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 

分类  : 中文 / 中文
作者  : 北海
翻译  : 
出处  : 未来科幻大师奖
发表时间:         
发布人 : SFT

备注:

内容简介:一次偶然的实验,一项惊人的成果,一个足以同时颠覆世界和世界观的系统。一步步的推进中,有笑容,更有泪水。斯人已逝,机械的身躯同样冰冷而坚硬。这一切的一切,究竟有何意义?——“回到过去的真正方法,只有一个……”



正文:

轮回内容简介:一次偶然的实验,一项惊人的成果,一个足以同时颠覆世界和世界观的系统。一步步的推进中,有笑容,更有泪水。斯人已逝,机械的身躯同样冰冷而坚硬。这一切的一切,究竟有何意义?——“回到过去的真正方法,只有一个……”轮回?序、原野尽头,屹立着那枚巨大的立方体,和一旁渺小的我——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个脱机意识。站在因贫硅而异常松软的土地上,我仰起头颅,看着这绝美的艺术品,我的造物。视线继续向上游移,是前所未见的澄澈天空。这颗星球上的绝大部分氮单质已被液化,正一刻不停地流淌在我的脚下,循环往复,在看不见的地方。而我能看见的,只有亘古不变的银河,横贯这片曾作为伟大帝国首都的土地上空,光亮足以鉴人。不过,哪里还有人呢?视线归位。巨大立方体内部似有点点光芒,正透过它黑色外壳稍薄之处溅射而出,逃也似地奔向这无边的黑暗宇宙。也许,它们有幸成为这颗古老而平凡的行星发出的最后几个光子,带着旧世界的遗嘱,在无边黑暗中永远流浪。“始于此,终于此。孤独,无尽的孤独啊。”这一刻,我仿佛也成了它们中的一员。不过,这孤独很快就要结束了。我走上前。轻质合金的脚掌踏在地面上,几乎不发出一点声音。似曾相识的场景重现于量子脑中,一个是人类首次登月时的豪言壮语,另一个却是无名诗人惜别母校时的似水柔情。“人类的最后几步,还是别带走一片云彩了吧。”本可以无线上传的我,执意选择这笨重而原始的方式。我不想将这副躯体胡乱丢弃,尽管它并非受之父母,尽管,已不可能有人知晓。至少,在面对仅剩的旧世界媒体采访时,我曾是这样说的。而现在,全人类都在静静地等待,等待着,这一切的创造者与他们融为一体。光点闪烁得更为频繁。我仿佛听到,液氮构成的浩荡江河也在兴奋地沸腾着,期待着这一历史性的时刻。“欢迎访问‘轮回’主系统,请进行身份验证。”立方体的表面向内凹陷,形成了一个人形缺口。我将身体贴了上去,严丝合缝。“身份验证成功,开始意识传输进程。数据库显示,您是本地区最后一名意识传输者,自动执行回收指令,请做好准备。”山崩般的巨大声响。烟尘散尽,状若不朽的宏伟建筑于顷刻间荡然无存。最后一座数据传输塔并入主网络,至此,除了曝尸荒野的那些零零散散、可能永远不会降解的躯体以外,这个星球上,或者说,这个宇宙里能证明人类存在过的一切痕迹,已被尽数抹灭。意识传输是个漫长的过程。尽管基本结构和中长期记忆分区已提前备份,等待传输完成仍需要将近一个小时。躯体已形同虚设,扫描过程中又不允许联网,寂寞难耐,只好在脑子里找些事干。“警告:检测到高强度脑电活动,可能影响扫描精度,是否继续?”“是。”“分析表明,您正试图访问中期记忆分区,建议您使用已有备份进行记忆回溯,以降低脑电波强度。”“可以。”从海马体中提取出的已解码信息在重新编码后被送入不同的感官中枢,于是,过去的日子在我面前重现,像是梦境,却无比具体;又像是早已淘汰的虚拟现实技术,却更加身临其境。因为,这就是真实。?一、一切的一切,要从一管多巴胺说起。“复方多巴胺,减轻抑郁倾向,提高神经兴奋性。给药方式:脑内定向注射。注意事项……”“诶诶你怎么乱动别人东西啊?”一只秀美的小手将它一把夺走,速度之快,几乎留下残影。“小伊,这是什么?”“这个嘛……是我负责的那个项目研制出的新药,还没投入市场,先小规模试制一批,准备……”“人体实验通过了吗?”我的神经一下子紧张起来。“还没有,一直招不到志愿者。经费本就有限,一听说要向大脑里注射,更是没有一个人愿意,只好……”“自体试验?你疯了吧?”我才注意到她后脑上那一排塑料软管,和还未完全长好的头发。“多巴胺而已,药理毒理早就研究得明明白白了,既然本来就能透过血脑屏障,直接注射又能出什么问题呢?”“唉,这不一样,这不是医学能够解释的……”?我和小伊工作的地方,叫做脑科学研究所,前身是首都医大下属的帕金森研究所。当然,像其他那些刻板的研究机构一样,它也有一个冗长而拗口的正式名称,好像叫人类神经信号分析与……算了算了,记不住了。我只是个小小的科长,负责管理直属的信号分析与模拟实验室,以及紧邻的药物实验室。而后者,也就是小伊工作的地方。?说起小伊,我和她的关系,似乎不仅仅是同事这么简单。您别误会,我们之间清清白白,可没有那些三流网文里的烂俗剧情。