渤海大坝 

分类  : 中文 / 中文
作者  : 袁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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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处  : 未来科幻大师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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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人 : SFT

备注:

内容简介:2046年,由于人类过度发展航空工业等重工业,导致全球气温急剧上升,陆地冰川大范围融化,海平面上升,为了抵御海水的侵袭,高层决定在地势较低的渤海海峡修建巨型工程——渤海大坝,将渤海变成内陆湖。主人公曹博是负责渤海大坝地下部分的主工程师,某一天,地下隧道突然发生了透水事故,他执意要下去带领救援队,营救他的工程师同事,也是他在渤海边一起长大的发小腾飞跃;与此同时,大坝的地面指挥室内,也即将迎来一场决定大坝未来命运的暴风骤雨......

谨以此文致敬中国的工程建设者们,同时深入探讨了在科技和工业快速发展下,人类与大自然、高科技之间共生的关系,以及人类未来的发展道路。



正文:

渤海大坝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 ——顾城???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他心里首先想到的竟是自己中学学过的这首现代诗歌,是啊,虽然并不是真正的夜,但形容现在的处境也是异常的贴切,眼前除了全息手电的光柱照向深邃的远方,其余周围一切都是漆黑的,是那种伸手不见五指、已经分不清是睁眼还是闭眼般的令人恐惧窒息的黑暗,此刻他感觉自己像极了诗歌中的行者,在无尽的黑暗中努力的寻找着光明。“曹工,您现在到哪了,北斗定位暂时没有信号,请您口头告知。”曹博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人声了,突然传来的声音让他的身体像触电一样微微颤抖了一下,“我很好,我现在还在第7标段,目测估计到透水事故现场还有10公里的距离,看来是把电网和备用电源给一窝端了,地下一片漆黑,北斗信号缺失,我也只能大概估算一个方位了。”他苦笑道,地下1000米的距离确实会经常出现信号不稳定的情况,但这次似乎时间长了一些。曹博身边还有9个人,他们两两并排走着,每排隔开10米左右,是为了避免周围如果有零星的塌方可以快速四散逃离,后4排人的步伐频率几乎惊人的一致,看上去就像是训练有素的士兵,唯独曹博这一排的两个人步伐有些不同步,或者更准则的说是他声旁的这位比他高出将近一头的金发碧眼的男士。“曹博士,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要穿着类似于宇航服一样的服装却只是去地下,难道是因为这里的空气稀薄吗?”男士问道,他的问题终于打破了队伍中长达数小时的沉寂。“范容克先生,穿防护服主要是安全方面的考虑,地下的结构本就不稳定,再加上事故的发生,而且您又是一位外国客人,所以......我们找了好久才找到您这种身高的防护服,毕竟中国人的身高很少有能达到1米9以上的。”“我能理解,荷兰是全世界平均身高最高的国家,我的身高只能算是中等偏上,但到了你们中国,好像巨人一样,在路上经常被人围观,哈哈。”范容克说完笑道,听不出来究竟是得意还是无奈。“哦。”曹博实在不知道这话应该怎么回。顿了一下,范容克似乎觉得话说得有些不妥,“有时候想想,造物主是真奇妙,他给了我们发达的经济、金发碧眼的人种和最高的身高,但同时也只给了我们非常小的国土面积和世界上最低洼的海拔,正是这个原因促使我必须来到中国,有时候真的羡慕你们中国的面积之大。”“我知道您此行的目的,在您来中国之前,我就听说过您,您已经是我们的常客了,不过我是第一次见到您,以前我这种级别的没机会跟您见面。”“我更喜欢跟真正的工程师交谈,因为他们可以给我提供更多实用的建议,但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你们每次都是派国家级别的领导跟我商谈?”“因为您是首相,是国家最高领导人,我们本着平等原则,当然也要派出同等级别的官员跟您商谈,轮不到我们的。”“所以,这次我执意要下去跟你们一起,就是想接触到你们的工程师,我要了解到真正有用的信息,而不是套话。”“但这次是事故,是灾难,是救援,不是简单的参观或者交流!范容克先生,您要明白,您执意要下来而且不带保镖,在没有受过任何训练的前提下,独自跟我们下来,是非常危险的,正常流程是不允许的,既然您对大坝感兴趣,就入乡随俗,老老实实地听从我们的命令,好吗?”曹博表情突然严肃起来,即使对方是外国首脑,他自己都感觉语气重了点,但是在生死面前,他不能有哪怕是半点的懈怠。范容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隔着面罩他依然能感受到这种变化,气氛突然变得紧张凝重起来。