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 红丝绒电影院?“嗨，下午好！需要点什么吗？”?好不容易送走闹哄哄的一家人，穿着黄色条纹制服的宝莉站在柜台背后，一面埋头忙着处理乱糟糟的订单，一面笑着问道。?“嗯……”?等待顾客答话的间隙，过于老旧的点单系统却突然卡壳，深蓝色的页面上开始不断跳出蚂蚁般的白色字节。宝莉弯下腰，看着不断闪烁红色讯号的机器禁不住皱起眉头，但随即就一脚用力地踢了上去。裹着铁皮的大家伙在柜子里撞得“哐嘡”作响，但也意料之中地开始重启工作。?“抱歉，Steinfeld实在太老了，但老板坚持说它还能再撑一阵子，”宝莉一脸无奈地抬起头，看看面前两个嫩仔，依旧笑着问道：“需要点什么呢？”?“嗯……”长时间的犹豫不定，让扎着一把脏辫的肥温有些恼怒，于是他干脆扭过头，朝着同伴低声吼道：“她问要什么啊！”?寸头仔阿青叹口气，拉着肥温的手递过去，慢条斯理讲一句：“10*12切片套票，两张，谢谢。”?闻言，宝莉停下手上动作，重新望向两个嫩仔。见对方没有更改选择，她才点了取消键，一面重新下单，一面说道：“我以为最近大家都只喜欢看5*10切片……好了，还要来点儿什么吗？”?“能先帮我们结完这一单吗？”阿青问道。宝莉抬抬眉，一副了然的样子：“当然！”?“滴——”，手持扫码器扫过，尴尬的数字在肥温手腕内侧浮现。他只得撇撇嘴，退到一旁换阿青面对头顶铺天盖地的小食招贴。?“一杯90%青柠汁，一杯95%甜橙汁，”话讲一半，阿青还要抽空看看肥温，好在面上并无厌烦表情，最后他又多点了一份100%黑巧，一份焦糖爆米花。?这一回结账的，自然是阿青。尽管余额数字依旧尴尬，他坦然收回手腕的模样，倒是叫宝莉多看一眼。其实都无所谓遮遮掩掩，大家挤在这里，看或者不看，真的都没差。她原本想这样同两个嫩仔讲，但她最后也只是抿抿嘴，免得别人嫌她吱喳。?两个人提前进场，坐在最末一排的靠边位置。外面曝晒在八月底的太阳下，依旧热得叫人喘不过气，电影院里却像是冷气开得过足。?肥温仰头打一个喷嚏，搓搓手臂，生着闷气等开场。阿青瞥一眼，当他是小孩子要哄，一大杯爆米花递过去。肥温抓一把塞到嘴里，懒洋洋嚼几下，就不耐烦地讲“没味道、没味道”。?十七八岁少年郎，占足没头脑与不高兴，谁人来负责？爹地妈咪，老师学校，抑或社会大众？?讲责任，tittle太大谁人都不肯顶，不如专心致志顾好眼前。青柠汁递给他，黑巧塞给他，安抚味蕾，就是安抚内心，于是立马就看他连连喊“回魂、回魂”。?“谢谢。”?“不客气。”?你来我往，简单两句话，反倒叫阿青不放心。收腿让弓着腰的其他人走过，他才问：“怎么现在东西也要人递？”?“忘记了，有点不习惯……”肥温目不转睛盯着空无一物的屏幕答道，隔好久又积起笑容，扭头兴致勃勃地问阿青今天会看到哪些电影。?“《奇爱博士》《惊魂记》《两杆大烟枪》《爱情是狗娘》《乱》《八恶人》《德州电锯杀人狂》……10分钟一部，120分钟看满12部，怎么样？”?“不怎么样，”肥温语气淡淡，猛喝完半杯果汁，才小声嘀咕道：“这些片子都太老了，我可不保证我能待到散场，可能刚才选5*10的更好……”?喝空的苦瓜汁杯子被塞回饮料位，有些变形地挺立着。阿青缩进座位里，肩膀抵住肥温，张口问：“你想看多新的呢？”?“最近的吧，或者干脆演没见过、没听过的，太平淡的玩意看起来，真的是自找没趣。”?“我可不觉得还能瞧着点儿什么好的。”阿青抬手搓搓他那颗只剩青黑茬子的头，或许是发痒的头皮，又或许是突如其来的埋怨，让他有些心烦意乱地继续讲：“‘没见过、没听过的’都在未来，可是你看哪个未来，取决于你在哪个时代。你现在就在这里啊，在星期二下午4点不到的破败电影院里，当买不起太多东西的肥温啊……”?“那又怎么样！我甘心，行不行！”