我是单身,她也是单身,一个习于孤独,一个为情所伤。两颗冰块碰到一起,要是能擦出火花,那可真就见了鬼。从小我就是出了名的内向,身边没几个朋友,异性就更少了。重点中学、理工科院校、科研院所,一路走来,男女比愈发极端,我也渐渐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看着往日熟悉的面孔两两组合起来,心里也的确有点不是滋味,不过很快也就释然了。潜意识作怪罢了。“也许,一直就这样一个人吧。”但小伊不一样。自打来的那天,我就看出些许端倪。怎么说呢……她是个富有感情的人,尽管她竭力掩饰,但潜意识总是在不经意间出卖着她。她的一举一动,都带着过往经历的印记。能看得出,那是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爱之弥深,伤之弥深,以至于,剥夺了她再次相爱的勇气。两个深井冰萍水相逢,怎料难耐时间的考验,从无话可说变成了无话不说。我的猜想渐渐被证实了,而作为回报,我也把我的一切讲给她听。自然,缺了那个最重要的部分。“你……真的没有感情经历?哪怕是花边新闻也行啊。最近看上哪个女同事了,啊?”她罕见地露出一脸坏笑。每每此时,我总会停下来认真回忆,然后郑重其事地回答她:“没有。”“服了你,真是个工作狂。”?而说起这个地方,我和小伊都是一肚子苦水。新一代科技革命、工业革命、产业革命,随你怎么说,要么依然落到能源领域——可控核聚变或是新型能源,要么就落到信息领域——人工智能、大数据、量子通信,哪个不是炙手可热的金字招牌?生物技术,不过是个村上春树式的角色,本来很有点东西,奈何比不过别人,只好千年陪跑。当年正值新一波生物浪潮,我和小伊便怀着一腔热忱献身于此。怎料时过境迁,千年陪跑捧得诺奖归,我们的事业却从方兴未艾变成了不温不火。几次按捺住转行的冲动,好不容易毕了业,却被分配到这个研究帕金森的地方,美其名曰跨学科,经费却少之又少,连人体实验都做不起……?“不行,绝对不行!”“啊——好不容易想出个办法,风哥,求求你嘛,要不然,这个项目怎么办嘛……”她带着哭腔,并不像是装出来的。“没什么可商量的。”在原则问题上,我们之间,只能是上下级的关系。?过了将近一周时间,小伊再没提起这件事。我本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坏就坏在好奇心上。这天任务不多。快下班的时候,我早早换好衣服,等着和小伊一起去食堂打发晚餐。没办法,同病相怜嘛。呆坐在桌旁无事可做。人一闲下来,脑子就特别活跃,很自然地胡思乱想起来。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我腾地一声站起身,准备去女更衣室门口等她。如果可能的话,再……你懂我意思吧?(想啥呢?我是说再给她个惊喜。)走到跟前,才发现门虚掩着。里面有人,八成是她。穿了一整天的白大褂,上面想必留有浓重的有机溶剂气味。将它缓缓脱下,塞进消毒柜,露出鲁迅笔下的白胳膊,顺着一路想下去……门缝里传出的窃窃私语恰好补全了我无边的想象。“啊……不要……啊……”?我忽然清醒过来。“难道说,连她也……”一种莫名的情感在胸膛中升腾起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不知从何而来的动机和勇气,我一下子推开门,闯了进去。只有她一个人。长椅上散落着注射器和空空如也的淡粉色药瓶,还有几滴药液沾在她脑后的管口,随着她的手舞足蹈摇摇欲坠。一瞬间,我愣住了,她也愣住了。应该欣慰,还是悲哀呢?我只知道,最好的选择是快步离开。边走边想,直到,把眉毛拧成了疙瘩。“也许……应该归咎于药物的影响?”“大剂量给药产生致幻作用,尚不清楚其成瘾性。另,实验对象对达成目标的冲动显著增强,无视一般纪律的约束,甚至铤而走险。”出于职业本能,我从兜里掏出本子,默默地记下了实验结果。一般来说,一次违反纪律的实验,到这里就应该结束了。根据研究所条例,小伊将被停职反省。当然,考虑到情况特殊,我会“适当”缩短处罚时间。毕竟,一个人工作也挺没意思的。是吧??一连串鞋底抽打地面的脆响,紧接着,背后一阵奇怪的温热。我停下脚步。“说好了要陪人家一辈子的嘛——坏蛋,不许你再离开我半步。”极尽撩拨的话语在我耳畔悄然升腾。我的大脑一片混乱,最后一丝理智已然崩溃,任凭她把我推倒在办公桌上……?“对……对不起,风哥。实在对不起!”药效已过,她理了理无比散乱的头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安保用的摄像头正对着我俩,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我摆摆手,示意她别再说了。孤男寡女,这算是怎么一回事呢?真是黄泥掉进裤裆里……跳进黄河洗不清啊!