“不过不用太担心,送您一句诗,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我们不会有问题的,救援会顺利完成的。”曹博对着麦克风一个字一个字慢慢的说道,他不确认自动的同声传译能不能准确地翻译这句诗,但他觉得应该可以缓和一下气氛,更重要的是他坚信他们会像诗歌中的行者一样,终将寻找到光明。队伍又一次陷入到了沉寂当中,前方的黑暗仍然不见尽头,而且空气中还多了许多灰尘,视野变得模糊起来,好在全息屏上的即时数据分析显示目前周边一切稳定,即使是这样,队伍仍然在缓慢地前行,不敢有一丝懈怠。这次地下救援行动其实一开始并没有曹博,但他却执意要求参加,因为被困人员中有一位不仅是他的工程师同事,而且还是他最亲密的朋友。在暂时稳定的间隙,曹博的注意力也开了小差,眼前这无尽的黑暗又把他的思绪带回到了10年前......大坝兴建从20世纪末开始,由于人类的大规模工业化,二氧化碳排放量迅速升高,直接导致了全球气温升高,冰川融化,海平面上升,其实这种情况一开始并不明显,由于大气层中的二氧化碳浓度一直保持在400ppm的临界值,温度没有明显上升,海平面上升的高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人类社会并没有重视起来,直到2040年,第一批火星探索飞船安然无恙地返回地球,这件事就像核弹一样引爆了人类探索太空的热情,瞬间掀起了全球范围内的太空探索热潮,这次热潮不同于以往历史上的任何一次,众多民营制造企业,如飞机、汽车、手机,甚至是玩具制造商都加入到了这次热潮中,各地到处兴建工厂,转型制造民用航空器,由于航空器需要大量的金属原材料,原材料的开采量呈几何倍增长,导致生产过程中产生的二氧化碳同样猛增,大气层中的二氧化碳浓度迅速超过了1000ppm,于是,2046年,大自然对人类的终极报应到来了。首先是南极洲和格陵兰岛的陆缘冰全部融化,所有冰川在两年的时间内融化了大半,致使海平面上升了30米,虽然看起来不高,对大部分国家没有太大影响,但对于一些岛国是毁灭性的打击,瑙鲁、马尔代夫、毛里求斯等一些袖珍岛国短时间内被淹没,当然,他们已经提前举国移民到了附近大陆的国家,但这也引发了与当地政府和居民的冲突,此外,一些面积大的岛国如英国、日本、新西兰、印度尼西亚的沿海国土都有不同程度的淹没,甚至是像荷兰这样大陆边缘的小国也被牵连进去,实际上,全世界所有的沿海国家都不能幸免,全球的陆地缩小了近15%,占全球总面积的比例已经降到了1/4以下,中国也不能幸免。 那时,曹博已是接近半百的成熟大叔,早年从国内顶尖土木工程专业毕业的他一直奋战在祖国各地的地下工程中,轨道交通、下穿隧道、人防工程......,早已是国内顶尖的地下工程专家,在2040年的某一天突然收到了一封匿名信息,有重要的人为重要的事要见他,起初以为是恶作剧,并没有理会,直到有一天警察找到了他,把他带到了一个他从没有来过的地方,或者可以说本来根本就不是地方的地方。那是一座大型的海上平台,曹博第一次乘坐几乎听不见引擎声音的直升机,只有螺旋桨单调的旋转声在空中回荡,他被带到了钻进平台的一个房间里,一位身着黑西服的男人已经坐在桌子对面等候多时。“您好,曹工,叫我李就行,我今天是代表中铁35局来跟您谈一些事情。”“中铁35局,在我印象里好像没有这样一个单位吧。”“是的,目前没有,但马上就会有了。”黑衣男语速平静,面无表情的说。“哦,警察无故带走您,还收了您的手机,现在还给您,还请见谅。” ??? 曹博拿走了放在桌子上的全息手机,那是一部仅U盘大小的装置,他在飞快地用北斗定位,但他所在的位置在地图上是一片空白,他以为自己眼花了,又多试了几次,地方显示的依然是平静如水的渤海海面。“曹工,不用再试了,我们所处的位置可能永远都不会显示在导航上,因为这涉及到一个秘密,一个关乎你我以及这个国家其他所有人未来的秘密。”说完,黑衣人拿出了一块全息屏递到了曹博的面前。曹博拿过全息屏,看到了他至今都终身难忘的震惊的画面,那是一座大坝,与以往的其他大坝不无二致,但它长的望不到尽头,以至于房间的高度和宽度无法完整的显示出来,于是他缩小了一下画面,他终于看到了大坝的尽头,两头连接着陆地,精通地理的曹博一眼就看出来,一头是辽宁,一头是山东,而那平静如水的海面正是他们所处的、他从小成长的故乡——渤海。“这......是要干什么?”曹博看着全息画面呆若木鸡地站着。“修大坝。”黑衣人依然平静地说道。“大坝?之前一直听说要修的渤海海峡隧道呢?”“隧道方案早已放弃。”“为什么要修这样的大坝?”曹博满脸疑惑地问。“因为活命。”“活命?不修大坝会死人?” 曹博更加疑惑了。“是的,渤海海峡很窄,从太平洋涌来的潮水的瞬间密度和压强会非常高,届时会远超30米的平均上升高度,环渤海经济带是重要的经济带,又是首都地区,使用推进器对地质结构的破坏可能会把这一地区推向另一场灾难,所以,保险起见。”“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您平时看新闻吗?海平面上升的新闻”曹博恍然大悟,“我知道了,新闻上天天演,什么海平面上升,人类要遭受灭顶之灾,看来这都是真的?”“是的,从来都是真的,我们没有时间了,我们已经测算出了所有结果,反复论证了无数遍,唯有渤海大坝是最优的方案。”“好吧。”曹博一个理工男特有的冷静在努力地压制着地内心的惶恐和躁动,“给我简单说一下你们的计划。”