好难得被讲到痛处，肥温大声吼回去。周围人只瞥眼看看，很快就面无表情地望回了前面。?“好了，够了，根本就没得选！他们觉得我们就只配看这些5分钟、10分钟的破片子，够快够劲够刺激！讲真话，我都快看得麻木了，其实看不看都没差，但我好害怕，可能再过一阵子，我都只能看2分钟、1分钟才过瘾，明明我有好多时间没处消……”?大屏幕逐渐亮起，却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名字。倒是那些明明灭灭的光投落到阿青脸上，让他一张瘦削的脸显得过于深邃，睁大的眼和张开的嘴里一闪而过的牙齿，将某些不言而喻推到阴影里。肥温只看了一眼，就识趣地闭上了嘴。?“Lily，我们可以走了吗？我肚子好饿，你听，它都在咕咕叫抗议了……”?波仔倚在更衣室门口，奶声奶气地喊肚饿。可惜话讲到一半，就被突然打开的门吓到。一个凶巴巴的壮女人立在那里，瞪老大一双眼，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看。?小朋友不禁吓，带着哭腔一声声催命符般地喊，却看到壮女人背后的宝莉正往身上套裙子，一头乱蓬蓬的红发从领口探出来，底下竟然还是一张眉眼弯弯的笑脸。?“不用怕，她是娥姐，我的新同事。”宝莉高声答道，“再等我五分钟，我马上搞掂！”?好可惜，波仔只是个七岁不足小豆丁，讲不怕就不怕实在不是他作风。他哆哆嗦嗦正准备开口唤人，娥姐却挪开眼睛，面无表情地迈开步子走掉了。?委委屈屈望着她走远背影，波仔立马得助，活蹦乱跳跑到宝莉跟前，张口讲：“Lily，她大得好像一座山。”?“你这样讲，娥姐听到会伤心哦。”宝莉套好衫，手忙脚乱把制服塞回衣橱，口红、手表等杂物则一把扫进随身包袋里。?“她真的……还会伤心吗？”不甘心，波仔发问。?小小声一句话，却叫宝莉一时不知道应该怎样答。她蹲下身，看着面前肉墩墩小朋友，看着他圆滚滚一双眼，拉开包袋拿出一只小盒子给他。?“是礼物吗？”好开心，波仔急忙忙打开盖子。说不失落是假，原以为是什么好味，却不想只是一朵花朵孤零零躺在里头。?小朋友心思都写到脸上，宝莉只好充作仙女教母，小小声提醒他埋头闻一闻。于是眼见得波仔又肯笑起来，端着盒子，跑过来一把抱住她小腿，叽叽喳喳讲好香好香，举高手，要她也埋头闻一闻。?宝莉却只摆摆手，拉起波仔一只手就往影院大门走。?“已经闻不大到了吗？”?“嗯嗯。”??Chapter 2. 魔鬼辣椒咖喱饭?一万五千平方公里，收拢本地一千六百万人乐得在此碌碌，日日上演不倦。?一条大道指东西，就有无数条新老小巷通南北。左转，右转，看到才忍不住感叹，好多年变化在这些地方似乎不大显眼，时间好像将它们刻意遗忘在后。顶着色彩五花八门、字体歪歪斜斜、名字光怪陆离的店铺，数十年如一日怪兽似的盘踞在这里，数十年如一日卖粉面、鱼蛋、红锅子……?当店老板的，多是上了年纪的老人，男多女少。小几一张，竹躺椅一架，配泡满了苦荞茶的老茶缸一只，就够他们在自家店门前消磨一整日时光了。有时悠哉悠哉，冷眼看每一位路过的人；有时回光返照，想起对街任何一个挤兑过自己的店老板，就站起身相互谩骂。?想一圈，发现几多年过去，改变的大抵只有店前店后的厨子、伙计。有人感官全失，有人聊胜于无，于是来来去去，反正总有人可以一头扎进这前街后巷，打到一份寻常的工，领到一份过得去的薪，无他无他。?抬头看看挂起的钟，时间不过七八点，店里就已经坐满了人。等过一轮，宝莉才带着波仔找到角落里两个小小的座位。唯一只得庆幸的，大概就只是今天不用同别人拼桌了。?这家叫“保利通”的店没有菜单，只在挂起的钟旁边贴一张看起来琳琅满目的价目表。上面也没有配什么图片，要吃到好吃的，生客全凭借文字、想象和运气。不过宝莉同波仔两个不用担心，他们是保利通熟客，老板娘忙起来时，宝莉甚至可以起身帮忙收收款。?