“说起来,你都看到了什么?”我尝试着转移话题。“过去,过去的日子,那样真实……不,比真实还要真实。”她忽地提高了音量,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他就在我面前,紧紧拥抱着我,我甚至能感受到他的体温和心跳……“可是忽然之间,他松开双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任凭我怎样挽救都于事无补……我想起来了,那是分别的日子,我们的最后一天。车流不息,人潮涌动,他消失在滚滚红尘之中。等我醒悟过来,连忙飞奔过去,却只扑了个空……当然,后面这一段和记忆中不太一样……”她的脸颊一阵绯红。“幻觉而已,精神类药物的常见副作用。”我好歹也懂一些药理学。“不不不,我敢保证,绝对不是幻觉……至少,不是那种云里雾里的幻觉。一切都合情合理,那感觉……就好像是穿越一般。”“继续说下去。”我忽然来了兴趣。“前几天的实验只向海马体和各感官中枢分别给药,效果确实是典型的药物幻觉,要么是记忆片段的闪回,要么是无以名状的幻视幻听。眼看着没什么进展,我一狠心,同步注射并且加大了剂量,就……出现这种结果了。”久违的新鲜感刺激着我的神经,大脑因而飞速转动起来。她的话音刚落,我便脱口而出:“难道说,在外加化学信号的作用下,大脑调取记忆并重现了曾经的神经活动?药物浓度最高点对应神经活动峰值,代谢过程则导致积极情绪逐渐丧失,分别回溯了两个具有相似神经活动特征的场景……但这不科学,不……也许只是信息量更大了,但归根结底还是幻觉……”“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的箴言仍时不时地提醒着我。她一脸难堪地看着我,目光却隐隐透露出一丝坚毅。“好吧,那就让我眼见为实吧。”一顿饭,谁都没吃下去多少。各怀心事。?二、第二天是休息日。一大早,我如约来到药物实验室。她已在此等候多时。“害怕吗?”她扶我躺上手术台。“怕什么?微创技术这么发达,你甚至都能给自己……难道怕你害我不成?”我尝试着缓和气氛。“不,我是说,你即将面对的真实。”她面露微笑。?我摸了摸脑后的新挂件,莫名有种科幻小说里“脑机接口”的感觉。“你也要多巴胺吗,还是什么别的?不过,你这辈子能分泌多巴胺的场景应该不多,成功率怕是……”她低头盯着手里花花绿绿的药瓶。不同颜色区分着不同药物,分别诱发不同的情绪。“怎么,瞧不起我?就按你昨天的用量来。”我一把抓过淡粉色的那枚,熟练地开了口,交还给她。“行吧行吧,谁不想重温快乐的回忆呢?”她用那双秀美的小手将药液吸入注射器中,移步到我身后。刹那间,一种前所未有的愉悦感在我脑中升腾起来。“闭上眼睛。”她为我戴上眼罩。随后,一对耳塞隔开了外界的所有声音。?手术室……医院……病房……“小伊!!!”“坏了坏了,你看看,我说会出问题的吧,醒醒,风哥,快醒醒,快……”我将她一把抱住,赖在她怀里,哭得像个孩子。当然,这些都是她后来告诉我的。?“你是对的。”我还沉浸在那亦真亦幻的场景当中,难以自拔。“你的回忆……该不会是我吧?讨厌——”她遮住发烫的脸颊,却忽略了耳根。“当然……不是。怎么会呢?我曾经住过一年医院,她是我的护工,也叫小伊,却比我大了整整五岁。治疗的间隙,她常常陪我聊天,说起来,也算是我的第一个知己。我出院以后,她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唉,都是过去的事了……”“嗐,白高兴一场。不过,又知道了你一个秘密,还是粉红色的那种哦~”“啧啧,又没想过要瞒你。”鼻子忽然有些痒,我抬起手,揉了揉。?梦境中,小伊的身影又一次出现在我的眼前。她坐在床边,细心擦拭着我布满针眼的双手。当她抬起头时,我竟分不清她是哪一个小伊。看着她温柔的笑容,我努力回想着、判断着,直到大脑一片混乱,仿佛有团烈火在里面熊熊燃烧……?“你醒啦?”小伊坐在床边,我揉了揉眼睛,确定这是实实在在的现实。“这,这怎么回事?”四周尽被白布包裹。我费力地抬起头,顿觉天旋地转,又重重地跌回病床上。“急性脑炎。之前的伤口感染了,细菌顺着预留管溜了进去。到了上班的时间你还没来,打电话也不接,我只好到宿舍找你。找宿管打开门,你还躺在床上,脑脊液都流了半床了……幸亏抢救得及时,再晚一步,这么聪明的大脑可就保不住了。”“真是……多亏了你啊。”“谢什么啊。要不是陪我实验,能这样吗?”她顿了顿,“说到底,我才是罪魁祸首,做什么自体实验,屁大点个项目,丢了就丢了,能有人命重要吗?我……”带着哭腔。“别说了。等我恢复一些,实验继续。”我忽然想起那双开药瓶的脏手。“哈哈,我就知道。我编了个谎话,告诉主刀医师把管路清理后留在原位,方便给药。至于是给什么药,他没问,我也就没说。嘻嘻。”她破涕为笑。我摸了摸被绷带紧紧包裹的后脑勺,一下子感受到了那个凸起。