“嗯,我可以简单说一下,我们计划大坝连接山东和辽宁两省,但是与海底隧道的规划不同,大坝会更长,延伸的地区更广,大坝全长近200公里,宽100米,坝高200米,由于要地域急剧上升的海平面,我们的地基需要非常坚固,计划在地下1000米,希望未来复杂地下部分建设的是您曹工,当然,举得不合理您还可以现在就参与新的讨论,另外,大坝的唯一功能是抵挡海水,所以只设计了一个船闸,供我们的船只进出渤海,哦,不对,那时候应该已经是渤海湖了,渤海已经只在历史教科书里存在了,呵呵。”黑衣人轻描淡写地说着这一切,起身来回踱步着,“到那个时候应该不会再有国外船只来了吧,海上贸易可能也不存在了吧,哪个国家还会冒着生命的危险干傻事呢?”“200公里,疯了......”曹博小声嘀咕着,这个长度比目前全世界最长的大坝还要长10倍,听完黑衣人的介绍,工程比他刚看到全息图的时候预想的更加疯狂。半分钟过去了,曹博终于平静了下来,“所以,是机密,那为什么是我。”他直接开门见山。“我们早就听闻曹工您的大名,最牛最优秀的国内土木工程界的大师之一,成果丰硕,获奖无数,但一直是以单打独斗的身份出现的,您就从没有想过加入正规组织,干一件利国利民的大事吗?”“利国利民,呵。”曹博冷笑了一下,“首先,我不认为我干的就不是利国利民的大事,另外,我刚才初步想了一下,渤海大坝的方案好像有很多副作用,对生态环境的破坏,对地质结构同样有副作用,而且,你们这样在不告知民众的前提下直接开始工程,合适吗?”“曹工,您不亏是一位优秀的工程师,但是您并不精通心理学、政治学、哲学。”黑衣人站了起来,“曹工我问您,三峡大坝开工的时候告知全国人民了吗?只有那些家园要被淹的人才知道吧,还有葛洲坝、三门峡,告知了吗。”曹博听完如当头一棒,那一瞬间竟无言以对。说着,黑衣人走向了窗边,望着窗外的直升机,“知道吗,那不是一架普通的直升机,那是核动力电池的直升机,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能源,永远不用担心燃料问题。”曹博这才恍然大悟刚才安静的飞机引擎,原来它根本就没有引擎!他突然感觉到背脊一阵发凉。“还有比飞机更早的新能源汽车革命,我们现在还能在大街上见到汽油车吗?一辆都没有了,除了博物馆,如果等普通民众自发接受这些新事物,呵,我们现在的科技至少会倒退20年。”黑衣人说完来回踱步着,“从古至今人类科技的发展都是靠少数率先觉醒的人向前推动的,亘古不变的道理,民众不知情不代表他们就不会从中受益,公共物品的非排他性决定了他们所有人都可以享受到科技进步带来的便利,而这些觉醒的人里包括我、我的组织、我组织的上级,当然希望日后也能看到您,希望我们还能再见面。”黑衣人始终平静的语速听不出任何感情色彩,就像外面的渤海海面一样平静,但却让人感到一丝不寒而栗。“我们不会逼您签下保密协议的,无论您最后来不来我们这里,因为无论如何我们的工程是要铁定要建的。”黑衣人的话在那次见面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曹博的耳边回响,他平生第一次听到了这些理论,醍醐灌顶一般,经历了将近两个月的考虑之后,他终于拨通了黑衣人的电话。两个月后,沿海地区所有的地下工程全面无理由叫停。三个月后,他正式加入了中铁35局,和它一起成立的还有渤海大坝集团公司、渤海大坝管理局、A推进器渤海大坝分公司,至此这座将改变这个国家命运的大坝正式开工建设。前行救援分队继续前行,但速度明显快了许多。??? “曹博士,有一点我很不明白,为什么我们要徒步进入隧道?难道没有交通工具吗?”范容克又一次打破了沉寂。“您看那个。”随着曹博手指的方向,看见了隧道两旁嵌入到墙面里的类似于摩托艇一样的装置,透明的玻璃罩使它们清晰可见,就像博物馆橱窗里的陈列品一样,“磁悬浮摩托,专门用于隧道的通勤、巡逻,当然也包括救援,替代了之前老式的轨道车。”“我还以为你们没有呢,那为什么不用它们?我们这样行走太浪费时间了,难道不顾及被困人员的生命吗?我知道有一个‘黄金72小时’的最佳救援期,难道现在不适用了?”范容克疑惑地问道,他实在不理解,救援队这是在漠视人命吗?“‘黄金72小时’的理论至少在我们大坝已经不完全适用了,因为救生球的发明,您看。”说完了,曹博掏出一个比手掌略小的透明球体,顺势扔到空中,他简单操作了一下手机,球体随即瞬间膨胀到和逃生舱相当的体积,过程就像在空中盛开的花朵,随后漂浮了几秒钟,平稳地落到地面。“之所以抛到空中,是避免在原地打开造成误伤,之前就出现过救生球原地“爆炸”把人弹飞的情况,当然,在空间狭小的地方,救生球也可以这样。”曹博把球放在了地面上,慢慢地膨胀变大,这次是羞答答含苞欲放的花朵,当膨胀到之前救生球一半大小的时候戛然而止,“我们还可以随意调整球的大小,以适应各种环境,此外,还有便携的压缩防护服,熟练使用救生球和防护服是每位大坝员工入职后的基本要求,每位员工都至少配备1套防护服和2个救生球,多出的救生球可以临时救助其他遗失救生球的同事,当然,压缩食品这些也一定是必备的。”说完,曹博在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朝向求生球扔了过去,石头碰到球面瞬间碎裂并四散弹开。“救生球可以抵御的最大莫氏硬度为7,大坝的主体结构由高强度混凝土浇筑而成,整体莫氏硬度在6左右,基本上是绰绰有余。”范容克听完频频点头,若有所思。“首相先生,您能想到这点让我觉得您是一位称职的领袖,但是我要从专业角度解释,首先,被困人员的生命体征非常稳定,还有救生球的保护,透水塌方的地质结构也趋于平稳,此外,我们也要保证我们的设备全程正常使用,现在的做法至少可以保证设备有一半的时间是完好无损的,我们逃离的时候是它们大显身手的时候。”