适应国际市场的广泛性,美国本土、欧洲、亚洲

均有涉及,这也形象地说明数字好莱坞时代卡通类型兴盛

的跨国资本主义背景。就卡通形象而言,动物世界与动物

形象显然延续了经典好莱坞时代卡通形象的优长,而人物

形象的塑造则显得新意十足。

三、超级技术进程与膨胀的奇思异想

上世纪70年代中期,在《星球大战》的拍摄过程中,

卢卡斯追求奇观和奇特动感的银幕表现被传统特技摄影与

合成的局限性所限。为造成全新的效果获得电影前所未有

的视听体验,卢卡斯开始运用当时发展仅十余年的电脑技

术来操控摄影机运动,并致力于开发新的后期系统。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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