“怎样，今天准备吃什么？”挂着污脏围裙的妹妹仔迎过来。她开口问话的同时，另一边油腻腻玻璃窗里，光头大厨正好一把菜刀落下，红棕烧鹅头咕噜噜落到盘中。于是看到她唇上抹的猩红色猪油膏忽闪忽闪，耳边是今日例行推销：“怎样，用不用来一盘？十三味香料同盐巴放足了才下锅卤，一筷子嚼烂，你一定尝得到好味！”?“一定？我看不一定。”宝莉才不屑这些惯常花招，单刀直入点两客咖喱猪扒饭，“一份加魔鬼辣椒，一份要纳加辣椒，谢谢。”?妹妹仔从围裙兜里掏出一支笔、一册本，一面低头写写划划点好单，一面问她：“今天老板有多发薪？”宝莉把包袋放到脚下，随手扯一张卫生纸擦擦桌面，说：“加薪没可能，不过是波仔生日而已。”妹妹仔了然，临走前摸摸波仔的头，小声讲他那一份，她一定叮嘱多放辣。?叮叮当当声不停，店门开开合合，顾客进进出出。一对年老夫妇坐到了宝莉隔壁桌，看穿着怎么不像是会来这种地方吃饭的人。正当宝莉疑惑出神之际，老太太竟然还主动同他们打起了招呼。?“你好。”宝莉点头答道，又抬手拍拍波仔的肩，“你也要讲‘奶奶好’啊！”?“奶奶好！我是波仔——”?“你好啊，波仔。”?比起老太太的随和热情，她旁边的老先生则显得冷漠许多。宝莉忍不住多看一眼，却发现老太太也在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一阵，老太太率先点点头，算是解答她疑问。?“给你闻我的花！”波仔打开盖子，把装着那朵不知名花朵的盒子举到了老太太面前，“这是Lily送给波仔的礼物，可以给你闻一下。”?“那就谢谢你啦！”与宝莉不同，老太太一面答着谢，一面就低头闻一下，“嗯，是很好的香味。”?听老太太这样讲，波仔急忙忙挤到她面前，趴在桌沿上眼巴巴地追问道：“是什么样的‘很好的香味’呢？”?“是很淡的花香，凑近了闻也不会觉得甜腻……”?老太太话只来得及讲一半，就被突然生气的波仔吓到。小豆丁眼眶红红，拍拍桌，不肯罢休地嚷道：“你胡说！你骗人！明明就是橙子的味道，很甜很甜的橙子味道……”?明明前一秒还是一老一少的温馨对谈，下一秒就变成了这样突然的尴尬场面。宝莉只好把哭成花猫的波仔抱回来，重新坐回面前的小小座位上。?好在这时候妹妹仔脚踩十二公分玫红高跟鞋，健步如飞地将装在大盘子里的咖喱饭送了过来。橘黄色的酱汁淋在白灿灿的米饭，一旁还有金黄色的猪扒做伴，看着来确实比平日吃的东西好味多了。?“好了波仔，不要再哭了。你看，你的鼻涕虫都快要落到盘子里了，难道你想要叫你的咖喱饭多一个味道吗？”宝莉忙着把餐具摆到好，又抬手关好了盒盖，“生日快乐，波仔！”?怎么办，Lily都已经这样哄，好像再哭下去就显得很不给她面子了。于是波仔只好深呼吸，把长长的鼻涕虫关回鼻子里，抽抽噎噎地讲：“你也快乐，Lily！”?餐刀在盘子里划得吱吱响，不过店里几乎没有人在意。只有隔壁桌的老太太肯停下手中的动作，小声地教他怎么样才能把餐刀用得好。但尽管找着她说的，的确盘子的声响笑了，但波仔还是不大开心，嘟着嘴又变回了之前的握刀方式。?“你还在为刚才的事情生气吗？”老太太探着身子，笑眯眯地问道。见波仔不答话，她又重新坐了回去，叹一口，像承认错误般地说道：“好吧，是我的问题。可能我年纪太大了，鼻子也不是那么灵了，所以它或许更应该是橙子的味道，很甜很甜的橙子味道……”?老太太一本正经的模样，反倒让一直憋笑的波仔笑出了声。他别别扭扭地拉拉老太太的衣袖，假装很不情愿地讲：“好啦，好啦，我原谅你啦！”?彼时三个人正笑作一团，侍应生正好端着一大盘寿司过来，“呱哒”一声放到老先生面前，仍在一碟山葵酱就转身走开了。波仔看看寿司，又扭头看看宝莉，问她今天可不可以再多吃一客冰激凌。?宝莉只得耸耸肩，搂过波仔到怀里：“今天不行，我们明天再来可以吗？”