“那逃离的时候坏了呢?”范容克感觉自己似乎又问到了要害。“那就没办法了,只能等其他救援队救我们,但是如果去的时候就坏了呢?”范容克又一次无言以对,“我干了二十多年的地下工程,经历过无数大大小小的事故,亲眼目睹过太多次因为救援队的冒进营救,最终造成二次伤害的惨痛教训,所以,被困人员不能等着被救,他们的自救永远是最重要的!救生球、防护服和压缩食品很好地解决了这一问题。”范容克顿了一下,“你们其实是根据事故的程度来决定设备的使用。““是的。”曹博在空中发出一个全息屏,上面显示的事故等级为3A,“一共10个等级,1A为最高,5B为最低,当然这是人工智能给出的事故定级,我判断可能会稍微高一点,毕竟检测到大坝结构已经遭到破坏,但整体影响并不大。”曹博说完停了一会,似乎又想起来了什么,“对,这样正好也可以加强我们对设备的依赖度的克服。”“依赖度的克服?”“您看。”曹博在空中打开了全息屏,“几十年前手机的大范围普及出现了一种社会广泛的手机依赖症,所有人都低头玩手机,颈椎病和近视人群急剧上升,这就是科技进步给我们带来的后遗症,好在全息屏手机的出现,我们不用再低头近距离对着手机看了。科技给我们带来了便利,但同时副作用是把人类绑在了科技的枷锁里,过度的依赖科技终将会给我们带来不可预知的灾难。”范容克再一次频频点头,“非常同意,是啊,现在就已经发生了,我们荷兰就是典型的高科技受害者,我们需要购买一种高科技去消除另一种高科技带来的恶果,真是讽刺。”说完,他苦笑道。“我听说您最开始是很想买推进器,为什么现在又要来看大坝?”“推进器对地质结构和生态环境的破坏非常大,我已经看到了你们一些沿海地区的情况,甚至是很多特大城市也不可幸免,我来了十几次,一直在犹豫,这次来听说渤海大坝的建设,就像顺便来看一看。”“大坝就一定好吗?”曹博第一次反问道,他也想借机了解更多人对这一工程的看法,因为直到现在他都说不清自己对大坝的态度。“同样有副作用,您知道我们荷兰是一个以贸易为经济支柱的国家,如果外面完全修成大坝,船只就无法畅通地驶入港口,势必会影响我们的贸易活动,难道让他们在大坝上卸货吗,呵?”范容克无奈的说道,“但我仍然倾向于大坝,因为跟经济发展比起来,人民的生命永远是更重要的。”曹博没有接话,范容克在他心里的形象突然比看上去更高大了一些,他对大坝的看法也在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如果您真的想试乘一下磁悬浮摩托,我可以就近找一台让您坐一下。”“哈哈,不用了,我们继续赶路吧,到时候别再把摩托弄坏了,我可负不起这个责任。”“知道刚才我跟你说的那首诗吗?”“刚知道,很不错,只是一开始没有太理解。”“啊?我还以为是机器同传翻的不准呢,呵呵。”曹博憨笑道,作为上世纪80后末期出生的那一代人,对这首诗是再熟悉不过了,他虽然是学土木工程的理工男,但私底下也是个文艺“老青年”,喜欢顾城,喜欢海子,喜欢科幻,他还记得十几岁的时候看过一篇科幻小说,说的是太阳要氦闪了,人类把地球变成飞船飞出太阳系,当时看完就觉得牛X的不得了,而第二次给他这种感觉的就是看到渤海大坝全息图的那一刻,有一种梦想照进现实的既视感。“我在下来之前,听说是一位工程师带队营救,感觉很惊讶,后来问了一下,你是因为要救一个对你来说意义特别的人才执意下来的。”“嗯。”曹博不愿多说,只是应付性的回了一句,幸好他俩的对话开的是私人频道,救援队的其他人至今全不知情。那个人叫腾飞跃,是的,他父母希望他能像老鹰一样展翅高飞,结果最后他还是窝在了自己出生的渤海地区,他和曹博是发小,从小在渤海边一起玩大的,甚至连学的专业都一模一样,不过后来分道扬镳,各奔东西,一个在体制内,一个单打独斗,但没想到多年后的今天,他俩又神奇般地相会了,腾飞跃还经常讽刺他是终于服软了,但曹博也就是一笑而过,从来没有告诉他自己其实是被邀请来的,作为大坝地下工程的两位首席工程师,隧道是他俩的共同结晶,他已不记清两人已经在这条隧道里走过多少回了,而今天他要以一种特殊的方式去见老朋友。又一次趋于平静,队伍依然以十分平稳的速度前进。争论在曹博带队营救的同时,距离他们1000米的地面上却即将要迎来一场暴风骤雨。一架黑色的核动力大型直升机停靠在了渤海中央的停机坪,巨大的螺旋桨扰动着周围的海面,形成了一个小型龙卷风,直升机置身在其中就像环绕着邪恶气焰的混世魔王一般降临到人间,远处数百公里外的渤海大坝依然清晰可见,虽然地面以上只修建到了50米左右,连计划高度的一半都不到,但庞大绵长的身躯仍然显得宏伟壮观,数万条机械臂附着在大坝侧壁不分昼夜地规则摆动着,远看就像是一群蚂蚁井然有序地建造着自己的巢穴,数千艘大型货船在源源不断地运送着建筑材料,热火朝天,拥挤的场面甚至一度造成海上交通堵塞,数百架核动力直升机和大型无人机在不知疲倦地盘旋,全天候监视着工程进度,像训练有素的蜜蜂成群地在空中飞舞,陆海空三方构成了一副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的蔚为大观的建设画作,渤海大坝在山东的连接点一直延伸到了最东边的海岸线,与纬度线成斜向35°角,空中俯瞰就像一条巨龙横卧在渤海海峡,挡住了对面的海洋,无数的浪花拍打着大坝的底座,就像变成透明色的烟花在同一条线上整齐的绽放,璀璨绚烂,令人叹为观止。直升机停稳后,下来三个黑衣人,而停机坪的接待人员看到他们展示的全息屏后,原本想阻拦的手都放开了,就这样一行人一路畅通无阻径直走到了大坝指挥部的控制室门前。