“诶你这人……”“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你不在的这几天,我……”“这几天?”“对啊,算起来……你可是昏迷了整整六天。白天有护士照顾,到了晚上,护士下班了,你又没个亲戚朋友,还都是我陪着你呢……你可别误会,我是怕你万一醒不过来了,实验这事可就全完了。”我不说话,默默盯着她的脸庞。“今天正好是休息日,就想着多陪你一会再回去,没想到,你竟然醒了,你说这巧不巧……诶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一晃,又过了三四天。小伊白天继续实验,晚上回来向我汇报进度。据她所说,通过不断调整剂量,不同化学信号营造出的场景都已经很具体了,但还不够稳定。“化学信号代谢需要一定时间,且存在饱和性,很难将已有的场景维持下去。不间断给药的方式我也试过了,结果只是把场景的一小部分一遍遍重现,就像……就像单曲循环。”她皱起眉头,双目失焦,像是面对着一个不可逾越的鸿沟。“看来,实时性和稳定性的问题亟待解决……等等,既然化学信号止步不前,为什么不试试电信号呢?”我灵光一闪。“电信号?对啊,那不正是你的研究范畴嘛!”?兴奋难掩。在我的强烈要求下,小伊成功说服医生提前出院,搀扶着我回到实验室。“这……这是什么啊?”她指着那台熟视无睹的庞大机器。“你们医生可能有专业的称呼,但我更习惯叫它脑波仪。传统的做法,是通过贴在头皮上的电极监测脑电活动,效果嘛……大海捞针。不过既然已经破了戒,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我指了指后脑勺。很快,两排细细的导线被插进了对应的小孔里。“脑机接口”,我的脑海中又浮现出这个奇怪的名词,挥之不去。我们所做的这一切,真的能改变世界吗?“愣着干嘛?我都等不及啦!”?文字资料#1(实验记录)实验异常顺利。通过脑波仪的自动增益功能,只需最开始时给予小剂量注射作为触发,仪器便能即时采集大脑自发产生的电信号,过滤噪声并加强后再反向输入,尽管略有延迟,但和纯化学信号的方式相比,已经有了质的飞跃。然而,我们不满于此。通过输出信号与实验对象实时反馈相对比的方式,我们最终破译了人脑电信号的意义系统,或者说,大脑的语言。而时间,只过去了短短三个月。现在,笨重的管线已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埋入的永久式电极和一个不起眼的外露接口。接通系统,只需稍加回忆,对应的信息便从海马体中解码出来,再重新编码后送入各感官中枢,从而进一步刺激海马体,形成自持。当然,也可以不经过海马体,直接将已有信息编码输入,由此,便可以修改记忆、创造现实,甚至,预测未来。这是绝对的真实,也是唯一的真实。?“说起来,她也是系统的创始人之一呢。”熟悉的机械女声适时打断了我的记忆回溯。“当然……能有今天的成就,她功不可没啊。”我喃喃地说着。?庆功宴上,她笑靥如花,我烂醉如泥。自从研发成功的那一刻,我便意识到这项成果近乎无限的应用前景。心理辅导、场景预演、技能训练……当然,最基本的,是记忆回溯。任何人的生命中都会有一两个无比特殊的时刻,值得他们一遍又一遍地回味,而不惜一切代价。但当一群亿万富翁得到消息争先恐后地冲进研究所大门时,我和小伊都愣住了。纸里包不住火。很快,我们俩因为违反安全条例和经营副业而被双双开除。但没过多久,我们就把整个研究所承包了下来。没办法,有钱的人大多出手阔绰。“咱们这钱,来得是不是太快了?”她红着脸问我。“哪有?每个人的脑电信号都不一样,光……光是翻译出来,就要费不少力气呢。也许将来可以开发一个自动解码系统……再说,你也不想想咱们付出了多少。咱们做的事情,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不对,还要继续,继续下去。这个项目实在是太迷人了,就像,就像……”“答应我,适可而止,好吗?”她放下酒杯。“好好好,都听你的……”我有生第一次吻了她。梦里的不算。?研究所改造的日子里,我们买下了一栋别墅,就在市中心,离未来的公司很近。我们住在一起。事实上,从被研究所解雇的那天起,我们就住在一起。那段特殊的经历,把我们生命中的每一个细节都向对方袒露无疑。我们成了彼此生命的见证者,同时也把对方的生命变成了自己的一部分。无需提及爱情,我们已结成不可分割的整体。?日子一晃而过。我和小伊顺着门牌号找到熟悉的地方,只看到一幢幢摩天大楼拔地而起。名为改造,实则,云泥之变。“上班的日子,又开始了啊……”她装作一脸无奈。“这次不一样。”说话间,我牵着她的手,登上整座建筑的绝对中心。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事情。那些熟悉的、不熟悉的面孔,一齐转向我们,露出微笑。?