?“可是明天就不是波仔的生日了，所以明天吃到的冰激凌就不是今天的味道了……”?谁人肯耗心思同小朋友解释，今天的冰激凌同明天的冰激凌，就味道本身而言其实不会太大的差别，有差的仅仅是个人味觉，明明一根舌上万千味蕾都好好地还在那里。?宝莉苦笑，打算起身付完今天的餐费，却不想一旁的老先生突然开口，帮波仔点了一客冰激凌，然后面无表情地同他讲：“生日快乐，请你吃。”于是转眼，老先生就成了波仔眼底最可爱的人，小豆丁跑到人家面前，一面等冰激凌上桌，一面好奇心大作地问今天的寿司好吃吗？?“没什么味道！”老先生答一句。?尽管小声，也足以被不远处的老板听到，气得他往空气啐一口痰，暗暗骂一句“老子可是放足了盐”。?“那你为什么还要吃？你为什么不点烧鹅、不点咖喱饭？烧鹅好吃，咖喱饭也很不错……”?一大块鲔鱼寿司蘸足山葵，就被老先生囫囵吞下肚。他放开筷子，喝一口水，才慢悠悠地讲一句：“烧鹅、咖喱饭、寿司，其实对我而言都没有差别，一样没有味道。只是吃寿司方便一点，比起味道，我更享受固态物哽过喉咙的感觉，这样比较真实。”?“所以你的嘴巴，就像Lily的鼻子一样了吗？”波仔指指宝莉，小声问到。但老先生只晃晃头，摊摊手，就继续吃他“没什么味道”的寿司了。?一客淋满糖浆的冰激凌，为波仔今天的生日画下了圆满句号。他向老夫妇讲完谢谢，就兴冲冲摇着宝莉的手：“Lily，我们可以回家了吗？我好瞌睡，我想躺下睡觉了……”?保利通外面想过一阵跑车轰鸣声，但刚刚踏出店门的波仔却什么也没有看到。宝莉抱着他走到停车场，替他系好安全带后，心想或者开得快一点，他们今天就能赶在油表打到底之前，顺利到家。?“可是，那还算是家吗？”??Chapter 3. 第九区??一辆加勒比蓝色的林宝坚尼飞驰在大街上，最终总算停了下来。穿着黑色别针裙的莫蒂从里面踉踉跄跄地走了出来，肚子里不断翻腾的酒液让她不得不靠在大门外就吐了起来。?“你还好吗？”一身窄瘦西服的安东尼推开车门，从另一边走了过来。?“我当然很好！只有居心叵测的人，才会觉得我不好！”她推开拦在面前的手，兀自朝宅院走去。?一番洗漱过后，两个人坐在了客厅里。分明是对角线的距离，却弄得像是对簿公堂的样子。不过比起莫蒂的咬牙切齿，安东尼显得要惬意得多，夏夜里的风甚至让他又倒了一杯酒端在手上。?“所以你同意离婚了？”莫蒂厌恶地看一眼，就扭头望向庭院已经干涸的雕塑喷泉，“同意了吗？同意了，我们今天晚上就可以办手续！”?“离婚导读对你有什么好处？没有了我，你在这里能活得下去？你什么都不会，你只能像隔壁街区里的婊子一样，靠出卖感官过活！”锲而不舍的追问，彻底打扰了安东尼的好兴致。他把酒杯轻轻地放下，就迈步走了过去，抬手掐住女人的脖子，问她还敢不敢。?“敢！怎么不敢！大家都这么做，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不见得都是你嘴里的婊子！”黑色别针裙当然赏心悦目，但穿上身就是不折不扣的束缚，莫蒂挣扎几下却挣不脱，涨红着脸，哑着声吼道：“你放开、放开我！你让我觉得恶心……”?闻言，安东尼倒真是松手放开了她。他坐回刚才的位置，好暇以整地问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让你觉得恶心了？”?“过去、现在、以后、将来，所有所有，都让我觉得恶习！你就像今天晚宴上那些的菜，不！你连它们都不如……”?她不知道应该怎么把心底那份恶心讲出来，那些装在盘子里的浇着棕色酱汁的红色鱼肉，说是金枪鱼肉，可她吃一口就觉得那些太太们是在放屁，因为那东西吃起来根本不像金枪鱼，她吃一口就觉得恶心得不行，旁边的人却吃得津津有味。?“菜不好吃，所以觉得我恶心？我如果真的够恶心，就应该听他们的话甩了你，让你去随便找了BOX躺下，靠售卖感官过一辈子！”