此时,控制室已经是人满为患,所有工作人员都集中到了这里,紧张地关注着营救行动,都在相互谈论着,负责人李总收到了停机坪人员的报告,当他没来得及回复的时候,门应声打开,黑衣人已出现在他们面前。“你们是谁?今天好像没有OV预约的来访人员。是因为直升机临时坏了吗?”“我们是谁不重要,你为什么不问我们此行的目的呢?”现场气氛突然安静了许多,大部分人都停止了交谈,围观了过来。“报告李总,直升机侧面印的是A推进器集团有限公司。”李总的无线耳机里传入了一段细微的语音。“哦,原来是合作单位的同志啊,你们来之前也不说一声,请坐。”李总赶紧腾出位置示意对方就坐。“不了,我们就站着谈。”黑衣人的话异常平静,像极了他平时的语气,但更加低沉,有一种说不出的令人诡异的气势,李总心里颤抖了一下。“听说大坝出事了?我们是在飞行途中知道这件事的,上级临时命令我们过来的,所以来不及OV预约了。”“哦,这样啊,只是一点小事故,快处理完了,我们已经......”“是吗。”黑衣人毫无征兆地打断了李总,“李总,貌似不是那么简单吧,我大概查了一下,这个透水事故是第一次发生吧。”黑衣人又一次毫无征兆地投出了一个全息屏。“按程序,这种级别的事故是应该上报的。李总已经顾不上查事故是哪个内鬼捅出去的,他感觉道来者不善,“你说你接到了上级命令,能让我看一下上级的命令吗。”他试图转移话题,找出对方的破绽。“可以。”他随即又抛出一个全息屏,并放大到最大,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能看到,李总用手机验证了一下,显示“此授权真实有效”,而当他看到授权人的名字时,脸色煞那间苍白,同时响起的还有自己手机上黑衣人面部识别的通过提示音。“既然你们瞒着不上报,那我们突然来访也没必要告诉你们。”黑死人依然面无表情。“多亏了贵公司的推进器帮助我们开凿地下隧道,非常感谢,我们今后还会采购更多的贵公司设备。”李总又试图转而套近乎。“更正一下,那不是推进器,是盾构机,是我们转型之前主打的产品,我们现在主要制造抬升海拔的推进器,我是从A推进器集团总部来的。”现场的气氛瞬间像冰冻一样,所有人都屏息等着黑衣人开口。“这样说话真累,呵。”黑衣人冷笑了一下,“直说吧,上级知道你们有事故不主动上报之后很生气,就派我们来,瞒报的事秋后算账,先看看事故处理的情况吧,同时责令我们平行单位成立事故调查组,进行全面调查,然后重新评估大坝工程的可行性,决定是否继续修建。哦,对了,今天授权人会亲自看救援的现场直播。请确认所有人的视频记录仪可以正常使用。”这段话像核弹一样瞬间引爆了现场,人群中爆发出了强烈的骚动,“什么?”“开玩笑吧,工程到都这一步了。”“疯了吧。”“为什么?”......黑衣人任凭骚动持续,仍然像雕塑一般毫无表情,“也许,大坝一开始就不应该建吧,呵。”黑衣人一句不经意的随口话终于把现场的气氛推向了最高潮,现场的议论声已经大到听不清说的内容了。“你给我住口,你说这样不负责任的话是要负严重后果的。”李总已经无法在克制自己的情绪,大声地指责着黑衣人。“中铁35局是李总您一手亲自建立起来的,中间的种种也只有您最清楚,大坝应该花了不少老百姓纳税人的钱吧,我们虽然也花他们的钱,但我们的产品已经远销全球了,而且还在有潜在的大客户,我们是可以创收的,呵呵。”“大家安静,安静!救人要紧,各就各位,联络部、电力部、救援部,各部门都准备好随时与现场对接。”李总歇斯底里地喊道,极力地压低人群发出的声响,现在已经顾不得那么多,目前救人是第一要务。营救“终于到了。”曹博长出一口气,由于行走辅助系统的存在,并没有很疲劳,但他却感觉走了很长时间,北斗导航终于恢复了,曹博已经看到了红点,距离他不过百米的距离,前方由于透水,导致部分顶层和侧壁塌方,导致隧道下方塌陷,形成了一个数百平方米的小湖,透水仍在继续,湖面高度仍在升高,已经快没到了曹博的鞋。湖面上零星飘着一些救生球,每个球最多可以容纳三人,细小的石头掉到球面上四散弹开,曹博一眼就看到了远处一个救生球里的腾飞跃。“王队,开始救援吧,按照你们平时的流程,我毕竟不是专业救援队,我要去完成我自己的任务。”曹博终于打开了救援队的公共频道。“好的,曹工,注意安全。”小分队开始熟练地进行救援操作。“飞跃,我看到你了。”曹博就像见到了宝贝,向孩子一样地开心,不停地向前方挥着手,同时打开了连接手机的通信频道。“原来你们是可以和被困人员实时通讯的。”范容克恍然大悟。“不和他们通讯是因为我怕扰乱他们的情绪,让他们和指挥部联系会更踏实一些。”范容克又仔细地端详了一下曹博,真的不相信他只是一位工程师。“飞跃,还好吗?我看你样子就像古代漂在海面上的罗宾逊一样,呵呵。”“番薯,别废话,还有闲情开玩笑,赶快救我上岸。”“不要叫我外号。”曹博很烦别人在公开场面叫他外号。救援队的细绳索挂住了救生球的牵引钩,救援队员按了一下防护服的手腕触摸屏,救生球就像收缩的弹簧一样几乎是瞬间被拉到了岸边,这一幕让范容克看的目瞪口呆。曹博亲自把腾飞跃的救生球拉到岸边,两人紧紧拥抱在了一起,“能见到你,太好了,兄弟。”“我也一样,我可是专门申请亲自下来救你的。”“嗯,此生有君足矣。”腾飞跃紧紧握住了曹博的手。“曹工,根据测算,透水仍在继续,预计5分钟后完全坍塌,我们要赶快撤离。”“好的,我们赶紧清点人数,确认身份,给没有防护服的人员发放防护服,找到最近的通到地面的电梯撤离。”“曹工,刚才已经检查过,隧道全部停电,备用电力设备也被损坏。”“嗯,看来是全段的电力都无法使用了,那就使用磁悬浮摩托吧。”