文字资料#2(工作笔记)有了近乎源源不断的资金支持,我们的研究也形成了正反馈。在机构设定上,我把联系较为紧密的部分结成一个整体,独立研究,初期成果内部消化,等到有了突破性的进展再汇报总部。此举是意图复制我和小伊的研究模式。果然,如我所愿。仅仅过了两个月,软件部就极大优化了算法,可以对脑电信号意义系统实现实时的个性化解码与编译。硬件部也开发了更方便的非接触式定向电极,取代了植入式接口。这两项进展大大降低了成本。于是,经过短期试点,我们在世界各地建立了记忆回溯网点。只需戴上头盔,依照提示操作,任何人都可以享受到曾经只有富豪才能拥有的体验了。由此,脑科学研究所……哦,现在叫脑科学公司,它已成为全世界家喻户晓的金字招牌。国联甚至放出消息要给我一个诺贝尔和平奖,理由是“通过现代科技与人脑的完美接合,显著提高了全人类的幸福感”。当然,被我拒绝了。随着各部门研发进程的陆续推进,不久之后,记忆回溯便不再作为本公司的盈利项目了。但它的独特地位却永远不可磨灭。它是造就这座庞大建筑的第一块砖。今后的一切,都将毫无疑问地以它为基石。?三、公司运转日趋平缓。虽然周边产品花样翻新,营业额也在大步跃进,却没了最开始的新鲜感。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再多一些,又有什么意义呢?“小小的技术,也算是丰富了人类的生活方式吧。但是,能不能再向前一步……”自言自语间,我扭头望向小伊。她正捧着一本旧得发黄的纸质书,看得津津有味。“怎么,闲得无聊了?今天想去哪里玩,夏威夷、普吉岛,还是马尔代夫?”我伸手取来头盔,却被她轻轻推开。“这些场景,总给我一种奇怪的感觉……我说不太好,但总觉得,它们好像缺了点什么。”她放下书,直视着我的双眼。“也许,只是因为你的神经中枢被训练得足够敏感了。没关系,信号分辨率很快就能达到人脑分辨极限了,到那时,就真的任何区别都没有了。”“不,正相反。越是逼真的场景,我越能觉察出这种反常。尤其是在模拟结束回归现实的一刹那,不自然的感觉最为强烈。”“难道说,两个真实世界的同时存在,使得大脑产生了矛盾?”“你认为,那个世界是真实的吗?”她忽然提高了语调,“我们最初的目的是回到过去,才不厌其烦地做了一次又一次的实验。可你想想,我们哪一次真正回到了过去,又真正改变了过去?阿风,那不过是一连串人造的感觉,无源之水,无本之末,现代科技的幽灵……”“缸中之脑,听过吗?”我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她皱起眉。“那是个哲学假设。也许,提出它的那位哲学家从来都没想过,有朝一日,他看似天方夜谭的幻想,竟然会在不久的将来成为现实。假如一个人的大脑被从身体中剥离出来,贴满电极后放入装有营养液的大缸。与感官受到外部世界刺激而产生的电信号完全相同的人造电信号被输入大脑,于是,他便无法分辨自己是否处在这一境地之中。这与我们今天所做的一切有何区别呢?”“不,这不一样。”“哦?”可别是“大脑没有被切下来”之类的质疑。“那个孤零零的大脑可能今后都要生活在那个缸里了,但我们不一样。无论如何,我们总要回到现实世界当中。正是现实世界不可动摇的存在,证明了那个世界的虚幻性。”聪明的小伊再度上线。“不过,反过来,为什么不能认为那个世界才是真实的……”出于纯粹的理性,我开始试着违反常理。“阿风,就此止步吧。你难道没发现,沉浸在模拟场景中的时间越长,对现实世界的感知能力就越弱吗?人总是安于懒惰,大脑也不例外。当正常的脑电过程被外加信号所取代,日复一日,大脑适应了这一过程,就不再愿意自己产生神经活动了。”“归根结底,这是人脑的天然构造缺陷。不过,这也不是完全不能解决的……”我兴致盎然地盯着桌上硬件部的新提案,丝毫没有察觉到,她已悄然离去。那一夜,她很晚才回到家。顺手关掉我留的灯,她像往常一样躺到我身旁,却一声不吭。我们,各怀心事。?“那天的谈话,在您的记忆中似乎占据着某种特别的地位。”“潘多拉的魔盒开了。那以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吧。”也许,从一开始,就再也回不去了。?“关于量子计算机的重大突破,我部门……”“好了好了,我看过了,不用再念了。”我抬头盯着硬件部负责人。精瘦的小个子,酒瓶底背后的一双小眼睛闪着锐利的光芒,像极了我当年的模样。“张总,您看要不要先报备一下,以免别人混水摸鱼,偷了咱们的成果。”“报备这件事可以先缓一缓,我想先听听你在结尾提到的量子脑是怎么一回事。”“好嘞。”他兴奋地凑上前来,拉过椅子坐下。“您也知道,人脑的运算结构和传统计算机大相径庭,复杂度也不可同日而语。我们之前做的,也只是帮助大脑完成它曾经做过或本就可以做到的工作,而其他的部分,哪怕只涉及一点点创造性的工作,我们都无能为力。一直以来,所有试图模仿人脑的软硬件结构都以失败而告终。