?这下倒是轮到莫蒂笑了。她从沙发上摔下，狼狈不堪地站起来，跑到安东尼面前，一字一顿地问他：“还不够恶心吗？那你告诉我，今天晚宴上那些肉到底是什么！你不用看不起我，我想得很清楚了，我宁愿躺一辈子，靠那些管子里的液体和虚无缥缈的场景过活，我也绝对不再吃一口肉！”?“你以为日子还像前些年那样好过吗！”?前些年什么样子？前些年到处都还有一些东西，吃的用的活的死的，虽然数量紧巴巴，但咬咬牙，大家捡必需的买，总归还是用得起的，所以最初各间公司相继推出“S-BOX”时，众人只当是概念产品。瞧瞧现如今，谁还笑得出来？?就算实体物见天的没了，但只要人还要活下去，那虚拟商品就一样有买卖。“S-BOX”不过是个大名头，比下比上还有数不清的玩意儿，不过大体上都差不离——把人扔里面，盖子一盖，几根管子输进，几根管子输出，你卖独一无二的感官体验给我，我就造依旧丰富多彩河的生活给你，你来我往平等交易。至于我卖给谁，自然是资源日渐稀缺后，依旧握有资源的其他人。一句话，资源是可贵的，感官体验也是可贵的。?副作用？副作用当然有，谁也不傻，感官体验都贩卖了，那人脑子里的东西还不空点儿？于是你攒钱买一只“S-BOX”，经理人也会跟你签合同讲清楚，损伤是一定，但也都是慢慢来的，没得说一下就变成活死人，否则还不如一死百了了呢！?两个人许久不曾讲这么多话，安东尼也像是气过一般，挥挥手：“你不想吃，没人会再强迫你。地下室有黄油、干通心粉和奶酪，如果你不怕口味单一，那些东西足够你吃好几年了……”?吃过那些肉的人，还会在乎黄油、干通心粉、奶酪的味道吗？莫蒂摇着头，跌跌撞撞地走回了卧室。床具都是以前的，缀满流苏的窗帘也是以前的，连她身上的睡衣也是很久以前的，可看着这些东西，她渐渐没了真实感，可她还从来没有出售过感官啊？?或许所有人都开始陷入麻木了，不管是盒子里的，还是盒子外的。?一双手探过来，安东尼从背后将她拥到怀里。他把头埋在她的头发里，熟悉的气味让他觉得安心，但这不足以安抚他的躁动。于是他攥着她的手腕，强迫她重新接受自己。但一切都是无济于事的，就像那些床单上的深色褶皱，最终落到了人心上。?“你还好啊？”?你看，又是相同的话。不，我不好，再也不会好了！莫蒂翻个身，套上衣服立在床边，她看安东尼的样子就像是看一个陌生人，冷漠地开口讲道：“我没有死透的样子，不还够让你觉得不好吗？或者我明天就应该买一个盒子回来，谁让伪装性高潮比伪装尸体还难呢！”?莫蒂走了出去，但今晚还未过去。两个黑色的身影鬼鬼祟祟地略过围墙，但严密的电子安保让他们望而却步。沿着空无一人的街道一直走，他们竟然来到了所谓的第九区，即世俗意义上的贫民区。?但还会有人比他们更穷吗？不会了。?两个人选中一栋红顶的小房子，绕过狭小的庭院，从房子后门走了进去。一路上都没遇到什么阻碍，栅栏年久失修，随便一推就倒了；而后门更是门锁老旧，一个螺丝起子就搞定。?手电筒虽然电力不足，但微弱的光足够照亮两个人的脸。肥温同阿青踩着吱呀作响的楼梯来到二楼，两只“S-BOX”就赫然置在正中。一如既往地犹豫不决，但之前在虚拟世界是因为选电影，这次却是因为杀人。?肥温同阿青两个嫩仔，穷得叮当响，能出售的感官都已经卖得差不多了，现在竟是连各人的新盒子钱都凑不出来了。于是两个人铤而走险，想到的便是抢，反正到处都是屋，每间屋里都有盒子。手电筒打过去，肥温靠着外力强行打开了两只盒子，把里面的人抱出来时，手却禁不住抖起来。阿青拍拍他的肩，示意他不要太在意，“随便挑的，挑到了也不要怨我们，怨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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