附近所有的磁悬浮摩托橱窗全部被打开,一共11辆,23人,曹博、腾飞跃、范容克三人同乘一辆,其余人员两人一辆。漆黑的隧道里突然亮起了一排车灯,快速安静的前进着,两两一排,一共6排,每两排的前后距离同样是惊人的一致,曹博他们走在最后。离别一起都是那么顺利,仿佛真的只是一场普通的透水事故,磁悬浮摩托的速度飞快地驶过了3个标段,相安无事。“王队,测算一下整条隧道的透水情况。”“好的,曹工,透水范围仍在扩大,不过速度远比我们的慢,预计我们5分钟后到达第1标段,然后乘喷气式升降平台上到地面,但是......”“但是什么。”曹博从他的话里感到了一丝不安。“8G信号不稳定,系统测算的数据有延迟,也可能透水速度会比我们的速度快。”“我知道了。”地下1000米大部分时间有信号已经很不错了,曹博又想起来他刚参加工作的时候还是4G信号,别说地下1000米,地下10米的信号都不稳定,他自己心中也在测算着,透水会造成局部压强骤然升高,坝体产生裂缝,导致其他区域也有透水的可能性,不过......应该没有撤离的速度快,曹博不用软件测算的原因是他不相信人工智能真的可以替代人脑,即使是工作中他也坚持自己先测算一下。“好的,辛苦了。”“曹工,我是李总,请把您和救援队队员们的视频记录仪全部打开,有“大人物”观看。”“哦。”曹博记得即使是平时,他们的视频记录仪也是自动打开的,以便指挥部随时了解情况,然而今天是第一次强制要求,而且有公司外的“大人物”观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当然,他并不知道,这座大坝未来命运的决定权已经在他们救援队的手里。“尊敬的李总,我是前来观摩救援行动的荷兰首相范容克,我可以不用开记录仪吧。”“可以,范容克首相,您不是大坝的员工,你有权不开放记录仪。”“飞跃,忘了介绍了,你后面这位高大的男士是荷兰首相范容克先生。” 听到范容克说话,曹博这才反应过来。腾飞跃回头仔细看了一下后面的范容克,这时他才第一次透过面罩看清楚对方的脸庞,“您好,原来是外国友人,我好像听说过您,是来买我们推进器的吗?”他的坐姿已顾不得与对方握手,直接攀谈起来。“是啊,我已经来了N回了,不过这次时隔两年没来,听闻你们的渤海大坝已经开建了,很有兴趣,也许我们荷兰更需要大坝也说不定,呵呵。”“嗯,你们可以.....”还没等腾飞跃说完这句话,他的身体已经在空中飞旋,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把他弹飞到了隧道的侧壁上,同时向他飞来的还有磁悬浮摩托,他用余光看到了曹博和范容克分别向他的左右两边飞出,这时,磁悬浮摩托已经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身上,他用双手尽全力往外推摩托,但发现一动不动,这时他突然感到左胸口一阵剧烈地疼痛,甚至让他一时喘不上气来,“啊,好疼啊,救命啊.......”巨大的撞击声也让前方的队伍暂时停了下来,而在地面的指挥室通过曹博的记录仪全程目睹了事故,那是摩托的左前方突然发生透水,破开的墙洞中瞬间喷出超高压的强劲水柱,把磁悬浮摩托连车带人一起冲飞,随着洞口越破越大,水柱逐渐减弱成了贴着侧壁溢出的水流。李总率先发现了这一情况,对着麦克风狂喊:“王队,曹工、滕工还有范容克他们翻了,赶紧掉头回去救人!第二救援队立即待命,做好出发准备!”而在一旁观看的黑衣人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曹博已经慢慢地站了起来,他全然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回过头,透过裂开的面罩,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侧壁的洞口和不断冒出的海水,“我X!”。他已顾不了那么多,“飞跃,你在哪?飞跃,你还好吗?飞......?”他似乎听见了微弱的呼救声,顺着声音走了几十米,看到了日后令他终身难忘的一幕:已经侧翻的磁悬浮摩托下方,露出来腾飞跃的半张脸,看上去非常虚弱,还有红色的液体在不断流出,已经染红了部分水面。“飞跃,我来救你了,兄弟挺住!”曹博用了吃奶的劲试图抬起摩托,但仍然纹丝不动,而腾飞跃在下面也是动弹不得,用尽最后的力气不停地扭动着。“不要动,不要动!这样你会流更多血。”这时,王队已经来到了身边,“给他打止血剂!快!。”血虽然止住了,但看上去依然没有好转。“曹工,我判断磁悬浮摩托砸到侧壁后裂开了一个口,里面的钢管露出来了,X光显示钢管扎穿了腾工的左心室,整个身体的血液循环系统遭到了不可逆转的破坏,脑部开始缺氧,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心电图......”王队一边切钢管一边看着触摸屏上的诊断系统说。“别TM再说了,我不听,我不管,我不懂,我不管,我不管,赶快输血!”曹博已经全然不顾形象,语无伦次、歇斯底里地吼叫着。“输血的用处已经不大了,因为血管虽然可以进血,但它无法再输送到身体各个部分,我们即使最快感到地面抢救也恐怕来不及了。”王队和救援队员终于把磁悬浮摩托合力移开。“那你是什么意思?!你TM还是救死扶伤的救援队吗?”曹博一把抓住了王队的衣领,面目狰狞,“还有,明明地面上铺设的都是磁铁支承,为什么磁悬浮摩托会被大水轻易地冲飞出去?你说啊!什么劣质破玩意。”“磁悬浮设备被猛烈外力改变方向,磁场就不稳定了,所以失去平衡,造成的侧翻。”