可天无绝人之路,超高密度量子计算机横空出世。哦,天哪,它太美了。那一个个躁动不安的粒子,冥冥之中彼此连接,像极了纵横交错的神经元。配置上人脑的电信号意义系统,它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比人还要像人……”“批了。我亲自牵头,今天下午就开始实验。”某种久违的冲动在我体内激荡开来。“得嘞!”?忙碌的日子又开始了。我一头扎进实验室里,忘了吃饭睡觉,忘了白天黑夜,也几乎忘了小伊。但在工作之余,看着屋子里一对对忙碌着的青年男女,她的声音总会在耳边响起。“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嘛。是吧风哥?”“等到这个项目结束,回去一定好好补偿你。”我暗自下了决心。?可等来的不是新成果,而是眼前一黑。再次醒来,我躺在似曾相识的病床上。枕边人一脸憔悴地看着我,像是经了霜的花朵。“因长期高强度脑力劳动,病人脑部旧伤复发,且情况加重。出于健康考虑,不建议病人继续工作,建议静养,等待进一步观察。”真实而空洞的话语仿佛一场宣判。我抬起头,记起了他就是一年前的那位医生。命运弄人啊。“都是我的错,就不应该让那个该死的实验继续下去……我真希望能回去,回到一年以前,把你死死绑在这张床上,我一个人做,哪怕时间长一些,就算是做不出来,又有什么关系……”她哭成了泪人。“扶……扶我起来。”“不行,听医生的话,你就在这好好养病,公司的事我来打理。”“快扶我起来。”“阿风,别再想什么事业啦!我们挣的钱,为全世界做的这一切,还不够多吗?从今以后,我和你,找个没人知道的地方隐居起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就这样度过余生,不好吗?地点我都选好了……”“扶我起来!”?从那天起,我就不怎么在公司里看见小伊了。不多的几次回家,彼此也是一言不发、死气沉沉,完全没有了昔日里的样子。不知是谁伤了谁的心。公司这边,万事缠身。我隐隐觉得,这一切之中似乎藏着一个可以彻底改变世界的秘密。要不是这样,我也不会把小伊晾在一旁。但我从未忘记对她的承诺,和那些如胶似漆的日子。时间就在激情与冷漠的交织中一天天过去。?直到,那个闪着银白色光芒的不规则球体出现在我眼前。“最后的工序是初始化,或者说意识上传。”小个子说得飞快。经过了几个月的合作,毋须多言,我便听懂了他常挂嘴边的那些术语。“您看,是不是找个志愿者……毕竟,从没有人这样做过,我也不敢保证会出现什么样的结果。”他小心翼翼地推了推眼镜。自体实验者的古老传说适时穿过我的脑海,夹杂着过往记忆的碎片,刺痛了那些新旧伤口。“不用了。”我大步向前,安然躺好。?“意识上传成功。”旷日持久的疼痛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畅快感。巨大的能量在我脑中涌动,却永远不会造成疲劳。我睁开“眼睛”,满屋子的人都在手舞足蹈。响彻云霄的欢呼声传入我的“耳朵”。我注意到了那个一动不动的躯体,颇为眼熟。不知道此时此刻,他能感觉到些什么。可惜,这样的体验只能持续片刻。“意识下载开始。”?“意识下载中断……意识下载失败。”电似乎断了。有些人冲出去,有些人冲进来,有人被按在了地上。人群中,一个熟悉的面孔一闪而过。巨大的无力感逐渐袭来,很快,我的意识陷入了彻底的黑暗。?再一次醒来,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四周黑暗依旧。隐约听到一个声音,飘渺不定,不知来自何方。声音由弱至强,终于,清晰可辨。是小伊。“信号对接成功。”刹那间,世界重回光明。“你醒啦?”一个温馨明亮的清晨,她躺在我身旁,眼波流转。就像过去那样。“这……是在梦里吗?还是现实?”“都不是。我们正处在极限分辨率共享场景中,或者说,你曾经提到的‘另一种真实’。”她的语气还是那么温柔。“是吗?这些日子光顾着硬件了,这么大的突破我都没注意到,这才用了多长时间啊。”“十年。”?“什么?!”我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这才想起昏迷之前的事故。她也起身,温柔地抚着我的双手,缓缓说道:“硬件部负责人是对手公司派来的奸细,本想偷几项核心技术,无奈差距悬殊,连移植都失败了。恼羞成怒,就起了杀心。他预料到你要亲身试验,在电源上做了手脚,下载途中自动断电,意识就会丢失,你就成了半死不活的植物人。安保部门发现了异常,向我报了信,可等我赶到……唉,过去的事了,提它干嘛?”“那我现在这是?”巨大的虚无感又一次迎面袭来。“意识下载失败以后,你的肉体大脑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已经不可能复原了。