王队平静地回答道,他知道回答也许依然不能让曹博信服,但希望他能先冷静下来。“你们别吵了。”微弱的声音再次从腾飞跃的口中发出,他几乎用尽最后的力气指着越来越大的洞口,“赶快走吧,我好困,我真想在这好好睡一觉。”然后又试图把钢管拔出来。“不要睡,你不要睡......”泪水已经模糊了曹博的双眼,滴在了腾飞跃的脸上,“不要拔,你真的会死的,飞跃,啊.....”“让我拔了吧,这样你就死心了,我也能安稳睡个觉了,你们好吵啊。”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两人被救生球包裹着,就像是为他俩单独创造的世界,任凭外面的石块拍打。曹博紧紧握住了腾飞跃拔钢管的手,“走吧,博,我以后再不在外面叫你外号了,我还记得我们小时候一起垒积木,每次我们成功搭成大桥之后,你都会说,我长大一定要修一座真正的桥,我们一起去上面玩,到中学的时候,学完赵州桥的课文,你对我说,你的梦想没有变,依然是要修建一座真正的桥,不过原因变了,你想要造福人类,那时我也深受鼓舞,我们最后如愿以偿地学了土木工程专业,然后命运似乎和我们开玩笑,却又阴差阳错地天天在挖隧道,咳,咳,咳......”“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曹博早已经哭成了泪人,泉涌一般从脸颊淌下,哽咽着。“记得我们之前在大坝隧道说过的话吗,等我退休了,我就想坐在我们一起长大的海边,就那么坐着,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是,我们会寻找到光明的,即使是最黑的黑暗,我现在就带你走!”说着,他把腾飞跃抱在了怀中,却已几乎感觉不到他的温度,腾飞跃最后真的用尽全力再次说出了那8个字。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心电图最终呈直线了,就像一条射线,被前方无尽的黑暗吞噬,又像一束光芒,照亮了前方无尽的黑暗。那一刻,眼泪已经流干了。泣——无——声曹博抱着腾飞跃的身体,像雕塑一样呆站在那。“曹工,没时间了,我们要赶紧撤离,透水速度已经加快了,5分钟后地下隧道会完全淹没。”“他只是睡着了,睡着了,睡着了......”曹博目光呆滞地重复着同样的话。“走吧,曹工,我们不能再牺牲更多人了。”“他就是死了,我也要把尸体扛回去!”曹博猛然觉醒一般,抱着腾飞跃的尸体往前走,但他发现自己的脚像铅块一样重,寸步难行,这时突然一个高大的身躯从他头顶抱走了腾飞跃,他回头一看,是范容克。“我晕了好久,刚起来,我很抱歉腾博士的遇难,救援的全过程我都是个看客,这次就让我来吧,送你的好朋友最后一程。”范容克坚毅的眼神令曹博动容,虽然他们认识总共还不到一天时间。“放心,我会一直抱着他的。”曹博拍了拍范容克,看着他,似乎有千万句话但又说不出口。救援队伍顺利地离开了地下隧道,坐上了喷气式升降平台。抉择指挥室内一片沉寂,所有人都眼含泪光,有些人已经失声大哭,黑衣人的笑容也已消失,依然面无表情。“现向李总报告救援情况,事故造成一人死亡,一人受伤,其余人员均顺利登上升降台,在回来的路上,报告完毕。”“哦,好的,通知第二救援队,原地解散,施工队准备进场进行混凝土的重新浇筑,随后向质检部门和调查组提交工程的质量报告。”如果不是下属前来报告,李总也许会一直呆坐很久。擦干泪花,他看到了全息图上的事故等级最终评定结果是1B,属次级重大事故。但现在暂时没有人去关心大坝的未来,包括他,所有人依然在看着控制台上的各救援队员的监控。曹博不停地踱步,一直自言自语,“是我估计错了,高强压造成的裂缝没想到这么快就造成二次透水,如果我们能坐磁悬浮摩托早点到事故现场,就不会出现这种事了,是我害死了腾飞跃,是我,啊......”而腾飞跃的尸体已经被放到了专门的存放箱内,范容克一直在看着他,若有所思,突然他打开了记录仪,用他蹩脚的中文说到:“我-是-荷兰-首相-Van Ronkei,我-请-求-与-你们-的“big person”对话。”过了5秒钟,没有任何反应,“我是荷兰最高领导人,我有权与贵国的最高领导人对话。”又过了5秒钟,系统显示,他已成功接入“大人物的”的私人频道并对外广播,画面中也终于出现了“大人物”的真容——X主席。“尊敬的范容克首相,真的是您啊,这次访华,我事务缠身,所以派了副手去接待您,知道您的行程中有参观大坝,也听闻了你要观摩整个救援活动,但真的没想到您亲自去现场观摩救援。”“是的,X主席,请谅解我的临时改行程,但我也收获颇丰,贵国的渤海大坝雄伟壮观,不亏是技术与智慧的结晶,让人叹为观止,但是很遗憾......”“我知道。”X主席临时打断了他的话,“出现这样的事情谁都不愿意看到,我们失去了一位优秀的工程师,一位好父亲,一位好儿子,一位好丈夫,日后我们会给予他应有的荣誉和待遇。您知道,我们已经连续5年全国范围内没发生一起在建工程的致人死亡事故。”“是啊,渤海大坝总算打破了零的记录,呵。”黑衣人喃喃自语道,诡异的笑容又回到了他的脸上。“遗憾事故的发生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我对这项工程也表示遗憾,因为......”“我也明白,渤海大坝目前正处在建设期,还有很多问题,包括对周边生态环境和地质结构的影响,但我们也论证了很多回,最终还是决定建设,当然,范容克首相,我知道您一直是想买推进器的,他们同样可以地域海平面的上升,而且至少在安全性是绝对有保证,在使用过程中可以完全实现零伤亡,我希望这次我们双方可以在推进器的采购方面有实质性的进展。”大坝控制室内的气氛又一次凝固,有人摇头叹气,有人捶胸顿足,李总看似淡定自若,但手指在桌子上狂抖不止,黑衣人又露出了久违地笑容。“尊敬的X主席,我希望您不要打断我的话,能让我说完,我决定我们不打算采购贵国的推进器了,当然,大坝的方案也不会采纳,是的,我决定了。”范容克此言一出,控制室内全场哗然,像沸腾的蚂蚁一样瞬间炸锅“什么?”“推进器也不买了吗?”“我没有听错吧。”“疯了!”“你们等着要被淹吗?”......李总仍然淡定自若,黑衣人的笑容瞬间消失了。X主席身体轻微晃动了一下。“我知道,这个决定很艰难,也令你们很惊讶。”在升降台曹博和救援队员同样惊愕的眼神中,他继续说道:“说实话,我抱着腾博士的尸体一直到升降台,之所以抱着是希望他的尸体能完好无损,腾博士是一位十分令人尊敬的工程师,无论是职业素养还是做人准则,但遗憾的是,这样一位各方面都很优秀的工程师离开了我们,为什么?究其根本原因是什么?我一直思考到现在。”控制室内所有人都在洗耳恭听,等待他的回答。“是因为我们犯的错误,是的,我们所有人,所有的人类,不是因为修建大坝,更不是因为无情的海水。这只是大自然对人类的报复。“升降台已经到达地面,范容克走出平台,来到户外,他终于又看到了不那么蓝的天,不那么清的海,还有空中的无数个小点,那是无数的航空器在飞行。“看吧,就这是人类过度发展航空工业的恶果,气温上升,冰川融化,海平面上升,贵国在数年前就已经预测到了这一现象,但你们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而是继续生产推进器,建设大坝,企图用一种科技来掩饰另一种科技的罪行,最后只会更加破坏环境,也许贵国的推进器已经为你们增加了不少收入,但你们使用推进器的沿海地区我已经去考察过,我看到了很多我今生都不想再看到的画面,我真怕我的国家有一天也会变成那番景象。”望着远方的大坝,他说道。黑衣人已经悄悄地离开了控制室,因为他接到了自己上级的通知,火速回到A推进器集团总部,紧急商讨对策。“我之所以两年没再来贵国是因为我一直在致力于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我们荷兰是海平面上升的受害者,但我们又何尝不是加害者?这两年我们关停了一半的重工业,同时呼吁周边国家联合起来减少温室气体的排放,然而,海平面仍然在无情地上涨,似乎是铁了心要报复人类,但我相信只是我们做的还不够,总有一天,大自然会看到我们的努力,和我们重归于好!”X主席全程没有发言,这与他刚才的反应反差很大,范容克甚至希望他能说两句,但他只是若有所思地静静聆听。“X主席,明天我将启程回国,中国是一个伟大的国家,我希望腾博士的死不是悲剧的到来,而是希望的开始,他的死才有意义,我们买推进器的钱和贵国生存推机器的资金也许会有更需要他们的地方,希望下次我再来的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商讨如何减少温室气体的排放,如何阻止海平面的上升。”“祝您一路顺风,我会认真考虑您的建议。”春天?? ......三个月后,全球范围内的重工业关停了一半,中国在其中的贡献是最大的,海平面的上升速度明显放缓,A推进器集团的超级推进器全面停产,渤海大坝也全面停工,不过由于海平面仍在缓慢上升,现有的大坝并没有拆除,可以暂时使用到海平面预计开始下降的阶段。半年后,春天来了,这天,曹博搬着两把椅子来到了他从小成长的Q市的海边,他坐在那里看着远处的渤海大坝,虽然隔了数百公里远,但在清澈的蓝天下,仍然能隐约看到露尖的坝体,之前密密麻的机械臂如今只剩不到1/3,成群结队的货船和飞行器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大坝这条巨龙似乎再也醒不来,陷入了永久的沉睡。曹博旁边的另一把椅子上,放着腾飞跃的工牌,“飞跃,你生前说过你退休后最想做的事是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今天我不等你退休了,就带你过来,你看远处的花。”曹博所指的方向其实只有空旷的蓝天,他把一朵假花放在了椅子上,“你的遗体被完成的保存下来,放入了国家特批的烈士冰冻室,等到人造心脏技术成熟,会优先进行复活,可能几年后你说不定就活过来了呢,然后这中间一点也没老,说实话,我还真有点羡慕你呢。”曹博笑道,眼中已满是泪花。“其实在我心里你一直活着,一直都在我身边,知道吗,我们的单位马上要解散了,李总呢因为这事抑郁了半年,听说他现在去西北种树了,继续实现他造福人类的梦想,临别的时候我俩单独畅饮了一晚,哭的那个叫稀里哗啦啊,哦对了,范容克首相前段时间还邀请我去给他们设计人防工程,我说要等陪你过完春天再去,他欣然同意,今年他可能再次访华,探讨进一步促进零排放工业项目的合作。”“另外,再告诉你个好消息,教材也终于不改了,渤海湖的文案彻底被否决,反正大坝迟早是要拆的,渤海还是小时候伴我们一起长大的那个永远的渤海,我熟悉它的一草一木,我也会陪它到老。”“好了,我们该走了。”说完,曹博收起了腾飞跃的工牌,“最后替你吟诗一句。”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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