我对外宣布了你去世的消息,在葬礼上把对手公司一举拿下。那之后,我一面操办着公司的大小事务,一面着手恢复量子脑里的意识数据。十年,整整十年啊。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执着,硬生生把我从药理学家变成了IT狂人。终于,你醒了……”“小伊,谢谢你,我……”我有些哽咽。“不用谢。你醒了,我也该走了。”她起身,走向门口,留我一个人不知所措。“哦对了,新身体马上就准备好了,最新型号、量身定制,我叫它T1000。不过,它马上就会有新名字了。”我猛然醒悟过来:“别走,小伊。我错了,我求求你,就像过去那样……不,就像现在这样,我们两个在一起……要不然,回到我们还在研究所的时候也行。我一定好好陪着你,我……”“行啦行啦,这些都留给你了还嫌不够吗?你总想着回到过去,谁不想回到过去呢?可很少有人知道,回到过去的真正方法只有一个……算了算了,说这么多干嘛。山高路远,有缘再会吧。”我呆呆地望着她推门而出,泪水凝固在我的脸上。?我失去了小伊,也失去了自己。对着镜子,我端详着自己的新身体。银白色的表面闪着不自然的光芒。我执意揭去了那层仿生皮肤,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记住某些东西。我开始整理小伊留下来的一切。不是坚硬冰冷的科技产品,而是那些还带着体温的痕迹。凭着早年实验的残存数据和我的记忆,我创造了一个以她为蓝本的人工智能,作为我今后的副手。我想当然地称它为小伊。然而,它并不是小伊。可当那熟悉的声音一次又一次地冲击我的耳膜时,我还是忍不住泪流满面。声音并不真实,“泪”亦为虚构。只有感情,从未改变。“老板,别哭了。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能和我说说吗?”“小伊”安慰着我。一想到今后只有它陪着我,我哭得更伤心了。??“没有她的场景千篇一律。后面的记忆,只调取文字资料吧。”?四、文字资料#3(日记)你离开的第30天,想你。也许只有忙碌起来才能淡化伤悲。极限分辨率共享场景已经实现多人长期稳定共享,目前准备着手建立一个共享平台。因果报应、六道轮回,就叫轮回吧。不知道有多少人想体验。毕竟是新产品,关注度应该不会太低。永远爱你。?第53天,身心俱疲。人多起来以后,又要涉及意识传输问题了,复杂得要命。头疼。不过,如果只是短期记忆相关的部分,应该不会有安全问题吧。你在哪里?真怀念你在的日子啊。?84,怕什么来什么。几个穷小子想不开,把全部意识传了上去。大夏天的,尸体发现的时候都臭了。怕是要惊动上面。不慌不慌,问题不大。不大个屁哦。?103还是104来着?上传的人越来越多。好不容易把本国官方稳住了,国联那边却炸了锅,一致声讨我的“非人道主义行为”,还要投票治我的罪。我又不能把平台关了,那样的话,才真是杀人喽。可他们才不管这些。也都习惯了。?125,戏剧性反转。投票结果不仅宣布了我的无罪,还承认了意识上传的合法性,这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小伊,是你在默默帮我吗??“哈哈,老板,现在说出来也没什么关系了。是我做的哦。”“你啊你,在这方面可一点也不像她。”“根据源指令,在不违反基本原则的前提下,人工智能应当尽可能遵循主人的意见……”“好了好了,快继续吧。”?203,局面开始失控。至少,站在现实世界的立场上,是这样的。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上传意识的人口总数已经上亿。尽管被反复告知两种生存方式并无实质性差异,各国仍有大量反对者涌上街头,甚至打砸当地数据中心。不过,更令我担心的是,随着共享人数越来越多,数据规模成指数模式增长。若是有朝一日所有人都要上传,实体数据库将和地球一般大小。多么荒诞啊!可这也许并不是杞人忧天。毕竟,那个世界的生活实在是太有吸引力了。?233,该来的还是来了。刚从国联回来,他们督促我要“充分保障全人类自由选择生存环境的权利”。说白了,扩容。我交代了当下的状况,甚至提出了那个不切实际的设想。“让我们再考虑考虑。”永远都是模棱两可的回复。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256,全民公投。全称是“有关脑科学公司‘轮回’项目即将实施的对地球环境的改造的投票”。我把和小伊的那次谈话几乎原封不动地复述给了全人类。缸中之脑、两个世界的平等性、那个世界里近乎无限的生命和权利,一切的一切,都解释得明明白白。“当然,根据已上传意识的记忆数据,我们将建立一个现实世界的数字复制品,完全不必担心不适应新世界生活的问题。”滴水不漏。紧接着,是反方代表有气无力的辩驳。(据我所知,他早已备份好了自己的意识。)这场公投从一开始就已经结束了。对于极少数固执己见的保守派,国联为他们准备了一些保留地,以保障他们“自由选择生存环境的权利”。“这不是退化,恰恰相反,这是人类千百万年来最伟大的进化。从此以后,全人类的自由平等将被真正实现,并被永久保障。不仅如此,人类将由世界的探索者转变为创造者。人类,将成为自己的神明!”我很少这样激动过。“造物主!造物主!”台下有人高呼,一呼百应,卷起一阵热烈的人潮。小伊,你会在他们当中吗??300。施工进程一切顺利。“轮回”项目的支持者无偿献出了对他们已经毫无用处的旧世界资源和技术。事实上,我很快就掌握了全人类的先进科技。将它们连缀成为一个整体的过程中,我常常感叹,这一过程要是能早些完成,对人类文明将是多么大的贡献啊!不过现在,它的意义只有一个:为“轮回”项目服务。亚洲和北美洲已经全部联网,其他地区的工作也已陆续开始。巨大的数据传输塔拔地而起,接收着本地区的传输信号。上传意识的人络绎不绝。建筑的扫荡式拆迁和回收,使得四周环境更加空旷。寂寞的时候,只好和“小伊”说说话。忽然想到,前前后后忙了这么长时间,却还没认真考虑过自己的未来。最近几天总有保守派来砸门,说这是阴谋,“不能让一个机器人控制人类的未来”。仔细想想,确实有点道理。一个不够,那就两个吧。我升级了“小伊”的程序,把它并入了“轮回”的主系统,以便辅助我处理大小事务。就像过去那样。“查询小伊的意识数据。”这是我最常下的指令。“未发现。”结果从未改变。硅和液氮储备已经严重不足,还是抓紧想想解决措施吧。?365,一周年。我也许应该放弃对你的寻找。我知道,我们注定属于不同的世界。我也时常派它去保留地巡视,仍旧一无所获。你似乎凭空消失了。难不成,去了另外的世界?地壳提硅和大气液化项目已经快完成了,在那之后,任何有机生命体都不再适合生存在这颗星球上。我大概能猜到保守派的命运:归降,抑或死亡。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前者似乎更多一些。没人关心我在地球上做什么。国联早已解散,我做任何事情都不再需要批准。(事实上,从公投的那天起,大员们就已陆续将自己上传。)我甚至可以立刻删除所有意识数据,将全人类彻底抹杀。当然,他们都相信我不会这样做。从记忆回溯到“轮回”系统,正如他们所说,我已经成了他们的造物主。他们无法也不愿再用权力制约我。他们用的是信仰。而现在,他们要我到他们中间,成为他们的一员。原谅我,小伊。我没有选择。?末、“即将转入短期记忆分区,是否继续?”“否。”最后的记忆回溯就这样戛然而止。不知不觉,时间已所剩无几。我几乎能想象到,再过不久,全民广场上那一张张热情洋溢的笑脸。气氛之热烈,场面之宏大,比以往那次还要壮观。这,就是我的宿命吗??“查询小伊的意识数据。”我做着最后的尝试。“未发现。”“你是小伊吗?”胡乱地发问。“当然,我的名字是小伊。有何……”“你可以转为意识程序传入主系统吗?”“对不起,我的程序结构和人类意识完全不同。并且,基本原则规定,人工智能不得执行任何可能混淆人工智能与人类界限的指令,包括……”“够了!”没有你的世界,还有什么意义。没有你在,我所做的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我的心里下起了雨。那是造物主的眼泪。?“回到过去的唯一方式,是……”冥冥中有一个声音,倏兴倏灭,并非电脑生成的模拟信号,亦不像是回忆。它仿佛来自某个遥远的地方,飘渺而空灵。“显示传输进度。”“已完成:97%”……回到过去……“调用开发者权限。”“警告:您正试图调用开发者权限。是否启用安全模式?”“否。”“开发者权限调用。等级:最高级。”……过去的唯一方式……“设定指令串。触发方式:定时。运行方式:同步运行。”“请输入触发时间点。”“传输完成后一秒。”“请输入指令。”“指令一:永久撤销全体用户开发者权限。指令二:采用旧世界参数设置时空界限。指令三:恢复上一备份时间点时空状态。指令四:永久删除全体用户中短期记忆。”“警告:部分指令适用对象未排除您本人,是否修改?”……唯一方式是……“否。”“请确认指令串,……”“确认。”“已确认。编译完成。模拟结果无误。指令串设置完成。”……是创造未来。“退出开发者模式。”“已退出。祝您生活愉快。”我静静地等待着,等着时间消逝,等到宿命降临。?“传输完成。”?我缓缓睁开眼睛,从上班族的日常午睡中苏醒过来。桌上好像多了什么。我拿起它,看着包装上的小字,下意识地念了出来:“复方多巴胺,减轻抑郁倾向,提高神经兴奋性。给药方式:脑内定向注射。注意事项……”?“诶诶……”?北海2019.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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